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春晓依然坚持着她的晨跑习惯,一大清早便出了门。她先小跑了一段,等跑到靠近湖边的地方,她停下来伸了伸懒腰,面对波光粼粼的湖面她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每每这个时刻她便觉得无比舒心与自在。
“喂!小姑娘你怎么又在这里啊?”跟春晓说话的是上次那个女清洁工。
“我有晨跑的习惯,”春晓解释道,“所以我要坚持下去。”
“小姑娘你真厉害,我老婆子就不行了,前几天还吓得发了烧呢!”
“啊?还吓出病了?”春晓看着眼前这个女清洁工,她年纪大约五十多岁,不瘦,看起来也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样子,没想到她的胆子那么小。
“小姑娘,我跟你说……”女清洁工压低声音,“这件事很邪门……”
“怎么了?”
“听说后来有警察过来查案子,查了我们这里好几个入口的探头都找不到资料,你说蹊跷不蹊跷,”女清洁工说得头头是道,“又来一查,听说是前阶段暴雨连绵所有的摄像头都被水淋坏了,更蹊跷的是连整个六月的影像资料都没有了……”
“这么邪门?”
“是的呀,所以我说,小姑娘啊,如果你要跑步就换个地方跑吧,这地方不吉利……我觉得这女的肯定是冤死的。”女清洁工说完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地离开。
春晓知道她也是一番好意,但她耳朵回想着女清洁工的那句话“所以我觉得这女的肯定是冤死的”,她转念一想,不是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果真是冤死的肯定是要留下线索,不然如何沉冤得雪?等等,她一拍脑袋,自己怎么忘了女尸如今证实就是赵雪仪呀!
她记得赵雪仪第一天来公司的时候是由人事部过来引荐的。她穿得特别普通,一条比较老气的黄色碎花裙子,一排齐刘海后面是清汤挂面的头发披至肩膀处,脸上没怎么化妆,隐约有若干小雀斑,唇上就涂了淡淡的唇彩,整个人看起来像刚进城的乡下小姑娘,在我们那种时髦的顶级写字楼内活像一只丑小鸭。
不过青山良介觉得她还算是有些灵气,大学成绩名列前茅,每年都拿一等奖学金。初试的时候写出来的东西很有独特之处,经过磨炼也许就璞石成玉。春晓相信青山良介的眼光,在赵雪仪还没提出申请去哪组文案组的时候春晓就和人事部商量让她先来她的这组,如果她觉得不合适,到时候再换。谁知道赵雪仪非常乐意到她的组,当天下午公司IT就把帮她把电脑装到了他们组。
“姐,今后我就跟着你了。”这是赵雪仪对春晓说的第一句话。春晓和善地看着她,仿佛看见自己刚进公司的模样,如她一般青涩与笨拙。要不是青山良介这些年以来的循循教导,她兴许也没能有这般长大。她对于赵雪仪的朴质感多了一份倾心,在工作上尤其照顾她。如今想来,这姑娘也是命薄之人,她低声惋惜。
想到这里春晓不由地看了下手机,已经是早上八点多,看着太阳把天空照射得无比绚丽,像给大地镀上一层金色。温度有明显上升,体感不再如先前那般舒适,她的额头甚至渗出汗水。她决定往回跑,迈着细碎的步伐一路小跑到家门附近。
她停下来,喘着粗气见容阿姨在院子里浇花。容阿姨看见春晓马上热情地打招呼:“太太,早!”
春晓微微笑。“早!”
“太太,用早饭吗?”
