斓曦依然昏迷不醒,最初的诊断包括她头部左侧的一个伤口,医生判断至少需要缝二十四针;撞击给斓曦产生了严重的脑震荡并伴随水肿;因为安全气囊的冲击面部有大面积撞击伤;还有许多小的伤口在颈部、左肩膀、左肘部、头部和膝盖部位,她的头发被剃光了,躺在重症监护室不省人事。医生告诉盖思马处长,现在斓曦的情况不太乐观,还需要有一到两天的时间才能确定斓曦是否有更严重的症状。盖思马没有回话,他整个人都傻了。
斓曦的妈妈安.斯托尔茨女士和斓曦的姐姐特鲁迪、姐夫罗纳德早上八点从清水镇赶到这里,米歇尔.盖思马处长看到他们,简单交流了一下斓曦的情况,斓曦的妈妈抹着眼泪,默默的透过窗户看着斓曦。
当斓曦的家人安顿后,盖思马处长开车塔帕科拉印第安保留区的部落警局,他在那里待了一个半小时等待莱曼.格雷特警长。莱曼警长满脸疲惫走进办公室后一眼就看到他,满怀歉意的解释到警局的警官们已经开始调查事件经过了,从收集到的信息来看,这就是一起严重的偶发车祸,那辆道奇公羊2500高速行驶在道路中间,以超越常规的速度撞上了普锐斯;而肇事车辆是早些时间从阿拉巴马州被盗的车辆,原车主是阿拉巴马州人,刚丢的车;没有找到肇事车辆驾驶者的线索,但从车上的威士忌来看,醉驾有可能是肇事的原因;现场没有目击者;初步判定雨果先生在撞击的那一刻没有系安全带,而丰田普锐斯副驾驶一侧的安全气囊也没有打开,这些综合因素导致雨果先生的身亡;介绍完这一切后,莱曼.格雷特警长问盖思马处长道:“你要看一下现场拍的照片吗?”
“好的,好的,哦……我,还是等一会再看吧!”他有点语无伦次。
“那么你现在想看你的同事所驾驶的那辆车吗?”
“嗯……好的。”盖思马说到,他木然的擦着自己的额头。
“好的,麻烦稍等一下我叫人带你去。”
“那……能查出什么?”盖思马喃喃的问道。
“我们依然在调查。”莱曼警官安慰道,他突然话锋一转:“先生,我们想知道事发的细节和原因,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具体细节,”盖思马说到,完全意识到他任何话只会徒增怀疑且无助于找到凶手,他不能相信这里的任何人:“警长,我的一个同事惨遭不幸,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事件。我需要你的承诺,车辆将被扣留和保存,直到有人要来检查它们。”
“有人检查?什么人?”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想我需要再次提醒你这可是在塔帕科拉保留区,事情发生在我的辖区内,我会尽我的职责,不需要其他人插手。”
“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有点六神无主,警官,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莱曼.格雷特警长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张桌子前面,“麻烦过来看一下。”他说,桌子正中间放着一个大大的时髦的女士手提包,旁边放了一串钥匙,再旁边放置了一个钱包和另一串钥匙。盖思马先生走过去仔细看着这些物品。莱曼警长说:“这些就是你两位不幸的同事的随身物品,我们按程序检查了这些东西并列明清单,我打开钱包找出名片然后联系到你,其他的东西都没动,包括那个女士的手提包。”
“他们两位的电话呢?”盖思马问道。
莱曼警长摇了摇头说:“我们没有发现他们的手机,我们检查了他们的口袋,现场也搜寻过,的确没有发现。”
“这不可能,怎么有人不带手机呢?他们不但带了手机还持续和其他人保持着通话,他们昨天晚上是要去见个人的。”盖思马说到。
“哦,他们见谁?”
“我不知道啊,”盖思马用力的揉着眼睛思考着,他突然睁开眼睛大声问道:“那么公文包在哪里?”
