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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恸哭者

人死了能不能复活?

这个问题在大灾变前,似乎还是一个相当具有讨论和研究价值的课题,以前的人类都希望自己能死而复生,恢复年轻,或者是能活个几百几千岁,反正夜阑看到的书籍里,这些都被定义成了妄想的美好愿望。

夜阑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存活下来的老人们偶尔会坐在街边树下,缓缓讲述那在他看来犹如天堂般的世界,那个没有变异体,没有异化野兽,也没有感染者和核辐射的世界。

那些老人同时也会提到以前一起生活,但没能幸存下来的同事,恋人,朋友之类的往事,而其他旁听的老人们也往往会用‘人死不能复生,所以我们要好好替他们活着’之类的话来安慰他。

那些幸存者去没去过野外,夜阑不知道,反正如果在野外你的战友不幸牺牲了,无法带回遗体,一定不要迟疑,能烧就一定要烧掉,这也是外出探索的雇佣兵和猎人们,几乎人人都常备至少一颗燃烧弹的原因。毕竟当牺牲的战友再度出现在你眼前时,那就不是我们要好好替他活着之类的事了。

看着那群脚步蹒跚的人群缓缓走向远处的蓝水镇,夜阑的脸色已经冰冷到了极点。凄厉哀伤的哭泣声夹杂在穿过森林的风声中,轻柔地向着远方飘去。四周的野兽和变异体早已不见踪影,仿佛这些啼哭声带着可怕的魔力,让天性敏锐的它们犹如感知到了某种可怕的存在一般,本能地逃离了此地。

皎洁的月光照射在布满各种伤痕的身体上,大块大块的凝固血渍将支离破碎的衣服染成了深红色。夜阑爬下树远远跟在后面,就这样看着远处双手掩面的人群边走边哭,犹如一群前往蓝水镇朝圣的苦行者。

“主人,我们需要绕道从——”跟在背后的4号出声问道,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夜阑打断了。

“安静!”

夜阑快速抓着圆球躲到了树后。

远处的人群中,一个身材干瘪瘦小的女性停下脚步,呜咽着转头望向了夜阑他们所在的方向。她放下了掩面的手,肮脏粘结的长发下,一双仿佛灌满了血液的红眼睛呆滞地望着后方森林,接着,令人胆寒的一幕出现了。

女子似乎觉得那些树木和杂草阻碍了她的视线,于是,她稍微伸长了脖子,将头抬到了接近七八米的高度来回扫视,被拉长的脖子如同一条披着人皮的蛇,青色的血管在薄如纸张的白色皮肤下收缩膨胀。

夜阑抱着4号默默靠着巨树,一滴滴冷汗正在沿着他的额头往下滴落,那充满死亡与恶毒的视线不断在他所在的这片区域进行观察,这女子对血肉的贪婪与渴望,他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也能清晰感受到。

过了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夜阑察觉到那令人背脊发寒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他扶着树微微探出头,透过大量树干间的缝隙,发现那些女子已经在捂着脸继续前进,唔唔咽咽地啜泣声环绕着这片森林,让人毛骨悚然。

这次夜阑不敢再靠近,远远吊在人群后面跟着她们移动,虽然这群女子异常恐怖和危险,但托她们的福,周边的各种变异体和异化野兽早已逃的无影无踪,一些危险的植物变异体则完全萎缩在原地,丝毫没有发动攻击的迹象,夜阑甚至能看到几簇长满利齿的薰衣草在那些女子路过时瑟瑟发抖。

“主人,可以说话了吗?”

4号飘到夜阑眼前,光滑的球面上划过一排字体。

夜阑评估了一下距离,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可以了,但尽量小声,还有不要发出光芒,这些恸哭者对声音和人造光源异常敏感,还有就是鲜血的人类血液,她们甚至能定位1公里内受伤的人类所在位置……幸好我的伤口已经恢复了。”

“我的资料库里并没有关于这种人类变异体的相关信息,主人是如何知道恸哭者的?”

