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慎的林岚风,接到李淳风奏疏、书信后,连房、魏二相均未告知,直接去至太极殿面圣。将奏疏与书信一并请圣上御览。
师从昆仑道长的李世民,虽不会观天、望气,但道家人都知地脉中灵气。读毕疏、信后的李世民心道:‘这金牛穴乃庞然之物,一旦长成发怒,会危害百姓生灵。建塔为一举两得,既用塔镇了牛穴,又可在塔上研修风、象、预测天气。此等利民之事,朕自当允准’。观信沉思后的李世民转身对躬立的林岚枫笑道:
“你等老滑头,做事总是见尾不见首。当初遣李淳风至民间,定有这镇牛之意,不知你等还隐了多少秘事。也罢!尔等均是为国为民,忠君之人,事前不言说与朕,自情有可原。李淳风这信末尾言说,在塔旁办学馆又是怎生回事?”
林岚枫躬身答道:“圣上误会老臣们。想圣上日理万机,臣下们不忍圣上劳累,故而常有许多事自行处之,万望圣上理解为臣之心。李淳风言建塔为镇牛、研修两益,办学馆之益他未言明,是有隐情。镇牛之后,那灵气从塔腹中散发,对生灵极有益。学馆办在塔旁,学子在灵气中习学,灵窍大开,岂不大好事。”
听林相之言,李世民笑道:
“朕明白了。学子们吸纳灵气,必然人人奋进,它年眉州岂不要出无尽的进仕及第者!也是,地灵自然人杰,这应是‘老神仙’测得吧?蜀地堰、渠建造迅捷,开垦之事也初见成效。眉州知府范斌有心,天下垦田之事就在眉州试点吧!初始开垦,朝廷可拨给银粮垫付。诸事由林相操劳,代朕拟旨吧!”
待林相拟旨后,圣上又在绢帛上写了一纸手谕,一并交与,道是宣旨之人由林相选定。
回至府衙的林大人,想到了手下干臣司马骏。司马骏为同道中人,在朝中勤政辛劳,与李淳风也十分交好。借钦差之机,让他至蜀地一游吧!随即召来司马骏,授与他巡察、钦差之职。道是此道圣旨不是很急,尔可一路游山玩水而行,体现了大人之关爱。
司马骏接得圣命,自是一番高兴。待林大人细心交待后,接过圣旨,辞别而去!
钦差带着几随从,策马前往蜀地。正值春季,蜀地美景,观之不尽。一路游山玩水,加之有巡察之职在身,故慢慢行去。
玩得开心的司马骏,他却不知李淳风等这道圣旨等得心急。来自中原鹤仙观的司马骏,取道百丈山,拜见老天师,受教几日,方至益州。钱大人又作陪玩了二日,方至眉州。闻说李、范二人均因春播巡察刚回,故昨夜落脚于驿馆。
后堂落座,侍从送进茶盏退出。司马骏从怀中取出圣上手谕,李淳风躬身双手接过,展而观之,仅寥寥几句:
“上督李淳风,朕着尔常行民间,若观得地脉中灵物,有损皇家、百姓者,必当镇之毁之。利生灵之物,则尽力引之。朕知爱卿乃忠君之臣,甚是放心,尽力去为吧!钦此!
读罢圣上书信,李淳风面北而拜。今圣书信,虽寥寥几句,言辞中仍怀当年友谊。虽为手谕,然话语间似老朋友言语。圣上乃道中之人,自知地脉灵气。从手谕中看出,朝中老相国们,对自己至民间所为,在圣上面前,无有一点隐瞒。如此甚好!以免引来欺君之嫌。与司马骏共事几年,二人情投意合。尤其是紫金山建观天台时,两人常抵足相眠,促膝而交言,那时二人就有相见恨晚之感!李淳风落座言道:
“圣上手谕,司马大人想必未观?”言毕将手谕递与司马骏。
司马推辞:“圣上手笔,下差怎能乱观。此番蜀地钦差,是林相关爱属下。司马平生从未至蜀地,故给了我这美差。一路游玩而至,甚是开心”
“此番来蜀,司马兄可多盘恒些日子,让淳风以尽地主之谊!”
