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行政权力凌驾于学术权力之上
学术研究是高校永恒不变的主题,它不仅是由高等教育内在发展规律所决定的,也是高校文化建设和思想碰撞、创新的需要,同样也是新知识、新观念和新思想产生的必不可少的条件。因此,学术管理权力的独立性与自主性就是神圣而不可侵扰的。在当前的高校教育管理中,学术权力被高校行政权力挤占的现象比较普遍和严重,由于行政权力的扩大导致学术权力的萎缩,从而减少了行政权力的服务功能,例如,目前在高校就普遍存在一些现象,如果没有行政支持教师的业务诉求就难以获得解决、学术活动就不能正常进行、学术专家的合理意见也无法有效地被采纳等,从而也造成一些高校“官本位”观念盛行、行政与学术(教学与科研)本末颠倒的现象发生,这严重的影响并阻碍了学术的创新与发展。更有甚者,有些高校当教师上课时间与开会发生冲突时,教管部门不是进行合理的协调,而是让教师必须服从于会议的原则。言下之意,课可以不上,但会必须要开。可以想象一下,假如当以学术为中心的高等教育,其学术活动被限制在行政指令下,学者个人不能自由地想象和独立地思考,学术团体只能事事听命于行政指令,而无权独立自主地开展学术研究,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自然地就会思想僵化、思维狭隘,失去作为高校最为宝贵的财富——创造力,至于新知识、新思想、新创造力更无从谈起[熊丙奇.熊丙奇剑指中国高校行政化弊端.北京:中国青年报,2008-3-3.]。
什么是现代大学的核心理念?答案是:学术自由、大学自治。高校的机构应该围绕这一理念而设置,组织运行应该围绕这一理念而展开。但现在的中国高校,行政权力大于学术权力,行政机构则成了学校的主导部门,大学内部资源由行政权力决定配置而非学术能力,学校的重要事务则由行政部门决定。组织的运行方式是按行政化的模式运行,组织的行为内容是以行政为主体的内容,对组织的行为结果的评价也是以行政标准进行评价的。总之,一切都是按行政化的标准来对待。一些行政机构(这里的行政机构是包含党政在内的广义上的行政机构)按照纯粹的行政化运作暂且不说,有些学术机构在现实中也成了一种摆设,学术权力成了一种形式。据九三学社的一项问卷调查显示,有62.6%的受访者认为,学术委员会只是装饰或仅能对学校重大学术事务提供参考意见。如不少高校成立了教授会,目的是为了加大专家、教授参与治校的比重,但实际上能够发挥的作用并不理想。
如果将社会比作一个生态系统,高校则是一个亚生态系统,行政权力和学术权力是这个生态系统的两大要素。这两大要素的和谐是该生态系统保持生态平衡的基本前提。在高校这种平衡的前提应该是以学术权力为主导,行政权力应服务于学术权力。但是,在自上而下的单向管理体制和“官本位”思想的影响下,行政权力实际上凌驾于学术权力,当官比当教授更实惠,于是出现了不少专家教授“弃笔从政”的现象。而对于那些“双肩挑”的人来说,其往往是一方面抱怨业务、行政两副担子太重,实在不想当官;另一方面,在干部换届时却又争先恐后拼命竞争。令人担忧的是,这种情况在高校并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正在成为一种潮流,形成了一种以官本位思想为主导的文化生态环境。这种文化生态环境不仅使不想做学问的人更加不想做学问,也使原本的科学圣徒变得不再专心致力于本职工作。
因此,高校行政应还权于学术,并且还要建立可行的机制以保障学术权力。
我国高校行政化之弊端
4.1“官本位”思想突出
“官本位”,也就是“以官为本,以官的利益需要、官的价值诉求为行为取向,唯官是重,唯官是大”。从某种程度来说,国内高校也是一个“官场”。有人认为,校内地位身份的高低还是以行政级别来衡量,所以也就有了“副部级大学”“正厅级大学”之说。高校里到处可见的处、科、办等部门也就是一个严谨的“倒金字塔结构”,行政级别从塔尖到塔底循序渐进、井然有序。
