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和麦子骑车骑到北大街与塔背街的交汇处,正要拐进塔背街时,蛋子和狗子正巧从塔背街里冒了出来,差点跟他们撞在一起!
“哇靠,吓死我了,原来是你们!”木子叫道,惊魂未定。
“是啊,这里拐弯,你们骑这么快,飙车呀,吓死我了!……”麦子也心有余悸。
“唉,都怪我们那死房东啦,鬼见到他们的,害得我们心情不好!真不知这些人怎么做人的……”蛋子骂道。
“是啊,都要分别了,他们就一点人情味也没有……唉!这世道啊,令人寒心呐!”狗子叹道。
“怎了,你们房东怎么你们了,难道真的如我所寓言的那样……”麦子问道。
“是啊,他们怎么你们了……令你们用车速来毁灭自己?”
“哎呀,我们女房东老公的皮鞋少了一只,内裤少了一条,他们一口咬定是我们拿的,说在那里只有我们两个男的那里住,其他都是女的,不可能偷……”蛋子愤怒地说道。
“ 他奶奶的!我们这么纯洁的男生会要他的这个脏东西么?我还担心你那内裤有梅毒呢!……还有,我偷你一只皮鞋干嘛,要偷不偷两只啊?太伤害人了他们!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
“怎么这样…… 那后来咋解决了?”木子问道。
“我们就一直跟他们争辩啊,可他们就是认定我们了,说我们口说无凭,要我们把包和箱子打开让他们检查检查……”狗子说道。
“那检查了……?”麦子问道,“这不是侵犯人权吗?”
“没有。我们怎么会让他们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干!”蛋子气得脸红红的,“我说你们再这样我就跟你们拼了!我不怕和你们这种人同归于尽。”
“你们打了?”木子问道。
“没有。他们看我们来真的,也有点怕了,就放我们出来了……”狗子说道。
“我们出来后,他们还在门口一直骂我们,骂我们‘三只手’、‘山下贼’……”蛋子说道。
“走!”木子跨上单车。
“去哪,回家吗?走吧。继续说也没用。”麦子也跨上单车。
“去他们家!”木子吼到。
“去狗子和蛋子房东家……? ”麦子不明白木子的意思。
“是的。我想去干他们一顿!”木子说道。
“这……木子……算了吧……”狗子说道,“骂都骂了,去干他们也挽不回来了……我和蛋子的在那里住的几个小学妹眼里的光辉形象已经彻底毁了,定格了……现在我们是猥琐的代名词……”
“木子,不能去,你这一去……”
木子最后没有去,他们沿着北大街,来到新车站旁的十字路口,在往北,朝他们的家驶去。而陈小返正在组装他的诺基亚……
陈小返到钟楼的时候,找了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把手机组装回去。诺基亚没啥优点,就是耐摔——也就是抗击打能力特强,你用菜刀剁它几截估计都还能拼好用拿来用。组装好之后,他收到了一条短信。陈小返大喜过望,他想此短信必出自莫雨菲。她一定是想对自己说,她很抱歉没有给自己告别,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那****的父母,她不会放弃他的,她会永远、永远爱他的……陈小返按键的手指都在颤抖,不过他终于还是准确按到了那个收短信的键。陈小返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屏幕上出现的奇迹。
“尊敬的客户:你的手机已欠费,如果还不敢快去充话费,我就把你电话给停了!——10086”陈小返差点没忍住把手机再砸一遍。他骂这移动催话费怎么这语气这态度的,而且还是再他如此悲伤和倒霉的时候。
可是,就算你再恨“移动”,你还是要移动的。陈小返跨上自行车,骂了一声“法克”,就“轰通轰通”准备向前驶去了。