“嗯!交代完圣意,理当回朝复命。林相给了这美差,司马岂能辜负。平原风景,道之发源地,令人神迷。儿时闻说,‘蜀人奉仙、巴人信鬼’。你就把这时日留与兄长,行遍蜀水巴山,了却吾之心愿吧!自你李大人离朝后,太史局中不少事压在我肩。所幸百丈山师兄们入朝相助,司马方得闲游玩。我知你堰、渠、垦田之职在身,今又要建造风象塔,自是忙不过来。此番钦差宣旨外,朝廷还给了我巡察之职,已与钱大人商议,明日即前往巴地。”
淳风知道,比自己年长的司马骏是个性情直爽之人。既已决定,也就不再挽留。巡察剑南道,作为道台的钱大人自当安排。官场之中,司马骏回朝参他一本,岂不够受。然司马骏不是那种小肚肌肠之人,但钱守道不知。李淳风确是诸事缠身,由老于世故的钱大人陪伴钦差,是再好不过。
因司马骏为同道可信之人,淳风对其言说了圣上手谕以及大旺山金牛穴之事,司马骏自知守口。淳风又言说了来蜀地诸事见闻,把范斌夸赞一阵。
司马骏也把淳风离朝后,朝中一些大事告知,两老朋友相聚,自是投缘,聊至饭时。
钦差宣读圣旨后,把个知府范斌高兴得。如今前来眉州垦田者,勿须带银钱。府衙今有朝廷补贴,付与垦田者,垦田百姓必然踊跃,范斌眼前已展现出大片的良田。在道台授意下,中午的接风宴、晚间的饯行宴,范斌办得是十分丰盛。
一天来,范斌心结不解。心中明亮的范斌,知道袁天师乃一代道家高人。因数度眉州救疾,眉州百姓对其崇拜之至,将他视为神人。他上美女山后,眉州人传说山中有灵。如今神女庵香火旺盛。他去过的大旺山,今也有众多传说。天师传人李淳风,忽至眉州,且决定长住。修堰、建渠、垦荒、开田,自是大事。而这李大人常夜间外出,闻手下禀报,蟆颐山、大旺山、钟崖山,他都去过。今接圣旨,方知他要在大旺山建风象塔,令自己更生出好奇。如今看来,龙泉山中定有灵气,他等道家人想必是早已识得。此中玄秘,作为地方父母官,我定要请李大人告知实情,方能与之配合。
晚宴毕。送二位大人安歇后,淳风没回家,而是去至水司分衙。
灯光下,正审视这些日李过和小师弟田永亮绘制的河、渠图后,欲再审二人汇算之垦地、田亩数。忽闻有脚步声向房门走来,即对门外道:
“范兄请进。”
推门而入的范斌笑道:
“李大人怎知是下官到来?”
“随意出入水司衙,军士未阻拦,除却你范大人还会有谁?接得圣旨,观你那一脸疑惑,今晚不问清,你岂能安睡?”
李淳风如今武学修为已至上乘,整日与范斌一道,闻脚步声即知是他,只是未曾言说。范斌人未落坐,就带着几分酒意叫道:
“好你个李淳风,把我老范瞒得好苦。那大旺山数年前就闻袁天师去至,外界传闻颇多。如今圣旨已到,其中到底怎么回事?你李大人定当与下官言说,否则我范斌定不依饶。”
“好你个知府,就着酒兴发疯不是?皇命在上,你敢不从,小心本差整治于你。”
言笑中的李淳风,将范斌拉过,按于竹椅上坐下,叫李过送上茶来。继而言道:
“早晚都会告知你这土地爷,今圣旨已至,也是告知之时。”
范斌猛喝一口茶:
“那就请大人快快言说。”
淳风笑道:“慢慢喝,小心烫嘴。”随即让师爷、李过们退出后方落坐。待范斌再次喝茶后,即慢慢言道:
“若干年前,我师袁天师就观得,眉州小青山脉灵气颇浓,即至眉州。最终观得‘金牛穴’灵气。他欲让这灵气造福百姓,煞费了一番苦心。今派淳风前来眉州,代他之劳,将这些灵物镇住,将其灵气引与生灵。”
半醉中的范斌闻得,立时端坐,惊道:
“此等大事,李大人怎不早说,范斌幼时就闻先生及长者们言说地脉、灵气类。只因愚钝,对此等事一知半解,更无缘见得灵气灵物。李大人你快接着言说。”
“此等灵气,乃世间大事,岂能随意言说,言传泄密,且不坏了大事。你范斌虽嘴严,也难免酒后失言。似此等醉态,李淳风怎敢对你轻言?”
