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颗蓝色的星星从洛基手里离开后,阿妮薇醒来了。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记得自己昏倒在安泽尔的怀里,脸颊旁还能感受到他掌心的余温。
在鸟儿的脆声中,她慢慢地睁开清澈的眸子,起身打量着周遭环境。
“这里是……哪儿?”阿妮薇看了看屋子内的陈设,自己应该还在家中,唯一不同的,是窗外的景色。
那是一座精致的花园,就像散发着魔力一般,自从看见它的那一刻,阿妮薇的视线便再也无法从那里离开。
“好美。”阿妮薇说着,不自觉地向窗外走去。她赤脚踩在尚有露水的尖尖草地上,脚底传来的冰凉触感让阿妮薇感到愉悦。她兴奋地在花园里漫步,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绮丽植株美丽得叫她咯咯笑个不停。
她继续走着,即使衣衫早已被露水侵湿也丝毫不在意。鸟儿在阿妮薇周围欢跃不止。
“嘿,小家伙。”阿妮薇向着它伸出了手,“是你叫醒了我吗?”
鸟儿慢慢地落在了阿妮薇掌心,就像阿妮薇打量它一般,它也歪着小小脑袋看着阿妮薇。
“从未见过的鸟诶。”阿妮薇摸着它的小小脑袋天真地说着。
也许是弄疼了那只未命名的鸟,它扑棱着翅膀从阿妮薇手里了出去,停在远处一对巨大而雄丽的鹿角上。阿妮薇顺眼看去,一头半人高的麋鹿正低着脑袋觅食,它似乎注意到了头上那一点微弱的重量变化,便缓缓抬头,黑黝黝的眼睛便遇上了阿妮薇的目光。
顺应那清澈的目光,麋鹿一边唷唷地叫着,一边迈着轻快的步子到了阿妮薇身旁,吐出自己粗糙的舌头舔舐着阿妮薇的手掌。
“等一下……哈哈哈……”手心传来的痒痒感让阿妮薇止不住的大笑。“太痒了……哈哈哈……快停下……”
似乎是听明白了阿妮薇的话,麋鹿止住了嘴,却在阿妮薇面前蹲了下来。
“你是想带我走吗?”阿妮薇说完便坐到了麋鹿身上。麋鹿唷唷地叫着起身,穿过茂密的灌木丛和层层树木,最终停在花园里的一处阳光明媚的草地上。一棵结满金苹果的树扎根在那里。
阿妮薇从麋鹿身上下来,她看着那棵结满金黄色苹果的树,似曾相识的感觉模糊了记忆,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里到底是那里?”阿妮薇看着那棵苹果树,模糊记忆的恐慌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这时,她注意到一位红发少年正躺在那树下。
于是,阿妮薇便向树下走去,她迫切地想弄明白这一切。
可当距离足够接近那位少年后,阿妮薇退却了。他注意到那个少年的肤色过于苍白,与死人无异。
“我吓到你了吗,小姐?”少年起身向阿妮薇弯腰致歉。“请原谅,我没法控制自己这骇人的肤色。”
“不不,没有的事。”阿妮薇微微欠身。“请问这里是那里?”
“『弗莱娅之庭』,这是这座花园的名字。”少年拘谨地说着。心细的阿妮薇注意到了他的不适,便用欢脱的语气说着:“嘿,你叫什么名字?安东尼奥还是巴克利?”
红发少年吞吞吐吐地说道:“我叫洛基。”
“洛基?”阿妮薇皱了皱眉头,“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阿妮薇在洛基身旁坐下。
“我来找我的朋友,结果迷路了。”
“天呐,我很抱歉。”阿妮薇轻轻摸着洛基的头安慰他,“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也许我能帮你找找。”
洛基听完默默看向阿妮薇的脸,翠绿色的眸子里满是阿妮薇的容颜。
“她和你一样美丽。”洛基说着,苍白的脸上竟多了一丝血色。
“她叫阿妮薇。”
一瞬间,那段模糊了阿妮薇记忆的古老幻象再次袭来。
很久很久以前……
在奥丁的庇佑下,在金苹果树前……
可怜男孩将深爱女孩被埋葬于此,世界将为此呦哭。
“那是永生的金苹果……”一个少女的声音在阿妮薇脑海里回荡。
“不……你是……?”阿妮薇目瞪口呆地看着洛基,她现在什么都想起来。
……
亚瑟抵达瓦奇隆内殿时,切诺已经走了。
他行走在一片好似沼泽般的血海里,尽管他的契魔早已确定了一遍又一遍,可仍然无法接受这是切诺造成的。
“救救我……”
在层层尸体下传来呼救,亚瑟没有犹豫,立刻把人拖了出来,那是一个狼狈的帅小伙。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亚瑟问到。
“是切诺,切诺干的!”安泽尔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杀了所有人!那个瓦隆奇的屠夫!”
“我甚至不敢在夜里闭上眼睛——他会找到我!我会死的!”
