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木兰山山高坡陡,险象环生,我中国工农红军第一军的前身就诞生在这片白山黑水之中。是大山孕育了火种,是火种照亮了大山。这在当时的中国,无论居庙堂之高或处江湖之远的中国人,皆翘首相望。后来蒋介石为围剿红军,曾派数十万大军,围剿木兰山,结果以失败而告终。此是后话,暂且不提。且说曹大骏、许继慎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在柴山堡地区摆脱了军阀、当地民团的追击,并巧妙地利用二者的矛盾,从敌人眼皮底下溜出来,连夜行军,风餐露宿,经历了千辛万苦,来到木兰山根据地打游击。白天隐藏在青山,夜晚出来捣盐卡、袭民团,神出鬼没,飘忽不定,消耗敌人,壮大自己,养精蓄锐。随着敌消我长形势的好转,部队得到休整后,一个新的更加奇妙的决策“杀到麻城、新集去,摧毁敌人老巢”,在红军的高级领导层运筹。恰在这时,许世友率领众位兄弟,几经曲折找到了红军大部队。
找到了部队,犹如失散多年的孤儿又回到了母亲的怀抱,甭提多高兴啦!许世友把冠兰嫂的亲笔信亲手交给了曹大骏政委,道:
“政委,这是冠兰嫂给你的信。”
曹政委看了信,连连赞道:
“你和同志们干得好哇!叛徒万大海被除,解除了当地党组织的后患,地方党组织要为你们请功哩!我双手赞成。”
“政委,我们不要什么功,只图早日把这些作威作福的孽种全部消灭,让全中国人都过上平安日子,再给我们请功不迟。”接着,许世友又把如何消灭万大海的详情,以及他离开部队的这段不寻常的经历一一作了汇报。
“好小子,有你的!”曹政委听了,一拳砸在许世友的肩上,道:“你出去的这些日子,倒叫我和老许提心吊胆哇!我们还以为你回不来啦,没想到你还是那样结实。”
“是啊,阎王爷的门踏了几踏,说是没有我的花名册,又把我放啦!”许世友风趣地说完,在座的同志们都“哈哈”地大笑起来。
“世友,你走后的这段日子,部队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前天捣盐卡时,你的好班长胡德云同志牺牲了,你们班也损兵折将半个班。”
“你说什么?班长牺牲了?又损失了半个班?”许世友听后,如五雷轰顶,由喜转悲,连声问道。
说起班长胡德云,前书已有交代。世友和德云从小就在一起砍柴放牛打猎;农民运动兴起后,又一起打土豪分田地;建立农民武装时,又同在一个炮队(当时也叫敢死队),斗民团捣盐卡,刀劈李静轩,活埋“彭大头”,在多年的斗争中,彼此建立了深厚的阶级情谊。如今德云离他而去,怎不使他泪水潸潸。再者,一个班的战友又牺牲几个,在战争年代,还有什么比失去战友更使他痛心的呢……
“事情发生在那天清晨。”接着,曹政委详细讲了捣盐卡和胡德云等同志牺牲的经过:“这次战斗的失利,实际也有我们领导的责任。事前敌情摸得不够准确,结果仗打起来了,才发现敌人远不是一个连。你们班担任尖刀班,在全营范围内,伤亡最重。全班插入敌区后,弹尽粮绝之际,和敌人拼起了肉搏战。战斗很残酷,同志们也打得很顽强。在冲破盐卡土围子时,班长胡德云中弹,血流不止,他仍指挥战斗,为坚持最后五分钟,等待部队来援。你们班这时战斗伤亡最惨,先是班长胡德云,后是罗枫岭、梁其明、胡子华、周大清、李德缓等同志。你班长牺牲时,是和盐卡的头子丁霸头紧紧抱在一起,最后同归于尽的,他死得很壮烈。若不是王树声团长率队及时赶到,你班将会全部牺牲。为了纪念德云同志,表彰你们班这种刺刀见红、不屈不挠、人在阵地在的精神,上级已决定授予你班为‘德云先锋班’的荣誉称号。”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却说许世友听了班长和同志们英勇牺牲的经过,从心眼里感到悲伤。自豪也好,悲怆也好,已是历史。关键是今后,自己要用什么样的行动谱写真正的人生——为穷苦人打天下。接着,许世友道:“政委,为了给班长和同志们报仇,这次我又给部队带来了十四员虎将。”继而,许世友又把十四员虎将一一向政委作了介绍。
曹大骏政委验看后,擂擂这人的胸,拍拍那人的肩,最后他满意地哈哈笑了:“看来,一个个都是五大三粗,都是好样的。你们为红军输送了新鲜血液,我们红军就有希望啦!”曹政委说到这里,话头一转又道:“就把他们全部补充到你们班。班长就由你许世友担任。怎么样?”
