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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有什么声音从前方传来。
某人在用钢琴弹奏一首乐曲，优美的旋律在黑暗中悠然飘荡。
他沿着乐声前来的方向，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然后，有了光，起初，只是淡淡的一抹，渐渐地，越来越亮，他越走越快，怀着某种欣喜的心情，随后，他跑入了一团白光之中。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大大的房间，宽大的玻璃窗，阳光穿透进来，暖暖地照进室内。
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美丽女子坐在一架大大的钢琴前，正在弹奏曲子，那曲调正是把他从黑暗中引领出来的声音。
女子一边弹奏钢琴，一边向他微笑。
女子的脸他非常熟悉，女子的笑容让他觉得温暖，一种能让人在冰冻中融化的温暖，他感觉到自己的眼角发热，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那里闪耀。
这感觉让他害羞，他不禁掉转了视线。
一个身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在阳光中随着乐曲声翩翩起舞。
“我跳得好看吗？”
女孩偏着头问他。
他微笑着，拍起手来，除了他之外，这个房间还有另外一个人在拍掌。
他回过头，在他身边，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正微笑着为女孩鼓掌，那个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唇上留着一抹小胡子。
他感觉自己和那个人很亲近，那人轻轻拍着他的肩膀，目光透过玻璃镜片慈爱地落在他身上。
这是什么感觉？幸福吗？
他敞开了心扉，黑暗中独行的孤寂和恐惧，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和女孩牵着手，在阳光中跳着，舞着，唱着，那个男人和女子并肩坐在钢琴边，脸上漾着温暖的笑，慈爱地望着他们。
然后，传来了一个奇怪的声音，那声音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是敲门声！
有谁在外面敲门，那敲门声极其激烈，一下接着一下，急促无比，凸现出了敲门人的意志，横蛮而粗鲁。
女孩松开了他的手，他疑惑地望着她，她向他微微摇着头，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笑，那笑容却极其惨淡，说不出的悲哀。
他感觉到有什么离体而出，他清楚地听到了心中的某一个地方传来了一声轻响，是什么破碎了的声音。
他的目光无助地望向别处。
那对男女脸上的神色与女孩一般无二，他们的目光无比的悲哀，在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世界末日的来临。
敲门声越发剧烈了！
他往门口望去，在那一刻，那扇门轰然倒下。
火！
房间一瞬间燃烧起来，火焰呈燎原之势熊熊燃烧，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红，他感觉到身上的温度急剧上升，他无法呼吸。
男人，女子，女孩在火光中挣扎，呼喊，他想要冲入火场，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是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够动弹，就连小指头也不能弯一下。
他们在喊他，他们需要他，然而，他无法动弹！
面对他们的痛苦，他无能为力！
“啊！”
苏辰大叫一声，头猛地一昂，几乎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他闪电般伸出手，抓住了椅子的扶手，稳住了身形，额上，汗水如洪水般流淌，一脸都是。
他往四周望去，没有火，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只有冬日的阳光在室内孤寂地流淌。
梦！是的，是梦！
他的父母，他的妹妹，已经死了，只能在梦里才能出现！
苏辰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一缕浑浊的液体渗出他的眼角，他抬起双手，掩住了自己的脸，心像被某种东西强力往两边撕一样，疼！
疼！
很好，疼！
因为我还活着，所以疼！因为疼，所以我还活着！
电话铃的铃声响了起来，持续地响着，不，应该说，它一直在响，只是，苏辰并没有留意到而已。
苏辰坐直身子，拿起书桌上的电话，抓起话筒。
“喂！”
“辰哥，是我！”
电话那头响起了马二低沉的声音。
“有什么事情？”
马二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顿了顿，继续响起，或许是因为在话筒中没有听到苏辰那熟悉的笑声，感到有些诧异吧？
“我想把大烟馆关掉！”
没等苏辰说话，马二抢先说道。
“辰哥，你以前说过，就算我们不卖大烟，那些大烟鬼仍然会到别的烟馆去吸大烟；就算我们不开，别的人仍然会开。我知道，辰哥你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我仍然不想把大烟馆开下去！”