由此观之,我国高校行政人员队伍也较为庞大。一般在一所规模上万学生的高校,副处长以上的干部有200人左右,党政加后勤人员,总数大概在千人以上,教师反而成为少数。有些高校,教师与行政后勤人员比例是1∶1,有的更离谱,达到1∶2以上。一些人士指出,高校“官本位”思想已渗透到党政管理工作、教学科研管理工作、学者评价与学术认定工作、利益分配乃至职称的认定等多个方面,深刻地影响着高校的每一项重要决策。在现行教育体制下,我国高校的职能更多趋向于管理职能,而且行政官员掌握着高校的人、财、物等各项资源分配的话语权。北京某大学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教授抱怨道:在高校一旦做了官,科研项目的获得,科研经费的争取乃至职称的评定都要比普通老师拥有明显优势。更可笑的是,就连教授资格的认定,也是由有许多行政领导参与其中的各级职称评定委员会来决断,即使这些部门负责人有的是教授,但不是以教授身份,而是以行政官员的身份参与。
在这种官本位的影响之下,出现诸多外行领导内行的现象,这些“瞎指挥”的现象不但给高校教师的学术造成了不少影响,其积极性也逐渐降低,而且出现了各种腐败现象,例如,近年来国内高校出现的许多买卖文凭、金钱打点、学术造假、滥评职称、钱权交易等现象也是层出不穷。不少领导依靠其权利在课题申报、学位授予上大搞学术外工夫,使得那些真正搞学术的教授步履维艰。另外,随着国家对高校的改革逐渐深入,使的高校在招生录取、金费使用、干部聘任方面的自主权也越来越大,行政级别高的领导大权独揽,这也成了腐败滋生的温床。在“官本位”的管理模式下,高校老师也逐渐变成了行政权威的附庸,对科研和教书育人逐渐丧失兴趣,更有甚者禁不住利益诱惑,转而走向行政之路,造成人才与资源的浪费。
大学“行政化”这个词也逐渐成为我国特有的景观,在此之下,行政不仅压倒学术,而且支配各种资源,原有的学术已被放逐。据报道:湖北某大学召开副处级以上干部会议,可容纳700多人的逸夫楼礼堂居然都坐不下。按照大学问题专家熊丙奇教授的分析:“985”高校的党政领导班子一般有领导13~15人,党政机构30个左右,机关工作人员四五百人(其中处级干部100多人)。”[杨玉圣.官本位在毁中国的大学.中国政法大学,2007.7.]此外,在大学编制、等级上也开始复制政府机构。现在,不同行政级别的领导出差、吃饭、配车等都有着较大的等级差别,学校除教务处、学生处等部门,其他部门与党政机关如出一辙。高校行政化最突出的表现为:
一是教授官员化,教授为了自己能够申请到课题与金费,不得不讨好上面的领导,而且有些教授为了自己的前途也会不断地去追逐权力。
二是官员“学术化”,现在,无论是晋升还是聘职称,学历都成为必要条件,而在这种背景下,许多官员为了自己能够高升也就不断地提高自己的学历,评教授等。另外,各大名牌高校的挂职现象也比较严重,学校也逐渐成了官员们粉饰自己的最佳场所。如某些政府官员到地方高校兼任院长,在多所高校兼任教授和博士生导师。使得那些真正搞学术的教授由于自己没有权利而出现边缘化的现实。据九三学社最近一项问卷调查显示,“62.6%的受访者认为,学术委员会只是装饰或者仅能对学校重大学术事务提供参考意见:大学行政化程度愈来愈深,事实上改变了大学的性质,否定了老师和学术的主体地位,不仅使大学按照教学科研规律自主办学和管理创新空间越来越小,而且使真正追求教育工作和学术创新的人才在大学中不断边缘化”。这也是我国教育一直落后于世界先进国家的根源之一。
大学原本因该是崇尚真理的地方,即“谁掌握真理谁就有发言权”,而在当今这种行政化体制下,大学也变成了“谁掌握权力谁就有发言权”的场所,在这种体制下有多少学者能够真正静下心来一心搞学术呢。有调查显示:2009年新增的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的83人的名单中,超过85%的人不同程度的在行政中任职,有的还兼任校长、董事长、院长等职务[王长乐.高校教育行政化及负面影响[N].科学时报,2009-5-15.]。一直以来,国内大学都有着严格的行政级别,专科学校的校长与书记级别达到了副厅级,而本科更是达到了正厅级,有些985高校甚至达到了副部级。这样一来,必然会给国内高校带来许多弊端:
