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酒坐着,手心出了汗。
她紧张。
她实在没有想到边锋的武功这么高。
其实这不是武功,算不上武功。
这连刀功都不算,边锋只是把刀尖对准了花酒的胸口,没有再做任何其他的动作。
所以这不算是刀功。
这是刀气。
刀的气息。
(一)
剑之锋利在于气。
剑之迅快在于气。
剑之杀意在于气。
剑之精神在于气。
这就是剑气。
剑气可进可退,可快可慢。可利可顿。
那刀气呢?
大多数人只听过剑气,却没听过刀气。
可世上绝对是有刀气这回事的。
刀和剑不谈构造形状,招式用法,单单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
剑给人一看,大家就会觉得你是个名士,一个潇洒的人,不会让人想到鲜血。
可刀不同。
刀给人的感觉就有重重的杀气,仿佛刀本身就带着一丝血与腥。
所以用刀的人往往也火气重,杀气重。
可边锋的刀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
边锋的人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
他的刀很锋,很稳,很正。
他的人比刀更锋,更稳,更正。
锋得好似一根线。
稳得好似一块石。
可最关键的还是正。
正直。
正义。
仿佛所有的邪恶势力都会在他面前低下头。
也正因为这样,没有邪恶能够锉顿他的锋利。
为何他如此的正?
因为他信。
他信母亲说的话。
他信这世上还有公道。
他坚信。
(二)
花酒瘫在了椅子上,她还没出手,就已经输了,也幸亏她没出手,否则她活不到现在。
“你为什么不杀我?”花酒望着边锋,吃力地问道。
边锋没有回答。
“你走之前让我看一眼你手中的刀。”花酒佣金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你说过,刀只给一种人看。”
死人。
刀只给死人看。
可花酒不是死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一边的麻五呢?
他最多只能说是死了一半,还是被吓的。
麻五瞪着眼睛,嘴里不知在咿咿呀呀地叨叨着什么。
花酒的脸上只剩下苍白一片,依然美得像花,像梨花,毫无血色的梨花。
(三)
天要亮了。
红楼里的客人大多已走。
这里是杀人的地方,是杀手妓院。
今天晚上呢?是不是也有人没能撑过这恐怖的夜晚?是不是也有人在不知不觉中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如果有,那是谁呢?
不知道。
这家妓院每月的廿三都要杀一个人。
一个名人。
可能是皇权贵族,富贵豪强但无论一个人生前是谁,他死了之后,都只是一具尸体。
无论死的是谁,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在和皇帝作对的人。
这家妓院里的杀手从来没有失手过。
直到此时此刻,她们才是失手了一次。
边锋。
她们没能把边锋杀死。
可是,他却必死不可。
但花酒深知,哪怕是这里的所有人一起上,都敌不过边锋。
那该怎么办?
不知道。
这世界上最让人无可奈何的,可能就是“不知道”这三个字了。
可花酒很快就想到了一件事,并看到了一样东西,脸上的神情才稍稍放松一些。
边锋是个男人。
这是家杀手妓院,这里不缺女人,也不缺会杀人的女人。
她还看到了一样东西,一样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东西。
一个日历。
日历,这是一个寻常老百姓家都有的东西,可花酒看到这个日历时,她笑了。
这个日历就在一楼大厅的墙上,上面挂着厚厚一沓纸。
花酒站起来,撕掉了第一张,喃喃道:“天亮了,现在是新的一天。”
(四)
长安城里。十月廿一。辰时。天气微凉。
薛府。
薛府很大,不仅大,而且气派。
气派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它可以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就好像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真正气派的人在平常的谈吐举止之间就可以显现出来,并不是特意的去穿着雍容华贵的衣服,那不是气派,那叫做作。
真正气派的人哪怕是穿着一件布衣,也显得好过那些戴着锦帽,穿着貂裘的人。
薛三侯就是很气派的人。
他当然不叫薛三侯,他本命叫做薛惊鸿,因为他在家里排行老三,又被封为“万户侯”,所以大家都恭敬地喊他一声薛三侯。
薛三侯今天很开心,非常开心,以至于他的脸上笑出现了一道道的皱纹。
能让一个快五十岁的人开心成这样的事毕竟不多,确切来说最主要的只有一件
——婚事。
当然不是薛三侯他自己的婚事,是他女儿薛莺的。
薛莺是个美人,这是江湖上公认的,有人给江湖上的美女排过名,薛莺排第五。
就算薛莺是个丑八怪,人们冲着薛三侯那万贯的家财也会争着娶她的。
更何况她还是个美女。
一时间,江湖上来登门迎娶薛莺的人不计其数,可奇怪的是,他们都被回绝了,其中包括“铁扇书生”董文得,“银枪铁马”程远,更有一统江南的“风水楼”楼主。
这都是江湖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可他们竟然都被一一回绝了。
这并没有阻止天下男人想迎娶薛莺的“壮志”,反而还激起了人们的好奇心,不断来登门拜访,结果当然是来一个走一个。
这期间也有过不少佳话,例如两大绝代高手万里尘和蔡生就是为了这个薛莺而大打出手,结果是两人都没能成功。
今日,人们听说薛大小姐要出嫁了,一个个惊得下巴都掉了。
可请帖确确实实是发出了。
新郎是谁?
不知道。
(五)
薛府的大门上贴着两个大大的喜字,门前车水马龙,挤满了人。
这些人把薛府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密不透风。
来的人分为两批,一类就是想来看看热闹,顺便看能不能看到一眼薛家大美女,还有一类是要坐进去参加婚礼的。参加婚礼的人又分为两种,一是不请自来,想来沾沾喜气的老百姓,另一种是薛三侯请来的天下豪杰,武林人士。
薛三侯一生助人为乐,所以在黑白两道上都多多少少有些朋友,所以现在薛府门前真的是人流如堵,水泄不通。
一车车的贺礼都送到了薛大管家薛太的手上,明珠宝玉多得不计其数,金锭银锭更是堆成了小山,就连没什么钱的老百姓,也从家里拿出了两匹粗布。
可不管是什么礼,都没有这个奇怪。
这是一张包装精美的红笺纸,上面写着六个字。
十月廿三,红楼。
一个满脸麻子的人把它交到了薛太手上,还说了一句:“这是我的贺礼,祝薛大小姐早生贵子。”
薛大管家满脸疑惑地问道:“这就是您的贺礼?”
“没错,这薄薄的一张纸,比后面所有的珠宝还要值钱。”满脸麻子的人指着一堆珠宝说道。
薛大管家虽然奇怪,但也没说什么,把这张纸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准备待会亲手交给姥爷。
正当他准备放进口袋时,看见了封面上的三个字,让他感到更奇怪了。
致新郎。
连薛大管家都还没见过的新郎,难道这个满脸麻子的人知道?
新郎是谁?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