劭仪从'华劫寺'回到卓府,本想寻沈沉傲了解下'断崖山庄'一案,谁知得到消息,沈沉傲已因此案牵连,被押入大牢待审!
劭仪一时无从反应,事情似乎正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从官府处问得的说法是:“沈沉傲之子沈骁化名为薛翔,伙同'断崖山庄'的段义崖及胡七两人,勾结律羯,为其提供兵器及女奴,助律羯侵扰我国邺平城边境,如今胡七已招供,称薛翔正是主谋,被抓的律羯人正是律羯的皇长弟,也已招供,称从声音辨认每次与之接洽的均是薛翔,虽然沈骁本人不承认但又说不出可疑之处,他通番卖国的死罪已是基本落实,至于沈沉傲是否知情无从得知,但亦是免不了罪责。”
如今律羯皇长弟作为谈判人质被押送往邺平城,律羯扰境一事算是了结,而'断崖山庄'已破,失踪案也已水落石出,涉案罪人除了段义崖,全部落网,目前洛州郡首之位已由俞胜寒接替,一切状似圆满,但劭仪直觉此事仍有蹊跷。
她仍记得段义崖当时所言,“只要按薛翔所言行事,洛州城便是你我的天下。”
如今薛翔被抓,这话是否再无意义?而这薛翔竟是沈沉傲之子,也确是出乎意料,但不知为何,劭仪内心却笃信沈沉傲并未涉案。
当天夜里,劭仪由一名狱监带领进入关押沈沉傲的独立牢间。
牢内阴冷潮湿的气息令人压抑,隔着牢栏劭仪见此牢间内桌凳齐备,床板之上平铺着草席,叠放着薄褥,劭仪会心一笑,爹爹终是不忍苛待于沈大人的。
此时桌上烛火轻摇,一灯如豆,沈沉傲正面墙而坐,专注地伏案书写,沉稳挺拔的背影让人错觉他仍在自家书房处理着繁杂公务。
听到牢门开启的响动,沈沉傲转身而瞧,见是劭仪弯身迈进,不由微露意外之色,他从容起身面她而站,只等劭仪开口表明来意。
劭仪了然一笑,开口道:“劭仪是来找沈大人解惑的。”
沈沉傲惭愧一笑,道:“沈某自己心中尚且惑比天大,还能为小姐解什么惑。”
“沈大人心中有惑便证明劭仪来对了。也许我们可互解了对方之惑也不一定。”
沈沉傲看着她眸中跳动的火烛之影,一种直觉促使他选择信任眼前的女子,尽管他们算不得深交。
他轻叹口气道:“小姐请坐。”
两人坐于那小方桌旁,沈沉傲将方才桌上的纸推到劭仪面前,纸上写着:“一,寄信之人?二,真正的薛翔?”
劭仪盯着疑点二思索了一会,又看了眼疑点一,微微一笑道:“在沈大人为劭仪解惑前,就先让劭仪为大人解了惑一吧。”
沈沉傲有些不解地望向她,只听她道:“其实,向大人寄信的正是劭仪。”
沈沉傲吃惊道:“是小姐?!”
劭仪将当中详情告之,沈沉傲释然道:“本来沈某猜测寄信之人故意引在下前去破获此案,便是为了陷害于我,如今既知是小姐为破案而寄信,倒可排除这一疑惑。”
劭仪深感无奈与惋惜,轻叹道:“我万没想到沈大人之子会深涉其中。”
沈沉傲痛心失望地摇着头:“我也没想到那混小子这次会闯下如此大祸。”
劭仪道:“现在该轮到沈大人为我解惑了。”她边说边将纸又推回沈沉傲面前。
沈沉傲看着纸上疑惑二,缓缓道:“我并非要为骁儿开罪,他确实罪无可恕,可要说他是主谋我是万万个不信的,人说知子莫若父,我还能不了解自己儿子吗?无勇无谋,好大喜功,有心没胆,若他真能有本事暗通敌国,制兵器,卖女奴,还能在我眼皮底下复刻郡首令用以通关,处世行事周详缜密至此,那我真是可以含笑九泉了。”
“可是我看过沈骁的口供,他也承认自己是薛翔。”事实上,更让劭仪不可置疑的是凌如霜在'断崖山庄'的当场指认,这又如何解释?
沈沉傲低低哼笑了一声,说道:“我也托人暗中打探过骁儿的口供,他只说自己确实化名薛翔,可薛翔干的许多事却并非他这个薛翔所为,官府的人只当他推脱,我却知他并未撒谎。”
“这么说还有另一个与令郎一模一样的薛翔?”