莱曼警长又摇了摇头说:“没有发现公文包。”
“噢,天哪……我需要坐下来!”他感到一阵的眩晕,摸索着找了个最近的椅子坐下,双手捂住脸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
“需要我给你倒杯水吗?”莱曼警长问道。
“需要,谢谢。”公文包装的是跟麦克多弗法官相关的文件,所有的资料都在里面,盖思马脑袋里浮现出沃伦.杜博斯和克劳迪娅·麦克多弗在带着狞笑检查这文件、照片的画面,他觉得一阵阵的恶心。那里面有别墅的照片,沃伦和麦克多弗的特写,法官登上公务机的偷拍,还有过去七年的出行记录,迈尔斯先生的控诉材料,详细的备忘录,等等等等,一切的一切。
盖思马干掉一大瓶水,他觉得前额的血管一阵阵的跳动,牵扯着心脏阵阵痛楚。他慢慢回过神来勉力支撑着站起来说到:“警长先生,我明天会再过来检查车辆,现在我要回办公室了。麻烦把相关东西保存好。谢谢!”
“好的,先生。”
“我想现在把钥匙带着可以吗?”
“可以,没问题。”
盖思马先生拿上钥匙,同莱曼警长握手致谢,蹒跚着走出警局。他立刻给贾斯汀.巴罗,BJC的另外一位同事打电话,要求他立刻去斓曦所居住的公寓里找到公寓的物业经理,告诉公寓的物业经理斓曦发生的意外同时说明盖思马先生将会带着斓曦得钥匙前往斓曦的公寓,在盖思马到达之前一定要保证没有人进出斓曦的房子。
盖思马先生驾车飞奔回到塔拉哈西市,暗自祈祷斓曦和雨果没有随身带着公文包,“他们不需要随身带的。”他不停的说服自己事情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们晚上去见一个陌生人,没必要带那么多东西在身上。”但是盖思马清楚的了解调查员们的习惯,他们和其他律师都一样,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带着那个信得过的旧公文包,他为他们司法行为委员会制定的相当松懈的档案安全政策而自责,可能他们从来没有制定过相关的规则,他们所有的案件都是保密的,所有的卷宗都应该限制范围。但他现在还处于惶恐中不确定是不是要跟他的员工们再次强调这些规定。
他的腿依然在发抖,咖啡都有点端不稳,他太疲倦了。他给贾斯汀.巴罗打了个电话,物业经理目前还没有让贾斯汀.巴罗进入,他公事公办,一定要等盖思马拿钥匙来再说。盖思马大口大口的喝着咖啡,有两个记者打电话过来要采访,他敷衍了过去;他想了想,给维娜的姐姐打了个电话,维娜和她两个年龄少长的孩子在卧室里,维娜的姐姐拿着电话良久无言,盖思马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是想问问有没有发现公文包落在家里但这时他说不出口,只能安慰一番后挂了电话,他的秘书连接上了内部电话会议,他向同事们简单通报了情况,所有人都呆住了。
当盖思马到达斓曦公寓时,物业经理依然坚持不让贾斯汀进去,盖思马取出钥匙打开房门,房间里那条名叫弗兰克的法国斗牛犬又饿又渴,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物业管理员看到了说:“我来给狗喂点东西吧,你们忙你们的。”然后他就去找狗粮去了,盖思马和贾斯汀逐屋寻找,他们发现了斓曦卧室的椅子上放了个公文包,里面有一个笔记本和两个文件袋,文件袋外包装是单位的工作封皮,封皮上注明了案件编号,在这些文件袋中他们发现所有的卷宗,同时他们在卧室还找到了斓曦的手机充电器。他们感谢了物业经理,带着公文包和手机充电器离开。
盖思马上车后跟贾斯汀说:“这样,我现在不太方便去雨果家,最好你去一趟,找找雨果的公文包和手机,谢谢,快去快回。”贾斯汀耸耸肩,这可不是个好差事。
雨果的房子今天比较好找,门口停满了车,很多高大的黑人在门庭游荡,房子里面挤满了人,贾斯汀硬着头皮挤进去同周围的人点头示意,他们都有礼貌的回礼但很少发出声音。他看到人群中有一个穿着衬衫打着领带的白人小伙子仿佛有些面熟,小伙子自称托马斯,是在总检察长办公室工作的律师,大学期间和雨果和很好的朋友。贾斯汀悄悄的跟他说明自己前来的目的,托马斯认真的听明白了,然后他寻找了一圈后回来,确认雨果的手机不在家中。
两个满面垂泪的女士从前门走进来,周围很多不停安慰她们的男人,门口的车辆越来越多,在街道上排起了长龙,很快这儿将会被雨果悲伤的家人和朋友们挤满。
过了很长时间,托马斯从人群中挤出来,两手空空。他和贾斯汀走到街上稍微人少点的地方,托马斯说到:“他的公文包在房间里面,我跟维娜说了一下她让我打开包看了,我觉得你说的一些文件是在里面的,不过维娜没有让我把包带出来,我也跟她讲了事关重大,我想她明白这些道理,但还是没让我取走公文包。”
贾斯汀苦笑着说:“我可不能走进去找她要。”
“我觉得最好不要这么做,她正和她两个孩子在一起,雨果的妈妈瘫坐在沙发上,屋里面到处挤满了亲戚,有个医生在里面照顾她们。唉!这真是晴天霹雳。”
“你没有看到雨果的手机吗?”