夜阑瞥了一眼前方的人群,语气有些不自然:“这些恸哭者其实是蓝水镇里的特殊变异体,其他人类废墟里偶尔也会有,不过几率很低,但蓝水镇不同,里面游荡着大量的恸哭者,数量成百上千,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那已经是前几年的事了,当时探索者系列都还没有生产,我是一个人去蓝水镇做任务接触到这些怪物的,差点死在了里面。”

“一个人做任务?可是蓝水镇在18年前就已经被划分为了第VII级的高危区域,公共网络里几乎就没有发布过与之相关的任何任务啊?”

“咳……是一些私人的任务,好了,不要再问了,我需要保持好和这批恸哭者的距离。”

夜阑瞪了4号一眼,扭头紧紧盯着远处的恸哭者。其实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恸哭者基本不会离开蓝水镇到外面去,如果没有其他生物打扰,她们一般会安静的独自待在那些废弃的建筑里,偶尔会坐着低声哭泣,但大部分时间都会如同死去的尸体般躺在地上,无声无息。

那次进入蓝水镇的探索就是在这些恸哭者身上吃了大亏,当时全属性超过5,身体在小幅度整体进化后的夜阑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的人类,再加上几次独自成功猎杀了那些强悍的大型变异体,全副武装的他彻底膨胀,自以为已经能横行荒野,无物可挡,想去哪就去哪。然后就听说了蓝水镇这个距离最近,危险程度极高的区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自以为已经是超人的他被一个躺在街边的恸哭者袭击受伤后,蜂拥而来的恸哭者将他狠狠按在地上摩擦,要不是那一背包的弹药和武器,还有远超常人的逃跑速度,估计早就栽在蓝水镇里成为恸哭者的排泄物了。

“那次逃出蓝水镇的范围后,追来的恸哭者根本不会走出镇的范围……哪怕我就站在她们前面十几米以外。但是这批怪物是怎么回事……无论是行动模式还是外部特征,都可以确定是恸哭者无疑了啊……难道又是另外的一种变种?”

夜阑挠了挠头,野外的很多事情往往不能用人类的常识去定义和认知,它们早已脱离了现今人类知识能够解释的范围。

“主人!10点钟方向!1998米外有10个聚集在一起的正常人类生命反应!他们的位置没有移动。“

夜阑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又一批恸哭者,但很快意识到,10个人就是一般进入野外的雇佣兵小队标准人数,除了一些大型任务,基本在8到10人浮动。

看着前方人群移动的方向,夜阑计算了一下距离,发现那群雇佣兵休息的地点正好就在恸哭者们前行路线的边上,直线距离不到100米。

“尽快联系上他们!警告他们赶快离开这里,不要发出声音,更不要使用任何照明设备!火把也不行!”

“正在尝试连接通信设备……未检测到探索者系列……未检测到个人电脑装置……检测到‘天空’第三代便携式信号连接器,已连接,正在连接对讲机……已连接,已发送信号,可以通话。”4号飘到夜阑面前,伸出了一只小型麦克风。

“是哪个团的兄弟?出什么事吗?”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传来。

“我是一个赏金猎人,现在没时间打招呼了!你们必须尽快离开现在所在位置,一批前往蓝水镇的恸哭者正在往你们所在的地方移动。记住!不要发出声音!不要使用任何照明设备!尽可能的潜行离开!现在这附近因为恸哭者的原因已经没有了变异体,危险性很低!记住,一定要保持安静和无光!”

对讲机里没人回话,沉默了一会,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位猎人兄弟怎么称呼,你们猎团是哪个?我们是‘白鹰’佣兵团的主力小队,漯河,汉阳附近所有猎团我们都认——”

“你们是不是很想死?”夜阑打断道,语气冷漠下来,“如果想死,你尽可以在这里继续你的废话,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下,你们只有5分钟左右的安全撤离时间,越往后被恸哭者发现的概率越大,我不觉得你们能在恸哭者的猎杀中活下来。”

“嘿,哪来的家伙这么拽,小子,你说话注意……”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滚开,阿德。大炮,你带着兄弟们赶紧收拾行李,记得熄灭所有灯光!这位猎人兄弟,能大概描述一下那些痛……痛哭者的行动方向和移动速度吗?抱歉,我第一次听说这种怪物,如果可以的话请提供一些这种怪物的资料,白鹰会支付你报酬的。”