“政委,我许世友这把刷子,别人不知,你还不知吗!只会杀呀,冲呀。但是,说起话来肚子里没货,怕是干不了。依我看,我们班还有很多老同志,如陈再道同志,他比我强。”许世友推辞道。
“陈再道嘛,他已经出了你们班,升为你们的排长啦。你先干,有什么困难再说。我们这些人也都不是生下来就会打仗。干中学嘛,关键要用脑。”
“……”曹政委的一席话,说得许世友无言对答。他佩服曹政委的政治思想工作。此时在他看来,不用说打仗,就是统率千军万马的思想工作也是一门科学哩。说话也是一门艺术。没有高山,显不出平原。此时,他感到自己的一切都要从头学起。职务的提升,有人把它看成一种荣誉,背上它会把自己压垮。相反也有一些人把它看成天赋的责任,背上它更使自己任重道远,反而看出自己的渺小和不足。我们未来的将军许世友就属于后一种人。要说我们的将军与众不同,其特点就在这里。
接着,曹大骏政委又郑重地告诉许世友:“你快带领同志们回班准备吧,有新的任务在等待着你们。今晚王树声团长要亲自找你交代。”
“是!”许世友向政委敬了个军礼,便招呼大家风风火火回班去了。曹政委望着这个虎里虎气的许世友,不由地哈哈笑了。然后,他又转过身来,走进作战室和许继慎师长研究起作战方案来。
下云雾寨!陈再道,你们排是我团先锋排!许世友,你是排里先锋班。
许世友带领众位弟兄回到班里,排长陈再道同志早在那里等待着啦。战友之情,不亚于手足,大家有说不完、道不尽的话语。同志们个个庆贺一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战士自有战士的情趣。晚餐时,他们又破例多加了两个野菜盘,以水当酒,敲盆击碗,自然又热闹了一番。正在热闹处,团长王树声挑帘进来了。
“团长,你快来坐下,和兄弟们干一杯!”许世友一声喊叫,早有几位老战士,你拉我扯,推推搡搡,把个大团长按在地上,席地而坐。
“好好好,我和众位兄弟干杯!”团长王树声没有架子,待人温和,平时像位大姑娘一样腼腆,可是一到战场,动真格的,他在敌人面前绝不手软,判若两人。许世友很喜欢王团长这种特殊的性格。后来,许世友成为红军团长时,王树声团长的这种天生秉性完全转移到了他的身上,真乃是“青藤靠着山崖长,羊群走路观头羊”。
团长王树声首先提议道:“应先为长眠在青山中的兄弟敬酒。”大家齐声赞成。酒敬英灵慰九泉,酒洒青山山更青。接着,王团长又提议和许世友同饮一杯,祝贺他大难不死。第三碗,王团长变了招儿,示意和大家同饮,共同庆祝胜利。第四碗,王团长身先士卒,独端独饮,不愧大哥风度。且说王团长喝完,把酒碗重重一放,发了话:
“有言说,群雁无首难成行,打铁要得自身硬。今晚我团有行动,上级命令我团先拿下云雾寨,为大部队打入麻城作先锋。陈再道,你们排是我团的先锋排。许世友,你是排里的尖刀班。你们听清了没有?”
“听清了,团长,保证完成任务!”陈再道、许世友几乎同时回答。
“在这次任务中,你们二人要身先士卒,先锋要有先锋的样子,尖刀要有尖刀的作用。如若装熊,可别怨我王树声铁面无情!”王团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就这样,任务当前,不喝了。等你们胜利后我再煮酒灌你们!告辞!”