“没有,确认他是带着手机出门的,而且在昨天晚上十点的时候给家里打过电话,我也问过维娜,雨果有没有其他的手机,维娜说没有。”
贾斯汀向盖思马处长汇报了情况后驾车离开了。
下午早些时候,雨果的遗体被送到塔拉哈西市殡仪馆,葬礼计划在那里举行。
斓曦依然在重症监护室中,她的脉搏已经趋于平稳,扫描显示头部肿胀有轻微的改善,如果这一切向好的方向发展,她可能在三十六小时到四十八小时之内醒过来,如果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转出重症监护室。
莱曼.格雷特警长一直等着斓曦醒来。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盖思马处长周三早早到办公室等贾斯汀,他现在成天都像梦游一般。今天报纸新闻的头条便是雨果的逝世,报道后面附着两张照片,一张是雨果作为橄榄球队员时的照片,另外一张是他穿着西服打着领带浏览司法行为委员会网页的照片,盖思马看到报道中逐一列明雨果四个孩子的名字后喉咙忍不住的哽咽,葬礼将会在三天后的周六举行,他如何去面对这一切?
七点的时候他和贾斯汀驾车前往保留区,莱曼.格雷特警长给出雨果的物品清单,一个钱包,一些零钱,还有一些现场照片,他让盖思马在物品清单上签字然后取走这些物品,盖思马想起来又把斓曦的手提包带着,他们走出警局,沿着街道走一段路后拐个弯,那里横七竖八的停放了一些废弃车辆,周围草草的围着铁丝网,斓曦的那辆普锐斯基本完全撞毁了,车上到处都是黑色的凝固的血迹。
盖思马生气极了,这是他朋友的血,这是斓曦的车,就这样露天的不加遮掩的放在这里。他并不了解警察的工作程序,但在潜意识中,这辆车不应该受到如此对待。他愤怒的叫道:“我要投诉你们,这种重要的物证露天放置,难道不会出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莱曼.格雷特警长淡淡的说。
“难道不需要保险公司的人勘查然后判定事故原因吗?”
“他们已经做完了。”
“哦……你们有没有发现雨果的手机?”
“我说过,我们各处都找了,没有找到。”
盖思马和贾斯汀相互交换了一下狐疑的眼神,但没有办法,他们询问是否可以拍照,莱曼警长满不在乎的说随便。
拍完照后他们驱车来到事发地点,停下车后他们发现四周微风吹动着的荒草猎猎作响,偏僻的让人觉得置身于外星球一般。他们看到不远处的那栋荒废的建筑,宾果游戏园的指示牌在路边不远处。
盖思马若有所思的看着道路:“我没发现任何刹车的痕迹,就这么直直的撞过去了。”
莱曼警长回答:“两辆车都没有刹车,你的同事根本没时间反应,对面那辆车行驶在道中正中然后迎头撞上普锐斯的右前部,”警长站在道路中间用手模拟比划着:“她的车被撞的掉了个头面朝这个方向,但没有离开主路,另外那辆车也撞的不轻,停在这个地方。”
“大概是什么速度撞上的?”
