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听说明个就要选出火长来了,之后由老兵带队,这就算正式加入官军了。”一行九人浩浩荡荡从军营走出,刚踏出辕门,刘默就凑上来说道。
“哦。”赵武心内一喜,却很快就掩饰过去了,转移话题,道:“今个都想吃点啥?”却不知这么一个细微的转变,也被细心的尚冰察觉到了,不过他只是轻轻一笑,并未多舌。
“你有银子吗?”朱天喜快步跟了过来,伸手就去探赵武的口袋。
赵武忙用手护住,咯咯笑道:“别摸了,痒。银子是没,但绝对会让你吃上一顿大餐的。”说着向刘默抛去个眼神,刘默急忙从怀内掏出一个钱袋递给赵武。
赵武拿在手中,高举半空:“这里是五贯铁钱,怎么着也够吃一顿吧。要是两家店铺还在柳伯伯看着,到时就带你们去李家河最好的酒楼吃上一顿。”
南宋主流货币有三种,一种是会子,一种铜钱,还一种就是铁钱。铜钱一般被限制在东南之地,边境都是以铁钱流通,为的是不使铜流到金国去。
还有两种并不占主流货币的金、银,不过那些东西,普通百姓家是没有的。在枣阳这里,一百文铁钱就够一个人一天的吃食和最基本的开销,九个人吃上一顿好的,五贯钱也差不多了。
“说话算话?”朱天喜生怕赵武是个吝啬鬼,别光放空话,把大家诓骗。
“你要不信,那你来拿着。”说着赵武就把钱袋丢给了朱天喜:“没有什么比情谊更珍贵了,别说是这点钱,就是座金山,只要兄弟们想要,我也不会皱下眉头的。”
话说的慷慨激扬,让朱天喜老脸是红一阵白一阵的,回手又把钱袋丢给了赵武:“搞得我是个吝啬鬼一样。”
“呵呵。”
九个人有说有笑来到了朱李庄,刚到李保门前,就见门前矗立一人,正扶门仰视前方。看着两鬓斑白的老师父李保,赵武快步迎了上去,深深一躬:“师父,不孝徒儿回来了。”
“嗯,嗯。”李保不住的点头,双眼泪花闪动,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了,就这样拉着赵武上看下看,生怕离别几日,赵武会少去点肉一样。
那日赵武听到刘默所说就匆匆离去,从此一去不回。在第二日从村民那里得知了赵家庄的事,李保担心赵武,还特意去赵家庄一趟。
看到了那个满院凋零的赵府,还有门口矗立的木碑,李保知道赵武肯定没事。但在随后几天里却没见到赵武前来探视,不免心生疑虑,每日都会在门口等上一等的。
“这些是?”刘默他是认得的,可其他七个人,他却一个都不认识了。
赵武哦了声,忙一一介绍,并把那天走后的前因后果都一一道来,尤其是和金兵打斗时,赵武又特意的添油加醋,把李保一颗心都快吊了出来。
“好险,没受伤吧。”李保拉过赵武,小心翼翼的在他身上检视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师父的行为简直比亲爹还要亲,赵武有点不好意思的向后看了看,轻轻推开李保那充满皱纹的大手:“没事,您的高徒,杀几条金狗,要是就能受伤,那这徒弟还是趁早赶出师门好了。”
“不看,不看,走,快进屋喝点水。”李保满脸笑容将赵武的手紧紧拉着向屋内走去,身后那几名才是客人,却被李保给晾在那里了。
李保退役回家后,因为韩乇胄的事,加上曹顺逃走,他也受到了点牵连。原来还有副统领的退役薪俸,但因这两件事,他竟被连削几级,一落成为了最低品的武阶官承信郎,薪俸自然减去不少。
加上潜规则,各级克扣,等到了李保手中,也只能够养活起自己。要不是前几年孟宗政权知军枣阳,只怕他现在还是住在茅草屋里。
孟宗政为人处事比较公正严明,在他的治下,从不按什么潜规则去走,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他从不克扣一分一文。估计也是因为他这秉性,从军几十年,战功卓著,至今却也只能一直待在枣阳。
这房子不大,三间土培房,东面是卧室,中间是客厅,西面是厨房。虽说简陋,却收拾的极为干净,给人一种很是悦心的感觉。
九个人往屋里一站,顿时就显得窄小太多,看着徒弟带来的客人,李保尴尬的笑笑:“我这轻易没来过这么多人,也只有这几把凳子,你们就委屈下吧。”说着去往厨房走。
可刚一动身,刘默就端着大碗小盆的出来了,挨个递上一碗白开水。看着奔跑的刘默,李保点点头,来到赵武身边赞许道:“有这样一个兄弟,你小子前辈子修来的。”
赵武也很是乐意听师父的赞赏,虽说不是夸自己的,可夸刘默也就和夸他差不多了,遂附到李保耳旁,将刘默的过去简单的说了一遍。
说得李保老眼睁的目圆:“乖乖,真看不出啊。”
“嘿嘿,天喜,你带着兄弟们去门外做一个简易的抬椅吧。”
“嗯,这就去。”反正屋内太挤了,要不是不想驳赵武的面子,他早就窜出去了,这会赵武一说,他就第一个挤出门外,招呼着兄弟们过去。
“抬椅?要那干嘛?”
“哦,是这样的。”赵武将李保拉到上首坐下,慢慢将事情道明。他是想如果乡里那两家柳洪昌打理的店铺还在的话,依刘默带着的那两张房契,足可以将店收回。
但他又不想就此断了财路,如果一战不死,得到高升,说不定就会有很多用钱的地方,到时如果再去凑集,就有点棘手了。
再加上柳洪昌当年受过父亲赵新明的恩惠,如果不是赵新明,柳洪昌早就饿死在鄂州了。这几年赵新明打理家里的田产,外面的两家店铺都是交给这个家仆柳洪昌来打理,反正他在这方面也有一定的天赋,不用就浪费了。
可人走茶凉这个道理,在这里怎么样他不知道,可是在后世这却是人之常情,他不得不多心下,故此才想到,如果柳洪昌还买账的话,那自己又在军营,又不方便打理。既然这样,那还不如再找个人帮忙照看一下。
柳洪昌是赵家老人,应该不会私吞,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这么做,一来是可以帮李保找个依靠的地,柳洪昌有一女,加上柳洪昌也年纪不大,刚好可以帮他照顾李保。二来,有李保这个自己的师父照看,他也不用担心日后有别有用心的人会挑拨柳洪昌,到时家财全无。
听完赵武的解说后,虽说赵武没说出第二层意思,但李保这个在官场打滚几年的人,很快就明白了赵武的意思,赞许的笑笑,也没多说什么,就随赵武一起前往李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