“以蓝水镇为标记,恸哭者的行动路线在你们的右侧,我建议你们最好向左撤离至少2公里左右。至于恸哭者……一般常规子弹没用,爆裂弹和燃烧弹能伤害到她们……但也仅仅只是伤害,她们非常难以杀死。其实,如果被发现,你们最好还是……自杀吧,她们喜欢吃活人。”

“……谢谢兄弟的提醒,我们会尽快撤离,对了,还不知道兄弟怎么称呼,报酬——”

“队长,阿虎和奈姐侦查过了,附近周围的怪物几乎都消失了,还有,奈姐的确发现一批人正在朝我们这边过来,看方向好像是朝着我们后面的蓝水镇而去,不过那群人走的很慢,奈姐说像是一批普通感染者,问你要不要直接解决掉。”(另一个男性的声音传来)

“移动速度很慢?”粗犷的声音有些迟疑,“这位猎人兄弟,我们这边还带了古都集团生产的‘破坏者’四联装火箭筒,配备了12发专用燃烧弹,还有其他的重火力,你觉得如何?能解决掉这批怪物吗?夜晚的荒野你知道的,能不夜行就最好不要动,而且我们这边还有个伤者。”

虽然夜阑知道敢在荒野外停留过夜的,都是带足大量武器的强悍团队,但他完全没想到这雇佣兵小队连四联装火箭筒都有,要知道火箭筒之类的武器可是被列为军用限制武器,市场上根本就买不到,可惜他们这次遇到的是恸哭者,没接触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她们有多恐怖。

“你没听到我说的吗?爆裂弹和燃烧弹也仅仅只是能伤害到她们,只是伤害!完全杀不死!”夜阑有些不耐烦,还想劝他们抓紧时间离开,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差点忽略掉的重点,“等等……你们那里有伤者?!”

“是的,今天狩猎三尾狐狸时有个兄弟被贪食犬偷袭,咬伤了大腿……等一下,兄弟你的意思是,这些怪物对血液敏感吗?不用担心,我们建立营地时彻底消过气味了,现在还有一瓶气味干扰剂在挥发着。”

“没用的!完全没用!”夜阑压低声音喊道,他抬头确认了一下远处的人群,队伍前排已经有一部分哭泣的女子停下了脚步,“快走!赶快离开那个伤者,别管他,快跑!越远越好!恸哭者们已经发现了!快跑啊!”

粗犷的声音停止了说话,沉默了一会说道:“扔下兄弟逃走我们是做不到的……谢谢这位猎人兄弟的好意了,谢谢你的提醒,有机会一起吃饭,我请客!大炮,阿德,叫兄弟们带上所有武器,让奈奈先远程狙击一个试试,阿虎记得带上火箭筒,换燃烧弹……”

“嘶嘶”(断开通信后的电流声)

4号收起麦克风,飘到了一旁。夜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人群一个接一个的停止了移动。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女性抬起了头,淡黄色的短发,立体的五官,配上修长的身型,如果不是那沾满全身的血渍,看起来就像是一位英气勃勃,性格强硬的美女。然而下一秒,她仰起了带着血迹的脸庞,猩红的嘴角一直裂开到耳根,露出里面交错在一起的尖牙,低低的呜咽声逐渐凄厉,女子伏低身体,一张张长满利齿的大嘴在她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裂开,贪婪猩红的舌头不时舔过皮肤上残留的血渍。

就像是倒塌的多米诺骨牌,其他女性纷纷伏低身体,在各种凄厉的哭泣声中,原本人类的身体转化成各种扭曲丑陋的畸形,有的上半身正常人类形态,下半身却全靠各种缠绕在一起的手臂支撑,有的手脚拉长了数米,如同一只只有四肢的蜘蛛立在地面上,而有的则保持了正常的人型,全身上下却布满了各种不同表情的扭曲人脸。

看着这群魔乱舞的一面,4号下意识地往后飘了一段距离,却发现夜阑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前方那群让人心生恐惧的怪物。

恸哭者们动了起来,不再是平时脚步蹒跚的样子,那异常惊人的速度甚至带起了巨大的风声。

狙击步枪的声音响起。

夜阑偏过头,缓缓朝着预定的安全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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