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义兴摸了摸脑袋道:“这个,却是不曾……”
斐秋了然,点了点头,跟程义兴询问了借款时间,之后让小厮去取商队账簿。
等待中,斐秋道:“程兄,当今世道,不乏一些为富不仁之辈,利用放贷,九出十三归的手段,吸食百姓血肉。伯父遭遇的事情,某深表同情,但,我斐家立足临山城百余年,素有贤名,却是不稀罕用这些肮脏手段的。而且,既然当年商队没有留下任何字据,那这比钱如何还,还多少利息,程兄大可自己做主。这事,即便是闹到衙门那边,程兄也是占理的。”
“说句实在话,程兄,这钱,哪怕程兄不还,我斐家也没有任何证据,向程兄讨要。是故,程兄却是不必担心此事的。没有白纸黑字,这事,哪怕是官府也管不到的。”
程义兴冷哼一声道:“尔等都是富裕人家,谁知道会不会官商勾结。假如真的打起官司,你们说借一百,还一千,有人证在,如何不会为难俺?别以为俺是那般好骗的。”
斐秋听了,也没有生气。
毕竟生父一辈子还债,硬生生被累死,从小目睹这般惨剧的程义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反应有些过度,也不是不能理解。
百两纹银毕竟不是小数目,而且说句不客气的,两者地位差距悬殊,单单有个证人,还真的是个麻烦事儿。
“也罢,程兄稍等片刻,这件事情,某今日必定给你一个交代。”
不多时间,小厮取来了账簿。
斐秋翻看了一下,果然找到了年前樟木城时,有一比百两的支出。
并且详细描述了原因。
一年前,商队管事在樟木城采购买卖,亲眼目睹了程义兴为了朋友,出手若雷霆,一人击败三十多名好手,对程义兴的身手,以及义气行为,颇为佩服。
斐秋建立聚贤庄多年,早就放出消息,若是哪里的江湖好手,有了困难,找上商队,开了口,那商队便会根据自身情况,尽可能提供帮助。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所以,管事得知程义兴因此遭受牢狱之灾,家中只有老母在家,还染病在身。少了家中唯一顶梁柱,没了收入,管事担心老母在此期间病逝,便计算着时间,留了药钱,请了大夫,安顿好之后,才离开樟木城。
因为程义兴老母坚持,便留了斐庄主的称呼,以及临山城聚贤庄这个地址。
虽然不清楚程义兴出狱之后,为何会误会这件事情,不过,有详细的记录在,斐秋也是有了底气。
商队这么多年在外走南闯北,难免商队中不会出现一些龌龊。
当时程义兴找上门来,斐秋就怕是商队在外头惹祸,败坏他的名声。
既然此事已经了解的清楚,斐秋这边是做好事,那斐秋一下就有了底气了。
当下,斐秋将记录当众宣读,并且找了左世宽做个见证,而后又交给几个江湖好手,传阅了一下。
“程兄,事情大抵便是如此了。在这件事情上,我斐秋,斐家,对程兄绝对是无半点歹意的。若兄还有担忧,今日某斐秋便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免了这笔债务。这百两纹银,就当某的赔礼。无需利息,无需归还。你我今日起,两清。所有误会债务,一笔勾销。今后,哪怕是到了官差那边,程兄也有这几十好汉作证。即便再是如何官商勾结,也不可能白的说成黑的了吧。”
说完,斐秋一笑。
那边程义兴听了前因后果,却是冷静了下来。听到了斐秋这般说法,更是面容羞愧,露出不自然的神色,嘴唇动了几次,却是一直说不出半句话。
“嘿!你这厮!这件事儿,摆明了是斐兄对你有恩!要不是那管事,你这厮出狱之后,便只等着给你老母收尸吧!家中老母病危,却出手不知轻重!遭受牢狱之灾!出狱之后,也不问缘由,便头脑发热的过来寻麻烦!此前事情不明也就罢了!现如今,一清二楚的事实摆在面前,斐兄也当你面说了,这钱作罢,你却连个道歉,连个谢谢都不说!实在不是什么好鸟!”
眼看程义兴在这摆出如小女人的姿态,扭扭捏捏,左世宽当下气的破口大骂。
好歹也是正面击败了他的好汉,神力威猛,身形伟岸。
如今再看,左世宽却是有些瞧不上眼了,只感觉白瞎了一声的好武艺,当真是老天无眼!
骂骂咧咧了一番,左世宽一拉斐秋胳膊道:“斐兄,此事既然已经了清,还跟这厮浪费什么时间!索性还是陪我去喝几杯吧!真是晦气!”
斐秋看了程义兴一会儿,发现程义兴果真还在那里闭口不言,毫无表示。
不由的,斐秋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索性,便任由左世宽拉进了楼内。
周围一众好汉,不知哪位先“呸”的吐了口痰,顿时,如同点燃了引线。
“呸!搓鸟!”
“呸!知恩不报,胡搅蛮缠!实在不算好汉!”
“哎,当真是老天无眼。”
“扫兴!”
“去去去!别在门口挺尸!早早滚蛋!别污了爷几个的眼!”