奇袭云雾寨。他放开喉咙:我们是红军!你们跑不了!谁动,我就崩了谁。
秋日的夜晚,带着寒气的月牙儿挂在中天。微微的月光下,远山近景显得灰蒙蒙的。山路弯弯,看不清它的真实面目。风儿虽然清凉,空中却有潮气,草叶上挂满了“夜明珠”。路旁的草叶下处处有虫声,急促而悲哀。远方村庄偶尔还传来几声犬叫声。许世友的尖刀班先于部队,从五十里外奔袭顺河区云雾寨,为大部队开辟道路。
且说这云雾寨,位于高山云巅。云在山巅游,雾在山腰缠,竟如神境仙界一般,故称云雾寨,可谓名副其实;这云雾寨总共百余户人家,村中只有一条大路,由北通南。北通新集,南通麻城,实属交通咽喉,又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豫鄂两省分界地。再说这云雾寨四周又有五座大山。因此,这个地方有“五龙捧圣之地”、“众星捧月”之说。正因为它的地理位置特殊,所以常遭兵燹之灾。兵荒马乱之年,又叫“受难村”。休说别的,单说顺河区大地主陈实生、彭焱生办的“清乡团”就驻扎在寨上。据当地党组织提供的情报,“清乡团”有五十多人,他们在顺河集、料棚一带设卡,拦截群众,奸淫民女,任意向群众要钱、要粮、要柴,连过路也要留下买路钱;另外,他们还以搜查“红军”为名,抢劫财物,为所欲为。谁要是反抗或是稍有不满,就被扣上“私通共党”的罪名.轻则被抓、吊打或罚款,重则关押坐牢或处死,附近的百姓无不对这帮作恶多端的匪徒恨之入骨,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尖刀排抵达寨子外围时,星星高照,月在云中游,云在月中跑,地面显得很暗。这时只听见村里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男男女女的哄闹嬉笑声和猜拳行令声混杂在一起,弥漫在寨子上空,在寂静的夜里老远就听得很清楚。许世友抬头望了天空中的昏月,心想老天助我成功。作为无神论的许世友,偶尔事情的巧合,也使他信天由命了。
尖刀排长陈再道,人称陈大麻子,这时把手一挥,队伍顺着寨墙猫腰直插寨墙北门。他们接近北门时,只见寨门紧闭,寨墙足有两丈多高,全部用条石砌成,看样子十分坚固。
陈再道快步走到许世友面前,低声道:
“你们班先翻过寨墙,打开寨门,注意不要惊动里边的敌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开枪。”
话音刚落,许世友把刀一挥:
“上!”
十几个小伙子立即搭成人梯,敏捷地向上攀登,鹤飞鹿行,不一会儿,全部跳入寨内。这时,发现寨墙的警戒楼内,有两个哨兵正在喝酒。他们自喝自斟道:
“娘的,他们喝喜酒,让我们守寨门喝剩酒。真他娘的缺八辈德!”
“缺德人没有好报。不是我们守寨门,他们能喝得成喜酒吗,今晚如有人来劫寨,叫他们喝不成酒,我才高兴哩!”另一个敌兵显得异常气愤。
二位哨兵说到这里,门缝一闪立刻跳进来一个黑脸大汉,左手拎刀,右手提枪,威风八面,立在了二哨兵面前,厉声喝道:
“我们是劫寨人。”
“你们是……”话说曹操,曹操就到。二位哨兵一看不禁打起了颤。一个哨兵连忙道:“好汉饶命,刚才我们的话你也可能听到了,你们要劫寨,我们二人帮忙还不行吗!”
“帮忙,那好。”许世友又道:“现在请你们两人把寨门打开,放我部队通行!”
“只要饶命,一切都好说。”那两个哨兵立刻起身,取出钥匙,在许世友的监视下,打开了寨门。同志们“忽啦”一声拥入寨内。
陈再道和许世友耳语了几句,接着,他又向二位哨兵问道:“这寨内乱哄哄的,是干什么的?”
“我们清乡团的头目彭焱生今晚结婚,宴请亲朋宾客哩!”他们答道。
“此话可真?”许世友问。
“如若有假,我兄弟俩可拿人头担保。”
“那好,先委屈你们一下。等我们劫了寨,再来放你们。”陈再道说完,示意几个战士三下五除二,把二人捆了个“四蹄倒栽葱”,关在警戒楼内。然后,他又和许世友耳语了几句。陈再道则指挥其余班把住四面寨门,防止敌人逃窜。许世友带领尖刀班向一座灯火通明的院子冲去。
艺高人胆大,劫寨攻坚是许世友的拿手好戏。许世友、李铜儿和小囤子罗应怀跑在最前头。紧接着,又收拾了三名岗哨,推开虚掩着的并贴有红喜字的大门一看,好家伙!堂屋的横梁上吊着两盏纱罩大宫灯,两旁柱子上各挂着一盏汽灯,供桌上点着一排一尺多长的红蜡烛,将屋内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堂屋内满满地摆了五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酒菜。匪徒们和几个穿着绸缎长袍的豪绅地主,还有几个穿红着绿的妖艳女人,正围在桌旁大吃大嚼;整个屋内烟雾腾腾,酒气熏天,男男女女活像一群苍蝇叮着一摊牛屎堆,乱哄哄,闹纷纷,一团糟。
且说这帮家伙肆意纵情作乐,毫无戒备。当许世友带领尖刀班进了屋,才被一个端盘子的女仆发觉,盘子扔在了地上,她惊叫起来:“红……红军……”
这一喊不打紧,立刻引起屋内一片混乱。那些寻欢作乐的狗男狗女吓得哇哇直叫,抱着头就往桌子底下钻。桌子挤翻了,碗碟杯盘哗啦啦打得粉碎,酒菜汤饭洒了一地,有的脸上、身上沾满了菜汤,真是丑态百出,狼狈至极。
这时,许世友朝房顶上“砰砰”地打了两枪,大喝一声道:
“我们是红军。你们被包围了!跑不了啦!谁敢顽抗,我就崩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