首先,政府对高校的控制加强。由于政府掌握着高校领导的选拔权、任命权和考核权,高校在办学过程中必然缺乏自主性,唯政府是从,政府更是依靠这种权利力所能及的影响学校的办学过程,导致学校按政府指令、文件办学而出现“千校一面”的现象,而学校很难形成自己独特的办学文化和个性色彩。而且有些领导更是为了提高自己的行政级别、或者当自己的行政级别提高之后,高校领导都会更会自觉地与上级保持一致。
其次,激增了高校领导的官员意识。某些高校领导把领导岗位作为升官的台阶和仕途的驿站,而频繁的在行政管理岗位变换职位,为的是能够更好的发展。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大学校长素质研究”课题组2007年对1792所高等院校的校长进行的调查显示,我国大学校长的平均任期为4.1年,课题组对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浙江大学等8所著名研究型大学的调查发现,这些学校大学校长的平均任期为5.9年;而美国同类大学的校长任期为12.2年。专家分析道,无论是大学还是政府部门,频繁的变换岗位都是一种不明智的做法,这样不仅导致了这些人出现不思进取、短视或冒进的行为。比如许多领导在办学时只顾及自己的政绩而大搞形象工程,造成学校资源的浪费与办学水平的下降,使得学校长期陷入依靠政府接济而不能自拔;而且由于任期短,使得前任领导的办学思想还没有出现效果,就被调走,继任者又开始新的办学理念,下面的人奔波于适应领导理念,致使办学工作难于延续和收效,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极大地浪费[段溢波.高校行政化:表征、弊端及成因.学习月刊,2011(3)下.]。
第三,政府官员到高校的“空降”现象逐渐趋于频繁,现在的从政府选拔官员到高校做领导的做法,不但致使那些有先进办学理念,但是没有实权的人不能发挥出潜力,更重要的是那些空降领导大多对潜心于办学的兴趣不大,更在乎的是自己的权利变更所带来的好处。他们的身份首先是官员,然后才是学校领导,学校行政气氛也愈加浓郁。
第四,造成高校的不平等竞争。近年来,全国各地高校为了提高行政级别、获得更多的资源,不惜一切代价扩大学校办学规模,出现所谓的“圈地运动”,“211”大学希望进入“985”,专科学院希望进入本科大学。造成了不少学校深陷贷款的深渊,过度的引进师资也使得学校的办学水平下降,这些都导致了学校的社会声誉逐渐变坏。上海市教委发布的《2007年非上海生源高校毕业生进沪就业评分办法》,给不同层次学校毕业生给予不同评分,明确教育部重点建设高校、在沪“211工程”高校、中国科学院在沪各研究所评分15分,其他“211工程”高校、中央直属研究生培养单位、上海各高校及研究生培养单位评分12分,其他高校及研究生培养单位评分8分。层次最高的“985”高校毕业生与一般高校毕业生的评分相差7分。强化高校的行政级别,不可避免地助长大学的功利主义。教育部副部长赵沁平在2007年9月的一次演讲中,就批评了一些大学功利主义抬头,导致急功近利和学术浮躁。他认为,大学的官本位倾向影响了学术的发展,这个问题不解决,大学作为时代和社会灯塔的作用就会逐步失去色彩。
4.2办学校与办政府
我国大学不仅存在着官员意识浓郁的问题,而且从学校及其设置来看,更有向“一级政府”方向发展之趋势。
公立本科院校的院长为正厅级,之下依次有各院系院长、机关处长、系主任、老师,这明显是一套行政系统。在这种“一级政府”的控制之下,各教研室很少展开学术活动,上传下达的现实从客观上淡化了高校自由、民主的学风。
从学校机构设置来看,除学校的一把手外,其下设置过多的领导职务,导致学校领导班子体系过于庞大。同样,学校的院系,也存在着党政领导多、管理机构多、管理人员多的情况。由此被戏称为“校级干部一走廊、处级干部一礼堂、科级干部一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