又是夜里,临舟第三次到窗口看了看,都子时了,按照平日的习惯,她早已回了书信睡去。可是今天的信鸽还没飞来,莫不是路上耽搁了。
在窗边踱了几步,她终是关上窗不等了。然……
回身走回榻上时,一颗小石子击向她的窗口,发出声响。
临舟回去打开窗子,眼睛在院里寻了一圈,最终在一棵梨树上找见他。
那人优哉游哉地,坐在树枝上对着她巧笑。
本以为再见他会气,可见着总是会从心里感到愉悦的,就笑了,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细细问道,也不管他听见与否。
董琹自然是听见了,却没有搭理她,只是懒懒靠着树干,也不知道想怎的。
这个人……临舟四下看了看,纵身掠出窗口,几个起落到了树下,仰头。“你还不快下来?”
“下来做什么?”上面那人垂眼睨她。
临舟点点头,“好,随你。”她转身回房去。
见着人来了又走了,董琹气急的又朝她弹了一颗石子,正好中了脑袋。
临舟抚着后脑勺回头,“你来讨打的是不是?”总喜欢朝她扔东西,什么道理。
董琹说:“你过来。”
“凭什么?”又不是他手下的丫鬟,说使唤就使唤。
“不来?”他眯起眸。
“不来。”临舟就那站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不想如他的意,拧着。
“好啊!”他恶狠狠地笑。然后起身越过临舟头顶,就要掠上屋顶去。
“你干什么?”临舟仰头急问。
“拆你的院子。”
“你敢!”临舟一听,连忙纵身拽住他的衣摆,硬是将人扯了回来。
怎料董琹顺势整个人倒在她身上了,笑得前赴后继,这个呆子,还真以为他能拆了整个院子么。
“江木头,可是想我了?”他靠在她身上,自得地眨眨眼。
临舟推开他站起身来,背对着只当作没听到他的话。
董琹从后面盘上她的肩膀,整个软骨头似的,哀怨说:“你们门前养的几只狗崽子,能不能把它弄走。”
“怎么?”临舟随口问:“它们招惹你了?”
他摇摇头,又笑,“你选个好日子,本座要拜访你家宋老头。”
“啊?”临舟愣住,可是这关狗什么事?“你要拜访我师父就拜访吧,弄走狗做什么?”
总不能是他……怕狗?“你怕狗?”
董琹风轻云淡地说:“怎么,不能怕吗?”
临舟愕愕地摇摇头,“看来董教主怕的东西还真多。”
“嗯,从今又添一个新的。”他颤了颤睫毛,一副忧愁的模样。
临舟好笑地,“什么新的,你拜访我师父做什么?”
董琹笑睇她,“你说做什么?”
一直望到她红了脸撇开头,幽深的双眼才垂下埋进她脖间,张口,像吸血般的扎下一个牙印。
“喂……”临舟吃痛地轻叱,终究没有挣开。
他放开她,舔舔腥咸的唇瓣,淡淡的血锈味在舌尖上晕开,本来是极讨厌这个味的,现在却觉得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你这是……”伸手抚着破皮的脖子,临舟皱眉躲开他。
可是他就像条无骨水蛇似的誓要往她身上粘,双手比缠藤还要缠人,就是不好好站着。
“没骨头的,你给我好好站着。”出口叱他,只因为收紧的怀抱让她心慌。
“站着累,我进你房里去。”他说,放开她。径自走去她房间。
临舟却不想当初那样镇定让他进去,一把拉住他,不太自在地说:“那是女子闺房,男子止步。”
董琹甩开她的手,“又不是没进过,况且你也不是什么闺女了。”他低低笑:“你是我媳妇儿。”
临舟大窘,瞬时红了脸,“胡扯。我怎么就是你……”
“怎么不是?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嗯?”董琹回头看着她,问得颇认真。
正因为是他的认真,临舟低下头,这个……也有想过,不管喜欢不喜欢,那是事实,可是师父那里……
“你说,你要拜访我师父,可是要跟他说这事?”只怕,师父才见他就挥袖而去了,更别提嫁给他。
“倒是不提他怎么的,你呢,你说嫁不嫁?”他站在月光下,难得的正经得让人心乱。
“这个……”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看向别处说:“这种事……你容我考虑再说。”
董琹不依她,“考虑什么,你现在就回答。”省得成天挂着,难不成他要夜访她的小院一辈子。
临舟却对这问题大感窘迫,说:“我睡去了,你回去吧。明天给你说。”匆匆说完,她丢下他就要走向屋里。
董琹看着她这样一阵好气,他都这么拉下脸开口了,啧!瞪了瞪眼也举步往外走。
临舟走了几步回过头,却见董琹已经出了她的院子,要去……他要去哪里?
“董琹,喂!”追着他的背影出去,见他去势汹汹,不能是去找她师傅吧?
这个人,能不能有点谱啊。
那厢见她追来了,走得就更快,也不挑别的,就挑有火光的地方走。
“喂——”原以为用上轻功就能追上了,可她忘了董琹的轻功比谁都厉害。
临舟望了望他走的方向,可不是师弟们的大院子,要是那帮臭小子又闹起来还不是乌烟瘴气的。
赶紧从墙上越过,在他之前去到了院门前,她听里头人声起落,心里有些紧张。若是……
“站住!你想去哪儿?”临舟板着脸拦在在他身前。
“啧。你管得着吗?”他一甩袖子换个方向走。
临舟急了,对他好无奈,“你能不能不这样,你以为这样很好玩?”
暂且不说他是什么身份的,一个男子夜里跟她相会,传出去可怎么是好。
“不好,可你逼我的,本座也不想像傻子一样走来走去。”
“那你就别走。”她才是傻子吧,被牵着鼻子团团转。
“你一会让走,一会不让走,难道你在戏弄本座不成?”他回头冷冷地笑。
“不是,我……”临舟词穷了,口舌里较高下,她永远不是他的对手。
“哼!”不理她眼中的慌张,他作势要进院里去。
“喂!你站住!”临舟这下也顾不得许多,上前就拉住他的手。
董琹回握她,回头说,“那你说,嫁不嫁我?”
一切静下来,他幽幽注视她,是询问也是探索,仿佛要通过双眸看穿她的心思。
临舟禁不住这样的专注,默默低下了头,其实……他们都清楚,这之间岂是嫁与不嫁那般简单的事。
夜风拂过,院门“呀……”地开了,一个鼠头鼠脑的少年探出头来,骨碌的眼珠子四处转了转,“师兄,哪里有人啊,你听错了吧。”
深夜里,有谁会突然来这里,切,师兄还说什么突击检查。
他身后原来还有个人,“没人就走吧,快点。”走一圈,又耽搁了两把牌。
院门关上,脚步声伴着交谈声渐远。
院门前那棵大大的樟树上,临舟总算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
“他们走了,我们下去吧。”抬头时,对上董琹幽怨的双眸,她,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也罢。”对视一会,他笑了一下将情绪收起,那次她回了一张白纸,不是也照样将她邀来了。
“那就下去吧。”临舟整好衣摆,准备跳下。
不料,董琹手一伸将她收进了怀里,“等一会。”
“怎么?”回头愕愕地看着他。
董琹翘唇笑了笑,轻轻阖眼吻上她的唇,温温软软的,像深冬的泉水。
她被他的温柔蛊惑了,渐渐地也闭上眼,沉溺在他醉人的气息中。
淡如水的亲吻带着浓浓温情,流溢无声的眷恋,诉说不会让他知道的情。
未可知的明天,就等明天再说吧,现在,却抗拒不了这样的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