此时的范斌,酒已醒去大半,知道在大旺山建风象塔,此事自是李大人奏报朝廷后所致。凭这半年多的交情,李淳风不是不相信自己,而是事关重大,不便早言。再次喝茶,放下茶盏的范斌躬身笑言:
“那就请李大人愿说多少是多少吧!范斌不再追问。”
刚至眉州时就观范斌面相的李淳风,知他绝非那种胡乱言语之辈。但小青山脉灵气,以及朝中关系,不能因范斌可信就和盘托出,只能事态临近方能对其言说。见范斌清醒,李淳风言道:
“范兄切勿多虑,诸多事宜,到时淳风定会告知与你。今只言这大旺山吧。数年前我师袁天罡去至,就观得山中为一金牛穴。此金牛乃一庞物,倘若不镇,日后会有害于生灵百姓。金牛之气今已逐渐聚成,正当镇它之时。过年回山,先生授与我镇牛之法。数月前,师兄吴越能至眉州,存放于你府库之铁牛、铁锥,均是为来日镇牛而备。镇牛后,在牛穴上建风象塔,此塔确归我研修风象之用。日后在塔顶观象测风,即会推算出何时有雨,何时为晴,提前报与百姓,岂不有助农耕。金牛被镇后,地脉中灵气由塔腹散发而出,这灵气对生灵极有益。吸纳灵气的植物茂盛,人若长时吸纳,可御百病。更有甚者,人吸纳灵气后,七窍能开。在那山中办一学馆,孩童吸纳灵气,定然聪明,习学奋进。如今科考恢复,它年眉州岂不人才辈出。对眉州而言,自是大好事一件。大旺山金牛穴口虽隐蔽,然一旦消息泄露,有那心存不轨之人,用祖上骨骸去葬墓,岂不据为己有。此等灵气,自当归百姓共享,今告知范兄,因你乃一奉公之人,也会守口如瓶,方将大旺山金牛穴和盘托出。”
闻李淳风言说,范斌又惊又喜,惊的是大旺山中竟有如此灵气!李大人常去小青山中行走,其中也定有缘由。喜的是袁天罡、李淳风至眉州,是在做功德之事,它年的眉州定非同一般。得遇李淳风,我这知府没白做!惊喜之余,李大人未言之事自不便多问。范斌眉开眼笑,起身面对李大人躬身言道:
“范斌失礼,大人海涵,早年仅是闻听,不曾想我眉州真有灵气,此乃百姓之福。今朝廷有旨,再有袁天师、李大人而为,范斌诸事放心,任凭大人差遣便是。范斌思虑多日,今有一事相求,望大人允准。”
“范兄何事相求,你请直言,今圣旨在你手,请勿将大旺山事传言即可。”
范斌连忙应到:“大旺山事,非同小可,范斌怎敢轻言。我今所求是自朝廷科考令后,下官在眉州建了学馆、书院,现各县乡学子,共有二、三百人。无奈授习、先生们中无有高人。编修院下发习材,那些授习们学起来都难,怎生授教学生。素闻青云观儒学院名声,学馆人才济济。下官之意劳烦大人与你师袁天师商议,为眉州送来几名授教,助眉州一力,酬俸眉州定不会少给。”
闻言的李淳风笑道:
“好你个能干的知府,已然办起了‘官学’。府衙办官学,你范斌恐是第一人,甚好!明日我即修书先生,请老人家派来师兄弟,在眉州授教。近日你书院授习若有不懂处,我让师弟永亮、侄儿李过去至书院,助他等习学,你看可否?”
范斌高兴,连称:“甚好!甚好!谢过李大人。下官还有一事相求。”
淳风笑骂:“你这贪官,还有何事?快快道来。”
“范斌就任次年,就办了书院,如今学子们渐长成人。为鼓励习学,属下欲在眉州城内建一魁星楼,然无有楼图,还烦请你李大人给绘制,此事定不为难?”
“哦!此事不难,三日后即交卷。”淳风笑应。
“谢过!谢过!”范斌又是一揖。
据传,唐初时眉州府衙即始办官学,时学馆等同于今日小学,书院即今中学。科考制初始,眉州即有进士及第者。由此,逐年学慰成风,唐、宋两代六百年时间,蜀地人口从未超过五百万的年代,眉州进士及第者竟有八百多人。也许是李世民、袁天罡、李淳风等道家人的封赠!也许是龙泉山脉灵气经久不息缘由!除却出了众多人才外,就读于中崖书院的苏东坡成为了历史文化巨匠。后世的成就,与唐初时的府衙重教密不可分。
夜也至深,李淳风、范斌离衙,相伴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