“你又是谁?为何如此面目恐怖?”安泽尔的瞳孔在微微颤动,亚瑟知道他的神志已经到了极限了。
“请冷静下来,先生。”亚瑟缓缓散发出鱼人特有的致幻物。他看了看周围,注意到了王座上的格奥尔基还有台阶下昏迷着被挖掉一只眼睛的尤西斯。
格奥尔基端坐在王座上,那衰老的躯体已经没有了生机。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神志不清的安泽尔喃喃自语。“不不,切诺没有杀他,切诺没有杀他,他死了,他死了……”
“他是被吓死的!”安泽尔突然高声哭嚎。
被吓死的人?亚瑟不愿去多想,他转身向安泽尔走去,蹲下身子握住了安泽尔颤抖的手,说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安泽尔,安泽尔?金。”
“很好,安泽尔,保持冷静。现在慢慢回忆,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记不起来了……”安泽尔痛苦的摇着头,“似乎是一场聚会……”
“没事的,再想想,是谁的聚会。”
“不……我记不起来了……”安泽尔咬紧了嘴唇,“是……为了庆祝亚历克斯被捕,为了卡塞尔城的和平而举办的聚会。”
又是亚历克斯。亚瑟似乎明白了切诺暴动背后的理由。
“很好,就是这样。现在我必须要离开了,你必须振作起来,去告诉外面管事的,让他们来救出你们。”在确定致幻物起作用后,亚瑟离开了内殿。
很明显,那个叫安泽尔的已经禁不住更多的提问。尽管亚瑟的存在是为了制止摩卡的强大,更讽刺的是,这还是切诺给他的任务,而如今他得先解决切诺这个危险。
接下来怎么办,告诉驱魔人组织么?还是自己独自追捕切诺?摩卡也不知所踪。
而这一切麻烦,都离不开那个叫亚历克斯?卡鲁森的男人。他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人人想要控制住他?
亚瑟在卡塞尔城的建筑顶上飞跃,他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他以前不过是一只因『黑日』而被抛弃的变异鱼人,是切诺在他奄奄一息时救下了他,真的要去杀死切诺?哪怕是换成那个没心没肺的摩卡他也不愿做出这种选择吧。
可事实是,切诺违背了驱魔人的原则,他不能存在。与其换其他驱魔人来杀死他,还不如让自己去,至少……
“至少你会死的很痛快,切诺。”亚瑟再次召唤出自己的契魔,他将像循着血腥味的狂鲨一般追猎切诺。
……
海上,一只小船在浪花中颠簸。叶芙兰从天旋地转的晕眩感中醒来,睁眼便看见了在一旁摇着船桨的摩卡。
“哟,瞧瞧这是哪位美人?”摩卡注意到了身后的响动。“怎样,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什么感觉?你指这晕眩感么?”叶芙兰刚说完,便抓住船沿不止地呕吐。
“放松,小姐,这只是开始。”摩卡停止了摇撸,他转身递给叶芙兰一杯淡水。“鉴于你的勇敢行为,你和你无依无靠的小男朋友获得了我的帮助,感恩吧!”
叶芙兰没有理会摩卡的言语,她红着脸将淡水喝下。不过有一点摩卡确实没有说错,如今她和亚历克斯确实是无依无靠的处境。
“亚历克斯在那里?”叶芙兰问到。
“唉,你甚至不愿意对我说一声谢谢。”摩卡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屁股下坐着的那个东西。“他正活的好好的呢!”
“你都干了些什么!”叶芙兰将摩卡一把推开,那个没脑子的家伙真的把还在昏迷的亚历克斯当成了椅子板凳之类的东西。
“放心放心,他活的好好的。”摩卡解释到,“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我对他施展了治愈魔法,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真的可以导魔,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芙兰愣住了。她当然明白这背后的含义。她从小就学习那些隐晦的文字,试图能掌握魔法的奥秘,但直到现在最高的水平也只能制造出一些低阶的魔药。背后的原因就是自己是人类。
人类,矮人和精灵最大的区别在于,人类几乎是不导魔的体质,换句话说,所有的魔法人类都无法研习,类似于治愈魔法的增益术式对人类不导魔的体质根本没用。
当然也有例外存在。那些极少数可以导魔的人类,最终都逃不过自己的命运——成为一名驱魔人。
“他是天选之人,叶芙兰。”摩卡说道,“难怪切诺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他。”
“天选……”叶芙兰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没有完成自己的小小心愿。
“能对他保密吗?”叶芙兰狼狈的抹去眼里的泪水,可它们依旧止不住的流出来。“他现在断了一条手臂,可能没办法接受这一点。”
“我无所谓啊。”摩卡云淡风轻地说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逃也逃不掉,它早晚会找到你——就像袜子同靴子的关系一样。”
“哈哈……”叶芙兰被摩卡的奇妙理解逗笑了,尽可能用欢快的语气问到:“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船长?”
“这得你决定,叶芙兰。虽然我会帮助你们,但现在我必须离开。”摩卡无奈地说着。
“是因为切诺吗?”叶芙兰问到,摩卡没有回答。
“好好珍惜这段时光吧,叶芙兰。当我再次出现在你面前时,你的亚历克斯就要被我带走喽!”
那个玩世不恭地家伙对着叶芙兰做了个鬼脸后便一跃入海,他还有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