苏辰沉默了一会，说：
“说说你的理由。”
“理由？”
马二叹了叹气，然后，声音压得很低地说：
“阿贵是我的邻居，也是个大烟鬼，他有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为了吸食大烟，他借了高利贷，今天，高利贷来他家要帐，他没有钱还，所以，他把自己的女儿交给了收高利贷的家伙！”
“后来呢？”
苏辰闭上眼，手指头在眼窝处轻轻按着。
“我把高利贷的钱帮他还了，不过，我让她把女儿押给了我，当然，我仍然让那个女孩跟她的家里人住在一起，之所以这样做，只是怕阿贵再把女儿卖掉而已！我知道，我这样做很傻，我能救多少人？可是，我无法装作没有看到这件事！”
“你做得很对！”
再次沉默一阵，苏辰说道。
“以前，大烟馆的烟土来源于顾强，现在，顾强死了，烟土的来源断了，要另外再找货，价钱，质量什么的也难以保障，所以，我想把大烟馆关了！”
说到最后，马二的声调降了下来。
“关吧！你想关就关吧，这些事情你完全可以决定，我们是兄弟，关于你的决定，我都不会反对！”
“嘿嘿！”
马二笑了笑，然后说道。
“辰哥，我按照你的吩咐，把斧头帮控制的窑子里的姑娘叫到了一起，谁要是不愿意再做这样的事情，我可以让她离开！另外，继续做的姑娘，她们上缴的份子钱会减半！像你猜的一样，走的姑娘没有几个！”
“那很好！”
苏辰笑了笑，笑声显得有些疲惫。
“还有，最近闸北就像辰哥你说的那样，乱得很，各个帮派为了顾强的那个位子，火拼了起来，天天都有街头斗殴，几乎每天都要死人！”
“下兴里呢？”
“警察局派了许多警察在下兴里巡逻，所以，我们这里很太平！”
“好好训练那些家伙，闸北乱的日子不会太久，到时候，他们会派上用场，有时间，我也会过来看看！”
“恩！”
苏辰抬起头，身着浅玫瑰色旗袍的苏艳雪走了进来。
“就这样吧，有事情打电话给我，我有点事，挂了！”
苏艳雪在窗前的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地翘起大腿，从随身坤包里掏出一支香烟点上，小口地吐着烟圈。
苏辰放下话筒，走出办公桌，在她身前的沙发上坐下。
“什么事？”
“没事不能来找你？”
苏辰没说话，深深地凝视着她，苏艳雪笑了笑，说：
“陆光庭和金胖子在通过中间人讲和，不过，谈甭了！两边的恩怨由来以久，不是那么容易谈拢的，最近，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你要小心点。”
苏辰点点头，说道。
“怪不得，最近有许多陌生的面孔在戏院周围打转，看来，金胖子的人要抢先动手！”
“金胖子的美华大戏院和丽都一样都开在三马路上，正好对上了，美华的负责人的是刀疤六，这家伙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不仅敢打敢拼，而且头脑也不坏，阿辰，你要小心点，不要大意！”
“我知道了，谢谢你为了这件事情专门跑一趟！”
苏艳雪笑了笑，说：
“明天是圣诞节，你会到丽都舞厅来吗？”
苏辰在教堂里呆了五年，所以，对西方人的节日很清楚，苏艳雪也在他的影响下，对这些西方人的节日有所了解，这些节日，他们有时也会在一起度过。
“恩，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会去的！”
苏辰犹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虽然说，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自己用某种条件换来的，但是，对这个帮自己付出了不少，做了不少事情的女人，他很难拒绝对方的请求。
这时，一个小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满头是汗，一脸惊惶。
“怎么啦？”
苏辰沉声问道。
“辰哥！出大事了！”
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慌什么慌？慢点说。”
“我们明天要放的电影拷贝，被人抢走了！”
“哦！”
苏辰和苏艳雪对视一眼，事情果然来了！
“不知道是哪里的人干的，不过，钱哥认定是美华的人干的，他带着弟兄们跑去找美华的人算帐去了！”
“什么？”
苏辰铁青着脸，没想到梁钱这样冲动，他站起身来，来回走动。
“辰哥，我们该怎么办？”
苏辰停下脚步，对那人说道。
“你现在马上去，看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管梁钱遇见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出面，马上回来报告具体的情况！”
“知道了！”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看来，刀疤六开始出招了！”
苏艳雪望着苏辰，轻声说道。
好几个想法在苏辰脑袋中飞快掠过，他很快选择了其中的一个，他望着苏艳雪说道。
“艳雪，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你说。”
苏辰来到苏艳雪身边，坐了下来，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道，苏艳雪一边听，一边点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