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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早晨

第二日,我迷迷糊糊地被皇帝湿热的口水唤醒,在我伸手阻止之前,皇帝被云华拎着后颈毛提起来丢了出去。

我揉开眼睛,冲神君傻笑,“早上好!“

“早上好。“神君揉了揉我的脑袋,冲我微笑。

皇帝又哧哼哧哼地爬了回来,挠着我的床板一脸委屈,却不敢上来,我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表示我晓得,若不是神君准予,它哪里进的了屋子……不过是替罪羔羊罢了,由皇帝将我喊醒做这个恶麒麟,他再扮着好人,我自然只心里头想想,只当做不知道。

云华递上拧干的热帕子给我,我闭着眼睛,胡乱抹了一把说道:“这些事情吩咐竹青做就是了,神君何必亲自动手。”

话出口觉着有些不对,我睁开眼睛,不是熟悉的屋子,霁雪阁早就已经不在了啊,果然我还是睡迷糊了,竹青自然也不在这里,似乎忘记了我是被云华带回来养伤的。

“只是怕你不习惯罢了,所以屋子里没有旁人。”云华收掉帕子退出屋子道,“我派人去吩咐,你准备好后,吃食就该呈上了。”

我应了声,在屏风后头换好衣服,乖巧地坐在桌旁等,我晃荡着双脚,瞧见底下一双水绿色的绣花鞋,淡青色的裙摆轻点着鞋面,一摆一摆的,我抬起头看见竹青端着朝食正站在我面前。

我呆住了,这里是蓬莱没错吧。

“小姐你张着嘴做什么,就算屋子里没有旁人也该注意些形象。“她放下托盘,碎碎念起来,我点头,这语气倒是十足像,我作势往盘子里的肉饼下手,一副冰凉的筷子立马被塞了进来,“不行,再饿也不能上手抓着吃。”她摆好盘子,摇头又摇头。

果然果然,是真的竹青,不是云华作了易容骗的我。

“你怎么来的这里,这不是蓬莱吗?”我接过她递过的粥问道。

却不想她一听就恼了,皱起脸说:“我就晓得小姐要丢下我一个人离开,云华神君还与我说小姐思念地我厉害,问我愿不愿离开琅山去蓬莱,我原以为是真的,还欢喜的厉害,谁知竟是个谎!”

我看她的模样是真的生气,忙拉了她的手:“云华没有说错,他是将我的原话一字一句复述的,这是我几日前说的,不过伤的厉害,昏睡了几日迷糊了一时忘记了。”

“琅山的那场火……“我装作头疼的样子,又露出缠满绷带的手臂,一边轻轻摇头然后睁开一只眼打量起来。

竹青果然心疼我,不掐着那句话不放了,只怪自己没早些过来,我见着眼泪都要落下来,赶紧哄了一哄。

云华正靠着门边瞧戏一般,我使了个眼色,他才缓缓上前来,“阿蘅虽也不是第一回来琅山,你晓得她的习惯,如今她受着伤,由你来照顾是比旁人要妥帖,但底下的人不知阿蘅的喜好,还是要你去吩咐叮嘱着些。”

竹青点头,这就出去了。

云华在桌边坐下,替我将肉饼分成合适入口的小块,又在汤里泡软些,我拿勺子舀起塞入口中,嚼着嚼着,往云华的碗中夹了块腌菜。

他喝了一口粥说道:“阿蘅昨日睡得可还舒坦。”

我点头,几日的疲乏使我倒头就睡,没想些旁的,床榻是软的,屋内还有花香,就是耳边有些冷清,不像琅山一样总有叽叽喳喳的鸟在我院前的榕树上热闹地吵……我勺子一顿,在碗里搅动了两下,旁的倒不紧要,只是琅山,我不敢开口问,怕听到些不好的消息,神君也不会主动与我说这些,怕我担心太多,我垂下眼说:“只要阿爹与大哥好,我便没什么可问的。”

云华不做声,我停住筷子,神君有事瞒着我。

“是琅山又出了什么事情了?“我稍稍提了声音,发现自己太过着急了,我以为自己离开后,琅山至少能平静一些。

云华开口道:“你阿爹的病情突然加重,日前已经搬离了琅山,去了旁的地方将养身子……”

我打断他道:“为什么……明明几日前见时还是好好的。是霁雪阁被烧之后又出了什么事吗?又是谁放的火?”那场天火来的毫无预兆,似乎盯准了我要我受这天罚,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

我闭上眼睛,在那道火光滚进屋内时,我隐约记起自己看见了一个漆黑的影子,那个影子有着鹰一样尖利的爪子。

云华轻叹一声:“阿蘅你不要总担心这许多,若是紧要的事我不会瞒你,不过是想让你静心几日先养好身子罢了,事情我问清楚了,沧琅王搬去了慧云山,那座山灵气盛,又与弘渊神尊同在一处,最是修养的好地方。”

云华伸手替我擦了擦脸上的水泽,道:“再吃一些,你往日的胃口可不止这么些。“

我捂着眼泪,嘴里的东西嚼了又嚼,勉强地咽了下去,又喝了许多米粥,才放下碗筷:“吃饱了。”

