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静夫人所想,徐潇潇的确照着陆临云给的画像,躲在大理寺外苦等陆临风。
尽管戴了一层面纱,可京城的寒风割在脸上仍是疼的,偷跑出来时也顾不得拿手炉,这会儿子冻得手脚麻木,耳朵也僵冷通红。
终于在天色将暗时,瞧见门内走出来几位身着官服的男子,其实不用画像徐潇潇也一眼便知道哪位是陆临风。毕竟一行人里只有他年轻得过分,那种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清冽气质将他与其他人隔开,他不如寻常北方男子那般魁梧,可也不似陆临云那般翩然俊俏。
他们在门口相互作揖道别后,陆临风独自一人往南面行去,陆府的小厮与马夫在南面不远处候着。徐潇潇见时机差不多了,稍稍走出来些,以一种不高不低的声音叫住他:“二哥。”
陆临风闻声,身体几不可闻地颤动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慢慢转身,便瞧见立于石狮旁的青衣少女。
天色有些昏暗了,北方的天似乎比南方黑得要早些。陆临风觉得自己应是冻久了,脸颊似乎冻得有些烫,出门前该听小厮的话带上手炉才是。
今日这样冷,或许夜里会落雪吧……
“二哥,”少女又叫了一声,朝他走近几步,语声娇软,“是卿卿啊,徐卿卿。”
卿卿……
陆临风已许久不曾听到这两个字,不过是幼时胡乱给她取的字,那时她还听不懂“卿卿”为何意,他以为她早已忘了……
徐潇潇较同龄女子早慧,幼时的许多事在她通晓情理以后便想明白了,可是当她说出“卿卿”二字时,心底仍是忐忑,毕竟时隔多年,他已心属顾白笙。
只见陆临风愣了一瞬,随即露出一抹冷淡疏离的笑意:“多年未见,徐妹妹竟出落得这般娉婷。”
徐潇潇心底一凉,知自己是赌错了,转而娇笑道:“二哥见着我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莫不是算到我今日会来?”
“昨夜里三弟与我说了,我正打算忙完这阵子便去登门拜访。”陆临风仍旧笑着,嗓音落在风中似乎也沾了些寒气。
徐潇潇敛了笑,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陆临风两三步开外,低声道:“想必三郎也与二哥说了我的事,我便不拐弯抹角了。此番莽撞前来实属迫不得已,求二哥替我查查家父尚在人世否?”
陆临风似乎没有听进她的话,她走近了他才好好端详了她一番。许是随了她母亲的缘故,她的身形如南方女子般娇小玲珑,软音糯语极为撩人,一双美目波光流转,此刻正直直地望着他,似乎下一秒便能瞧出他的心思来。这些年,他时常猜想她会出落得怎个模样,性情变得如何,是否与他人订下婚约。可是他从不敢打探她的近况,怕惊了她扰了她,也怕自己意难平。
可是小心避了这么多年,他还是逃不开。今日这一面,他早已预料到,他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求他:只见一面,仅此一面……
他很是心神不宁,他有很多话想要对她说,却只能极力隐忍:“妹妹不说我也是晓得的,过几日待我查明便托顾姑娘代为转达。”
徐潇潇拿不准陆临风是拿话糊弄她还是真愿帮她,毕竟他幼时讲话便真真假假难以捉摸,不知捉弄过她和陆临云多少回。可是她做不得别的,只得道谢:“如此便多谢二哥了,今日这般唐突,二哥莫要怪罪才好。”
陆临风一早便注意到她冻得有些发抖,如此冒失地出来,手炉也不晓得拿上一个。他示意小厮拿来他的手炉,亲自递给徐潇潇:“今日冷得紧,这个拿着。”
徐潇潇欲推辞,陆临风强塞给她,语调淡漠道:“如今世道不太平,天子脚下也未见得安生,妹妹简出为好。”
徐潇潇为着手炉有些尴尬,只得低头答应,并未瞧见陆临风此刻的神情。
二人之间突然静下来,除了呼呼的风声穿梭其中。
“潇姐儿。”正当徐潇潇寻思着该如何向陆临风告辞时,静夫人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破这难言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