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圈酒吧,清晨
江槐望着远方的天空出神,在他眼前的桌子上,两份香喷喷的煎蛋被摊平在白瓷盘上,其上细碎的葱花和粗盐恰到好处,一层反射着灯光的油腥正向端详他的人发出“我很好吃”的信号。
而江槐只是看着窗外,完全没看煎蛋一眼。
在他眼里,“入土”之前的世界和眼前的城市正在渐渐融合在一起。
在铎兰王朝还存在的时候,卡尔兰特这个地方还是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江槐沉睡时的不知名时代遗留的残骸。
帝国的军队和革命军在这里爆发了一场旷世大战,这些应该都能在历史书中翻到,不过他们应该不会提到这一场战争的结局。
因为受到北方深渊的大群之主和不知名存在对抗时逸散出的能量而两败俱伤,这种结局太好笑了。
就好像两个邻居在花园里打架的同时双方厨房被街道另一边的两家武器店对轰时射歪的火箭炮炸上天一样。
自然,他们也不会提到江槐单枪匹马冲进深渊,硬生生地把那位大群之主的力量抢了一半出来变成了阻挡革命军南下的“枯萎之墙”。
不过那些负责给革命军的胜利编故事的家伙们似乎把这事写成了铎兰王朝的咒术师献祭自己召唤出了“枯萎之墙”。
男孩敲了敲瓷盘,打断了江槐的思索,他说道:“快点吃,再不吃就冷了。”
回过神的江槐拿起刀叉,三下五除二地把煎蛋送进胃里,端起男孩现煮的牛奶一饮而尽,算是吃过了早点。
因为男孩昨天在幽魂龙母面前的优异表现和江槐的懒癌,这个叫普莱旺斯的男孩成为了狗圈酒吧第一位正式员工,他的工作内容是照顾江槐起居和端茶倒水。
可能是因为狗圈酒吧的生意太过冷淡了,就连江槐都没想过让普莱旺斯去当服务员。
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勇气去一个敢把疯狗福瑞达变成脑瘫然后扔在街头的酒吧逍遥快活。
他们喝酒取乐是为了放松自己好面对第二天的工作和自己狗屁不是的人生,去狗圈酒吧喝酒那根本就不是放松,那是自杀。
“今天,我们开始培训的第二个环节。”江槐用汤勺轻轻敲打着咖啡杯的杯沿,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准备好了就给我个信号。”
正在擦桌子的普莱旺斯听到这句话,颤抖了一下,嘴脸勾起了苦涩的笑容。
还有第二个环节?你一刀杀了我吧,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普莱旺斯可以发誓,任何一个正常人在经历过江槐的“培训”后再听到他的这句第二个环节都会这么想。
在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里,普莱旺斯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变得相当充实,哪怕是以前代售奴隶生涯的那些高强度劳动都没让他有这种感觉。
他学会并完全掌握了三种古代语言,这三种古代语言里甚至还有一种比一万个他的年龄加起来还古老,这些文字拗口又古怪,很多符号没有实际含义,只能用“猜”来背诵,在学习并掌握这三种语言后普莱旺斯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和王城里那些大学士比划比划。
普莱旺斯曾经听过一个很没品的笑话,说是一位绅士走进了酒吧,摸出一大把钞票,叫了两个妙龄女郎,点明了自己会有很变态的要求,可久经沙场的女郎并没有在意,于是三人一起去了宾馆,可进了房间之后,还没等两个女孩宽衣解带他就从怀里掏出了《古代生物考究》和《火药使用的新思路》这两本迄今为止字数最多的书籍,然后三个人伏案抄了一宿的书。
普莱旺斯曾经很爱听这个笑话,因为这则笑话中有对衣冠楚楚之辈的讽刺,但现在的他听到这个故事的第一时间就会联想到他自己。
江槐是那位绅士,他就是那个抄了一宿书的妙龄女郎。
“第二个环节,很重要,但是在开始之前,我得先好好问问你。”江槐明显没有感受到普莱旺斯的抗拒之情,他只是盯着窗外过往的行人漫不经心地说着。
“现在,有一张通往超凡的大门正摆在你面前,推开它,你就能见到无数瑰丽,这个世界的奥秘会对你敞开大门,一切,都任你大快朵颐。
但是相应的,当你推开它之后,你的命运就会被改变,那些不可明说的危险,那些令人敬畏的存在就会找上你,你将在清醒与疯狂之间徘徊,这就是代价。”
江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回头看着普莱旺斯,继续道:“让我听听你的答案,你有一上午的时间考虑。”
关于第二环节的内容,江槐其实也是想了很久的,最开始他只是想培养出一个对生物学和经济管理学小有研究的服务生出来,这样就可以保证他自己可以完全脱手对狗圈酒吧运营。
随着幽魂龙母的到来,江槐意识到这个城市貌似不是什么特别和善的地方,这块将来一定会发生一些影响他生活的事,为了把这些破事扼杀在摇篮里,江槐决定拿出自己的一点点魔法,培养一个施法者来替他面对那些将要来临的破事。
虽然这个施法者不一定能解决那些问题,但负责给江槐背锅肯定是没问题的,第一,他不是本地的施法者,这里的施法者对他有几斤几两这事根本一无所知,所以背起锅来不用担心“图片与实物不符”,其次,江槐使用的魔法都是古老王国的魔法,和当下的法术体系完全不兼容,所以只能从零开始培养一个施法者。第三,魔法很方便,佣人也很方便,两者结合在一起会更加方便。
对于江槐来说,传授魔法并不是一件大事,但是对于奴隶出身的普莱旺斯而言,魔法这个词语和他始终有一段距离,就好像烧麦和四川人之间的关系一样。
正如江槐所说的,他要考虑很多。
待售奴隶出身的普莱旺斯比谁都清楚,这世界上的一切都谈不开等价交换四个字。
诚然,魔法是很吸引人,不论是驾驭元素的【噬法者】还是沟通星辰的【学者】,亦或专注于奥术戏法的【魔术师】都是能让成千上万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不过因为海拉姆只有一个,所以施法者的数量一直很稳定,这是来自资源的限制。
如果打破了这个限制,他,普莱旺斯,一个奴隶,可以付出什么代价?
另一方面,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人突然说教给你魔法,相不相信他?
很蠢的问题,但如果建立在对方是一个施法者的前提下,这个问题就显得不那么蠢了。
最起码它能够引起人们的“搏一搏”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