吃食被撤了下去,云华这才说:“霁雪阁大火之后,琅山一直沉寂着,无事发生,沧泽很好,你二哥也将琅山顾得清晰明白,底下的子民未有受苦,头疼的不过你狼爷爷与旁的仙者,如今麻烦事也解决了大半。天火的事情我查清楚了,是一只发疯的妖兽闯了琅山的结界,撞上了霁雪阁,已经妥善处置了。”

我点点头,不再想那许多,纵然知道了,我又能帮上什么忙,又以什么身份回去,等养好了身子,兴许能去慧云山见见阿爹。

云华伏下身子问我:“现在日头不太盛,要去出去晒会太阳吗?”

我摇摇头,“我只在床上躺着休息就好。”

我见云华仍站着,开口问道:“神君没有事务要处理吗?”又想起云华陪了我好多日,我从未见他离开我半刻久,那些信件怕是要堆成一座小山,不免有些愧疚,“我也可以替神君看些旁的不要紧的信件,如果神君不嫌弃我无用。”

“阿蘅愿意陪着我一起?”

我点了点头,虽然身子懒散,这点精神也还是有的。

云华思索了一会,将我横抱起来,我身子突然悬空,脑子一片空白,我虽然身子被搂地紧,可脚尖离地十分没有安全感,加之云华的步子迈得又大,我只能伸手环上他的脖子,免得自己掉下去。

院里还有打扫的小仙娥,停下动作,低着头不敢看,我突然觉得有些羞,将头埋了起来,只探出一只眼睛四下打量。

我住在云华旁边的屋子,离他的主卧并不是很远,他抱着我去了主卧边的屋子,他惯常办公的地方,我与奚禹还曾在院前打过陀螺。

“怎么不见奚禹?”我随口一问。

“嗯……有事情出去了。”云华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又添一句,“奚禹见到你总会缠着絮叨不停,我派他出去处理事情,也免得你费精力去应付。”

奚禹可爱懂事,倒也不聒噪吧,我想是被赶出去了才对,我含糊地答应着。不知这屋子里头何时摆了一张软榻,边上放着一个矮桌,茶水点心一样不缺。

云华将我放下,“这是阿蘅的位置。”我摸一摸,软榻上渡着上好的皮毛,堆叠起来,软塌塌的,躺着很舒服,我不客气地坐了上去,拍着矮桌摆起些架子道:“快将信件呈上来。”

云华在一旁偷着笑,我听见他的声音了,转头瞪他,可他连嘴角的笑也不收,伸手递上厚厚的书册。

不是信件吗,竟堆订成册了,比我一月的课业还要多,这几本看下来也不知要多少个时辰,我挑起云华笔洗上的青玉紫毫,惯有些样子地翻开本子。

“闻市集有一女子,貌比仙子……”诶,内容不对?我又看了看封面,地界情爱故事,我又往里翻了翻,全是我没看过的。

“我托奚禹从地界带来的,是地界时兴的话本。”云华在自己的桌前坐下,语气里略带着些得意,“我知道阿蘅喜欢,但看多了也会乏味,待你身子好一些,就带你去地界听书。”

我拿青玉笔杆戳一戳自己的脑袋,“我答应神君要帮忙处理信件的。”

“阿蘅这样就很好。”神君温柔地望向我,我回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不再要求些什么,兴致饶饶地看起话本子。

外头的风吹过树枝,叶子互相摩擦发出细碎地声响,我塞一颗果子在口中,甜腻腻的,好吃极了,半本故事翻了过去,杯中的茶水已然喝尽,我瞧一眼云华,他握着笔,正认真地审阅着繁多的信件,整个人显得沉静稳重和那个对着我温柔笑的云华又有些不同,我探头望了望他的茶盏,跳下软榻,凑去桌边给云华满上茶水。

他听到响动抬头看了看我,放下笔问:“话本子看腻了吗,我陪你说会话。”他牵起我的手,我反问他:“神君信件看腻了吗,我陪你说会话。”

“是有些。”云华点头,我低头看了看,桌上还是堆着许多未拆的信件。

我有些心疼,云华每天要坐着看那许多信,处理大大小小的麻烦,阿爹往常有大哥帮着处理倒也悠闲,云华为何不寻一个人帮衬。

“这些信件不过是些琐事,只瞧着多,处理起来并不麻烦。“他似乎知道我要问些什么。

我点头,“我瞧着话本子眼睛也酸。“我顺手拆了一封信,“我念来与你听可好?“

云华拗不过我,笑着说好,我看着他,心想他这样认真也许是怕旁人不仔细,错漏了细节吧,像大哥也是亲力亲为的,做一个君,又哪里有这么容易。

我在同姐妹们听闲话的时候知道云华是个极怕麻烦的神仙,可我本身就是一个大麻烦啊……,我看着云华的眼睛,觉得他笑得可真好看,我的脑袋晕乎乎的,心想云华神君这会可摊上了我这个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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