“还不清楚,不过现场痕迹专家可以给出近似的数字。”
贾斯汀拍摄着事发现场,他们看到地下的油渍,四处飞溅的玻璃残渣,铝和铁的碎皮散落各处,在道肩处,他们注意到有一块干涸的血迹,在荒草丛中,他们还发现一块衣服的碎片。他们一个同事丧命于此,而另外一个伤势严重,这不是一个让人安然逝去的地方!
他们拍了一些照片后离去。
弗拉格·弗里曼先生在斯特灵镇以北两英里处经营着一家乡村超市和一个加油站,他住在旁边的一栋老房子里,他父亲原来也住在这里,他父亲的父亲也住在这里。他视这个商店为自己的生命,每天都营业到晚上十点,一般来说这个地方的商店六点钟就打烊了。周一晚上他商店的啤酒冷藏柜里的水漏了,他自己在吭哧吭哧的修理机器,这个乡村超市主要靠卖冰啤酒来维持生计,所以冷藏柜的故障对生意影响很大。当他费力的转动着扳手时,有一个人走进来要买些冰,医用酒精还有两听啤酒。
买这些东西干什么?弗拉格暗自思索。他洗干净手来到收银台,他经营这个超市已经有五十年了,只要根据客户买什么商品就能大概判断客户要干什么,冰?医用酒精?两听啤酒?这不正常。
弗拉格被抢劫了三次,有两次是被枪指着抢劫,几年前他开始有所防范,店铺里他装了六个摄像头,其中四个安装在明处,可以吓阻那些小偷,另外两个装在暗处,其中一个对着商店的前门外面。
弗拉格走到他收银台后面的小办公室里面看了看监控,有一辆白色的皮卡停在外面,佛罗里达州本地牌照,一个年轻人坐在副驾驶上,他手上拿了一件衣服捂住鼻子好像受伤了,衣服上好像有很多血,司机拿着酒精、冰和啤酒上了车,跟副驾驶的年轻人说着什么然后发动汽车开走了。
“又是打架的孩子。”弗拉格一边说一边回去接着修冷藏柜了。
在这个地方,车祸其实并不常见,第二天清晨,弗拉格在喝咖啡的时候听到大家都在谈论昨天晚上的车祸,从流言蜚语中他大概理清楚了经过:来自塔拉哈西市的一个黑人小伙和一个白人姑娘开车被一辆醉驾的失窃车迎头撞上,那个醉汉逃之夭夭,踪迹全无,而这个开车的家伙是如何安全地走出保留区的?这是这里所有人幽默、猜测和怀疑的丰富谈资。
一个喝咖啡的人说到:“他一个小时都走不出去。”
“也许他现在还在转圈呢!”另外一个喝咖啡的人说。
“不要担心,印第安人会搞砸所有事情的。”第三个喝咖啡的人说。
当天晚些时候,这件事情的细节逐步明朗,弗拉格认为那天晚上买冰、酒精和啤酒的人有极大的嫌疑。他和布伦瑞克郡的警察局局长关系很好,而且他知道郡警察局和塔帕科拉保留地部落警局之间有矛盾,塔帕科拉保留地部落警局警员数量两倍于郡警局的警员,而且他们有钱,装备精良,报酬很高,所以怨恨是不可避免的。
弗拉格打电话给布伦瑞克郡警察局局长克莱夫.皮克特,说他手上有点东西也许警长会感兴趣,皮克特下班之后开车过来看了这段监控视频,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的确很不正常。”他说通常这个地区晚上都会很安静,唯一喧闹有人气的地方就是赌场,周一晚上也是如此,没有人打电话来报告打架、殴打、偷窥狂或可疑人物,唯一发生的事件就是车祸。
“那个发生车祸的地方离我这里有十英里,你认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你的商店里?”皮克特警长问道。
“只能说他们像乌鸦一样会飞。”
“你这视频有时间记录吗?”
“当然有,底下这就是时间。”
皮克特摸着自己的下巴沉思:“那么,如果那个鼻子受伤的年轻人就是那个开车的肇事司机,他是如何搭上一辆陌生人的车在发生车祸之后十五分钟就到了这里?”
“我不知道啊,你是警长。”
“也许这个陌生人根本就不是陌生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
弗拉格同意将这段视频拷贝然后发邮件给警长,他们也相互约定暂时不将这件事情透露给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