“我先去看看水生起来了没有?”说完,春晓上楼,推开自己的卧室门,李水生已经起身,他正在洗手间洗漱,水流声哗啦啦地作响。
“你回来了?”李水生带着牙膏的薄荷味道问她。
“嗯。”春晓也去了洗手间,她在边上的洗手盆前脱掉外套,露出一个运动抹胸。
李水生偷偷瞄了一眼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心里略过一丝小激动,很快他的冷静控制住了自己,继续在镜子面前刷牙。
“等下我们去吃面,怎么样?”李水生拿起刮胡刀一边刮着胡子一边以命令式的口吻说,似乎不是在征求春晓的意见,“我刚订了位子。”
“就我们两个去吗?”春晓用洗脸巾洗了把脸,再往脸上碰了几下爽肤水。
“嗯,妈她不去。”
其实李水生并没能理解春晓问的意图,她一直想着能带着两个孩子享受一下一家团圆的亲子时光。
“嗯,那我去换衣服。”春晓的语气里带着失落。
李水生并不在乎,他直径走到衣帽间在他那一栏里找了一间橙色与抹茶色交织的横条POLO衫,下身选了卡其色休闲裤,他特意将裤腿卷起来以表示他的时髦感。他在落地镜子前停了停,又回到卫生间打开抽屉,喷了点男生香水,一股橙花、香根草与胡椒的味道如雨后大地一般,给人一种极为温厚宽广,蕴含无限生机的味觉体验。他讲淡黄色黑色瓶盖的爱马仕香水塞回抽屉。
春晓也换了衣服——没有丝毫精心打扮,像是很随意地从衣橱里拿了件衣服穿而已。李水生见了摇了摇头。“黑白配不适合你。”
“那……我去换。”春晓回到衣帽间,翻了翻衣橱她望了一眼李水生的背影,一股嘲笑的意味油然而生。衣服对于春晓来说不过是配饰,女人最有趣的地方不是身材就是灵魂,而相比空洞的身材灵魂更让男人着迷。
“这件如何?”春晓拿一件粉蓝色的连衣裙,领口处有着大蕾丝花边。
“太俗气,不行!”李水生看不过去,他亲自过来帮她挑衣服,“这件,橙色的下面搭黑色粗跟玛丽鞋,头发扎起来,耳饰就选个vintage感觉的……就这款镶有珍珠的。”春晓一一答应着,她将自己打扮成贵妇的感觉以便于更好的做李水生的陪衬品。
两个人手挽着手下了楼,李水生朝着客厅里穿黑色蕾丝旗袍装的陆咏梅打招呼:“妈,早!”
陆咏梅抬起化得过分浓郁的脸,并用涂着猩红色唇膏的嘴说话:“水生,你们要出门吗?”
“嗯,我打算去吃面。”
“吃面?你不是不怎么喜欢吃面的吗?”
“最近朋友推荐有一家面馆开在兰博基尼酒店里的,说是能一边吃面一边欣赏湖景。”
“哦,我知道了,那家啊,”陆咏梅拨弄了一下脖子上挂着的长款珍珠项链,她又拿起手机,“水生那家店老板你周叔认识,要不我来帮你定个位子。”
“妈别费心了,我都订好了。”
“可……”陆咏梅似乎另外有约,她会错意,以为儿子想和她一起去,“我等下……”
“妈,我订了两人位。”李水生的这句话让陆咏梅缓解的尴尬。
“是呀,小夫妻两个是该出去过过两人世界的,我一个电灯泡就不去打扰了。”陆咏梅看了看手上戴的积家表,说,“不早了,去吧,不然会饿的。”她像是把两个人速速赶走一般,好自己另有安排。
春晓依旧挽着李水生一路走到地下室。她跟随着他在地下室的几辆豪车间转。他先走到黑色卡宴边上看了看,摇摇头,再走到前不久白色宾利欧陆GT面前,依然挑不中,他绕过宾利又到了大G面前停下来,春晓以为他今天选这部来开。谁知道他又走开了,最终他停在银色兰博基尼面前,开了锁。“今天就开它去怎么样?”
“嗯,好的。”春晓从来没有发言权,她不过就是陪衬,李水生把她搓成圆的她就不能是方的,李水生把她压成扁的她就不能是立体的,她活在李水生的条条框框里,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像一朵被玻璃罩子罩住的没有灵魂的“永生花”。
李水生拉来车门自己坐上去,春晓只能默默自己拉来副驾驶的门,坐上去。他们从家里开出来,沿途经过郁郁葱葱的两旁绿林,二十分钟车程后,在主干道十字路处李水生右转弯拐进一条幽静的小马路,仿佛整个世界一下子静下来,人烟越来越稀少,车也不见几辆,顺着与繁华接壤的单车道小马路前行,路变得稍陡,有些路段明显感觉高低起伏,周遭是一派绿树成荫的夏日风情,顺着酒店的指示牌,不远处便是酒店大门。酒店古朴温润,白墙黑瓦十分雅致,仿佛置身园林之中。
李水生将车钥匙交给门童泊车,拉着春晓的手一路穿堂而过,刚踏入苏面坊,就听到一段评弹,吴侬软语的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