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都玄阳太子殿。
“太子殿下,北朐一行,可是有什么人惹您不悦?”小侍书看了看元辰夜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
回到青都的太子殿下元辰夜微微磕上眼:“不曾。”
“那……太子殿下!可是……”侍书略一思考,又犹豫着道。
“下去。请九皇子来。”元辰夜挥挥手,打断了他说话。
侍书正要离去,一声微沉的声音却止住了侍书的脚步:“不必了,太子殿下,公孙逾已至。”
那个异姓皇子踱着步子,慢慢走至他面前,躬身作揖:“太子殿下。”
“九弟,还不起身。”元辰夜苦笑着,只得依礼数的一步一步。
当年那个孩子啊,如今深沉寡语。他是不是该怀恋着过去的逾?当年公孙逾的母亲在宫中离奇暴毙,而他本可拉住这个孩子,可他没有,以致于孩子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惨死的模样,从那以后,性格大变。父皇似乎极力想要补偿公孙逾,权力、封王、土地……那个孩子便一点一点的变成了权倾朝野的九王玄王。公孙逾虽常被忽视,也的确算是青都呼风唤雨的人之一。
“太子殿下,可记得那玄玉柳玉佩?”公孙逾试探性的问了声。
元辰夜眼眸微微瞪大,漂亮的瞳孔闪着深邃的光:“九弟,你……从哪听来的这物件?”
“非也,”公孙逾摇摇头,面上有一闪而过的思索,可惜元辰夜心中太着急,忽略了他的表情,只听到公孙逾又道,“我常听阿姐提起,玄玉柳玉佩极其巧妙也极其美观,说是一不错的物件。”
“哦。”元辰夜点了点头,面上恢复常色,似是松了口气。
公孙逾料准时机,道:“说来,当真是巧了,太子殿下方才前去北朐国,而如今,北胊便有一人前来青都,说是来一览青都的国境风光。”说罢,便抬头观察着元辰夜面上的表情。
元辰夜果真变了脸色,道:“人到哪了?”
公孙逾略一沉吟,才道:“已至皇宫,想来如今正面见陛下。”
“已至父皇那?”元辰夜一惊,抬脚便往外走。
公孙逾追上他,问道:“皇兄,你这是……”一时,他竟忘了拘谨的唤“太子殿下”了。
“你与本宫兄弟二人便去给父皇请安,顺带,瞧瞧这北朐的人,有何才德。”元辰夜微微冷哼一声,加快步伐。
公孙逾紧紧跟着,眸中闪过一抹狠戾。
二人步至皇帝书房时,正见皇帝与一人相谈甚欢,元辰夜目光深了深,待大监通报,二人方才入了书房。
皇帝回头道:“辰夜,你来的正好。”
元辰夜心中一紧,而公孙逾则握紧拳头,眸中闪过失望与决绝。元辰夜上前一步,公孙逾看着他,只是杵在原地,微垂着头,什么也不说。
皇帝面前的人正是傅思瓛。此时,他微微侧过目光,眼眸一点点眯起,须臾,化作了唇边的一丝冷笑。元辰夜自然瞧到了他,一时也不好多说,只等着皇帝的话。公孙逾便像不存在似的,站在一旁,腰挺的笔直。
还好皇帝也只是顿了一下,道:“朕与傅丞相正谈到……”
“谈到北朐国运了。”傅思瓛接过话茬,回道。
元辰夜似是看了他一眼。
“对,的确是谈到北朐国运了。”皇帝满意的笑了笑,以至于元辰夜眼中仅存的歉疚亦消失了。