陈小返一路上是怀着想死的心情的,他不懂他如此爱的和如此爱他的莫雨菲为什么会突然不辞而别,他不懂她这一走就是永别。他相信莫雨菲还是爱他的,只是她的父母****得有些过分、有些干净利落了,她居然连和他说声下次见的机会都没有。陈小返不由得肃然起劲,起劲到一路昏头转向,在半路上差点摔倒沟里去吃泥巴。
陈小返到了自己的村子的时候,他那车上的大包小包、棉衣棉被引来了乡亲们各色各异的目光。不过这些父老乡亲当然是知道陈小返是刚高考完回家的孩子而不是哪个刚从阿富汗难民营里蹦出来的难民,目光其实是单纯的,之所以奇异只是陈小返自己这样认为的。他此刻只想把自己的脸埋到水泥地下,谁都看不见他。他真怕这个一向视高考为“第一生命线”的村子里的老叔老婶拦住他问,“hello,小返,你这次高考考得怎么样,发挥正常吧,北大不在话下吧”、“hi,小返,这次高考估计有几分,准上清华吧,记得到时叫俺们喝酒啊,让俺们也沾沾你的光啊”……不过令陈小返喜出望外的是,骑单车从村头到村尾,没有一个人来问他这个问题。可是,在大喜过后,大惑来了:难道这些人开始看穿我这个曾经的“村里的高材生”的真面目了从而觉得问我也是浪费口水的活儿?
“唉,在这个村里,做人难,做男人更难。”陈小返叹道,“如果是个女的,没人理你高考几分,只要你嫁得出去不会没人要就算级格,如果能价个有点钱的就算优秀。可是男的……”
陈小返到家时,太阳刚好要掉下山,他还在院子里就听到妈妈在厨房里用锅铲的声音了。他奇怪于这大农忙的时刻里为什么有这么早的晚饭,要知道在这夏天此刻还是很早的,很多农民要干活到8点钟才收工。
“妈……”
“诶……”
“我回来了。”
“哦,”陈小返妈妈放下手中的锅铲快步走了出来,“小返,你回来了啊!”
“嗯。妈,帮我拿一下被子,把它抱到我房间里去。”
“你先等会,我在锅里烧鱼呢,我鱼烧好了再来帮你弄,不然那鱼都要烧成灰了。”
“那不用了妈,你去弄鱼吧,我自个儿来就行了。要不我待会都吃不到我最爱的鱼鱼了。”
陈小返把东西弄到房间后,来到厨房,看妈妈炒鱼。他问妈妈今天做饭怎么这么早,妈妈说今天刚好没活,然后她问陈小返考得怎么样。陈小返不知如何回答,说实话嘛不忍心,说谎嘛更不忍心。他顿了顿,灵机一动,指着锅里被煎黑了的鱼对没有什么文化的妈妈说:“妈,考完后的我就像它们。”
她妈妈盯着那些鱼看了许久,但看不出什么来。又看了许久,才有些头绪:“鱼在水里自由自在很快乐,你说你像它们,意思是你很快乐,你之所以快乐,是因为你考得还不错,对吧?”陈小返听着把重点放在“鱼”上而不是“煎鱼”身上的妈妈这么“精辟”的推论,又好气又好笑:“妈,你和福尔摩斯是一个级别的……”
“你、你说什么斯……马克思?妈哪有那水平,有那水平还会在这种田啊。难道马克思是种田出生的……?”
“呵呵呵呵……”陈小返笑到想哭,“妈,我先回房间整理东西,鱼做好了叫我一声。”
“好啦,你这猫,看你考得还可以,我多放些油,把鱼煎得香一点!”
陈落听到这个“还可以”就立即想一头撞在墙上撞死他去,他自己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的斤两,可是他却仍旧还要装得坚强,装得若无其事,装得像个准备上清华北大的人——确切地说,所有人都以为他能上清华,他不得不装出一副清华高材生的模样。他不懂,这个地方的大人们为何都对高考抱有一种近乎迷信的态度——不管你实际成绩怎么样,他们在心里都要把你放到清华北大这种位置上,如果成绩出来了,你考得很烂,他们会觉得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用,而且认定你这辈子不会有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