沈沉傲顿了片刻后又启音道:“不知小姐是否听说过西域有一种用于模仿的幻术?”
“你是说易容易音之术?”
沈沉傲点头。
劭仪心下骇然,她只在奇闻异志的书中看过,却不想真会遇上。
劭仪回想沈骁口供所述,段义崖在他与别人起争执时帮了他,从此结交,又拉拢他做“生意”,提议他化名薛翔,真可谓步步为营,如此一来,事情似乎又回到原点,她开始好奇若没有她插足此案,他们本来的阴谋又是什么?若真正的薛翔仍然在逃,那是否代表洛州城仍有一劫。
第二日,劭仪将她与沈沉傲心中所疑告之卓启,官府随之便接到追查另一个薛翔的命令,直至有所进展之前,此案暂押待审。
正值夏欲去,秋未至之时节,再是闷热一阵风过便觉凉爽。
官衙门口,梁沛千换了平日装束,简单浅雅,束发飘飘间显得神清气爽,他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步之守卫面前,彬彬有礼道:“我找你们小仪捕快。”
两守卫面面相觑,一人状似没听清,疑道:“谁?”
梁沛千心里一叹,果然,这可笑却仅剩的希望亦已破灭,她又怎可能真是衙中捕快。
他随即扬了笑容道:“我想找你们巡街的捕快,打听失散亲人的消息。”
一守卫看了看他,思了片刻,方道:“好吧,你等等。”
梁沛千边等边展开画轴,嘴边荡着一抹浅笑,画上的劭仪站在一株盛放的白玉兰之下,身穿两人初见时的素雅裙衫,面容美丽却清泠,气韵卓然而飘逸,若她住在这洛州城内,巡街捕快不定见过。
此时有四人边说边从大门内走出,梁沛千闻声侧头一瞧,与其中亦是手拿卷轴的男子四目相对,下一秒,他转身就跑!心内直呼倒霉!
那男子一怔之后亦是飞身直追,与他同行的另一人与衙内两人匆匆告辞也紧追而去。
衙门口,那巡街捕快问守卫:“方才要寻亲的人呢?”
守卫老实道:“方才跑了。”
巡街捕快心内奇道:“这年头说要寻人的人怎么都寻了一半便跑了。”
追着梁沛千的两人分头堵截,终于将他捸住,纠缠之间,两幅卷轴滚落在地,半散半掩,两人绷住所有力气紧拽梁沛千手腕,一人咬着牙关,若诉若求道:“世子,别再挣扎了,你也该玩够了吧。”
梁沛千心内承认,玩得太够了,可他还有比玩更重要的事,所以非走不可!他佯装顺从,不再挣扎,口中悠悠道:“恩,确是玩够了。”
两侍卫松了口气,其中一个松手弯身,欲捡地上卷轴,随眼瞥见那画卷内的女子样貌,不禁讶异。
梁沛千趁两人松懈之机,突然反手用力一扭,本来捉着他的侍卫吃痛间啊!了一声,手劲顿失。
与此同时,身后另一侍卫轻讶的声音传来:“这女子好生眼熟。”
梁沛千本已脱身可逃,听见这话,生生顿住了步子,旋而转身快步走至说话人的面前,问道:“你见过她?在哪儿?”
被问的侍卫纠眉而思,一时竟想不起来。
另一侍卫扶着被扭痛的手肘,也一脸疑惑走来瞧画,只见他眼神一亮,一脸恍悟道:“啊,前几日在義侯府见过,不就是卓家大小姐!”
这么一说另一人便也想了起来:“对,对,她从什么寺里祈福回来,特意来拜见侯爷,当时我们也在。”
梁沛千震惊道:“她是……卓劭……仪?!”
眼前突地浮现她漫不经心说着“我叫小仪”的一幕,原来小仪就是卓劭仪,他摇着头不禁唏嘘莞尔,以为远在天边却是近在眼前,对于即将到来的重逢,梁沛千已有些迫不及待。
只见他面露悦色道:“还不走?”
两侍卫齐问:“去哪儿?”
梁沛千拿过劭仪那幅画,道:“当然是回卓家了!”说完状似悠然地迈步走在了前头。
两侍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样就转性了?!不跑了?!话说……世子怎会随身带着卓家小姐的画像?怪哉怪哉!两人满头雾水地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