傅思瓛……本宫本于你带着丝毫歉疚以及当年受了颐娘娘恩惠的感激之情,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你和殊姨出宫至了傅家,不想傅家满门抄斩,你却四年卷土重来,竟当上了北朐国的丞相,本宫本欲再放你一次,方才回到青都,不想你又步步紧跟,岂不是自寻死路?如今到了青都,若不是为了旧事重提,还能做甚?本宫如今是太子,你在青都算个甚?记住,这是你自找的……
傅思瓛看着元辰夜眼中翻涌即出的恨意,微一怔,好一会儿,才堪堪恢复了常态。傅思瓛抿着唇,望了望窗外的天色,似是思索了一会儿,对皇帝道:“陛下,请恕逝夜不便,正午了,且放逝夜去小歇片刻,劳陛下费心了……”
见皇帝真的要起身唤大监安排,元辰夜才道:“父皇,前几日孩儿前去北朐国,第一日,便有幸住到了丞相大人的府上,如今,孩儿是否应当回报丞相大人的'恩泽',请丞相大人来我府上小歇呢……”
“辰夜,傅丞相前来青都也绝非一日两日便离去的,如今由朕安排住处,有何不妥?”皇帝不愧是几国之首的君王,本平淡的几句话,却生生被说出了几分天子威严。
“父皇息怒!”元辰夜慌忙跪下。
“哼。”皇帝冷哼了一声。来回踱着步子,待怒火平息,才唤道:
“大监!把为断儿造的青顾院暂时予傅丞相一住。”
皇帝的声音有些犹豫,又似下了很大决心。
元辰夜愣住了,一时忘了起身,只是愣愣的,任脑海中回荡着那一句话。青顾院建地处极佳之地,建造选了全天下最高深的工匠,院子内里的房屋,则是用青竹一根根筑起,物具则是极坚固的质地,精致、典雅,他同父皇要了好些年,父皇一直不同意。如今,他总算明白,这是为那个人造的,他的父皇从未放下过那个人。
如今,阴差阳错,又似冥冥之中,这青顾院竟还是给了那个人。
想到这儿,他的心针扎一样疼,十三年了,父皇竟还未忘了那个女人和那个叫断之的孩子。
皇帝说完,又想了想,唤停了大监,又道:“办场夜宴,为傅丞相驱驱惊。”
“是。”大监应声,望外走,心中松了口气,今日北朐丞相不知与陛下说了什么,陛下竟把多年不让人住入、说是留给七皇子的青顾院腾出予那丞相住,还办那什子夜宴,陛下是想要重用这北朐丞相?看来这几日要与那丞相处好关系,嗯……那丞相叫傅什么来着……对,叫傅思瓛……
入夜,皇宫大殿。
舞姬舞弄着衣袖,似是约好了的,“嚓嚓嚓”长袖硬是段段围着傅思瓛打转,眼神一个劲的往他身上瞟。
终于,这么“热情”的舞姬让皇帝也看不下去了,挥挥手示意她们下去。皇帝低头问大监:“还都有些什么歌舞?”
“回陛下的话,说是还有一来自西洋的乐曲。”大监附上前回道。
“嗯,让人上来吧。”皇帝点点头。
一会儿的功夫,一个皮肤黝黑女人裹着白色衣裙,款款走上来,只露了一节手臂,却似乎隐着无限风情。
女人开始缓缓低唱。异国的小调唱响在静默的宫殿大殿上,或凄柔婉转或声声断肠抑或是轻扬歌唱。来自西洋的曲儿被女子唱的如泣如诉,女子一头漂亮的卷发随风拂动,棕黑的皮肤似乎讲述着西洋所美好的三千夜的故事。尽管所有人一句都未曾听懂,却被其中所哀怨的、所泣诉的、所欢笑的,感触。那是无数无人听的故事,却又似千千万万簇星火,照亮了所有的一切,包括青都缚上的玄色。那是光,是希望,是所有,人心中的欲望、企盼、执念、舍弃、祝福所形成的湮粉。
一曲未终,一群人却熙熙攘攘吵上大殿。为首的女子同是黝黑的皮肤,衬着鲜艳的红裙,蓬乱的长发,先前的女人愣了愣,皇帝皱了皱眉头,低头询问是什么情况,便见红裙女人大叫一声:
“就是她!抢了我的裙子!还扮成我上大殿唱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