一声声呵斥谩骂中,程义兴握紧拳头,嘴唇发白,却只是停在原地,分毫不动。
不多时间,所有人都进了楼,没过多久,一阵喧闹,吆喝自聚贤楼传来,热闹非凡。
街道上,只留下了程义兴,依旧呆呆站在原地。
烈日之下,程义兴不知站了多久,猛然抬头,几步走到石狮子身边,将其举起,之后轻轻放回原位,而后,消失在街道中,不知去向。
众人也似乎忘了曾经有这么一个人,依旧兴致高涨,在聚贤楼内,谈着江湖趣事,说着斐秋与各路挑战者的对决。
斐秋和左世宽坐于五楼,二人痛饮一番,左世宽最终不敌,醉倒在地。而这一醉,便是一日夜过去了。
第二日,醒来的左世宽,再次与斐秋于校武场切磋一番,两人惺惺相惜,在斐秋的盛情邀请之下,左世宽留了下来,担任聚贤庄长老一职。
又喜得一好手,斐秋大喜,摆宴聚贤楼,大宴各路豪杰。
这日,宴中,不知哪里传来了消息,说临山城南,有个怪人,做了件怪事儿,说一两银子,便可任意捶打其百拳,或者十棍。那棍子,如成人胳膊粗细。
听闻这件传闻,一人不由咧嘴笑道:“那般粗的棍子,便是普通人,用下力气,十棍也会把人打的淤青肿胀吧。而且,受了这般痛处,才赚个一辆!当真是药钱不要命了啊!”
“可不是,若是遇到个练过的,不消别的,哪怕是一二阶的实力,十棍子下来,怕也是要内伤的啊。”
“呵呵……这般赚的钱,还不够药钱,这人怕不是脑子有病?”
“哎,许是人家活的不耐烦了,又不忍自己动手。这般被人打死,还有钱买个上等的棺材,这却是好主意了啊!”
“哈哈哈!”
“哎,似这般不要命,脑子不清楚的,聊他作甚。要说,咱便说些大事儿!”
“哦?什么大事儿?”
“嘿嘿,据说,国京里传出消息,当今圣上,要在皇宫内,修一座巨大园林,所需劳力,超三十万!”
“三十万?!我的天!这是要修个多大的园林啊!皇宫放的下么!”
“呸!皇帝老儿,不过登基一年,便如此奢靡,当真荒唐!再过几月,马上就是秋收,三十万人服役,便是至少三十万户人家缺乏劳力!到了秋收,该如何是好!”
“哟呵,你才知道皇帝老儿荒唐啊。这厮登基不过月余,便于各地招收秀女,扩充后宫,某当时便知晓,这厮不是什么好人!他老子才刚刚死一个月啊!就迫不及待了!嘿!”
“哎,对对对,我还听说,这皇帝老儿,好像还对他兄嫂……哎嘿嘿……”
“不是吧!真的假的!”
“我跟你们说……”
“咚!”
忽然间,四楼传来一阵声响,议论声忽然停止。
“哎呀!却是险些忘了,这里是聚贤楼,只谈江湖事,不能谈朝政啊。”
“酒叔发怒了,各位,咱们改日去别的地方说吧。”
“可以可以。来来来,喝酒喝酒。”
这天,斐秋如往常一般早起,而后去校武场训练。
这两天大量饮酒,他感觉玉清回春决有些小小的突破,似乎已经达到四阶巅峰了。料想,不日应该就可以突破五阶。
到了那时,不出半月,疾风劲必然也会跟着壮大,之后顺利突破。
有了五阶的实力,便是在这燕国江湖中,也算得上二流好手了,倒是,斐秋便是去游走江湖,也会多几分把握。
是已,一早上,斐秋就喜气洋洋,精神头十足。
正挥舞方天画戟耍的起劲中,一小厮抱着一团带血的包裹,急匆匆走了进来。
“庄主!有人在门前扔了这个!”
斐秋眼神极好,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包裹上染的血。而且看样子,似乎还是刚刚沾染不久。
几步走了过去,斐秋神色凝重接过包裹,之后打开一看,却见里面细细碎碎,都是银子。大多都是散碎银两,还有一些,则是五两,十两。
其中一大半,都沾染着鲜血。
粗略一算,这里头刚刚好有纹银百两!
斐秋脑子飞快运作,只几秒钟就反应了过来。
“去!牵我的马来!”
“是!庄主!”
正此时,左世宽也姗姗来迟,有了第一次醉酒的经验,昨日大宴,左世宽控制了量,没有醉倒。不过也起的比往日晚了些。
眼看斐秋抱着一团带血的包裹,左世宽不由走进询问。
“斐兄,怎么回事!”
斐秋也没说话,只是将包裹递了过去,露出里面的散碎银两。
左世宽看了一眼,细细数了数,一会儿工夫,也反应了过来,不由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
“那个搓鸟……真是……”
眼看斐秋跨马要走,左世宽急忙道:“斐兄稍等!某也同去!”
说完,又拽了一匹马过来,跟着斐秋打马跑出聚贤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