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熙露早已把潘自兴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看到他终于倒下,这才轻舒了一口气。可是此时秦军的进攻已经陷入僵滞,她准备把预备队也派上去做最后一搏。可身后突然传来喊声:“梁将军,王爷请你速回中军。”
梁熙露扭转马头,她清楚这时她离开战场便等于是放弃了攻击,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大营失火了,好像烧着了粮草。”
“什么?粮草已被严密看管,外人岂能轻易侦知?”
“敌人狡猾的狠,他们先是在营中别处纵火,龙先生担心军粮有失,增派人手看管粮窖,却不想敌人尾随而至。”
“嗨!”梁熙露一声长叹,她知道这仗是打不下去了,如今秦军能否全身而退也要看天意,于是她连忙安排谢球组织大军暂时退却,自己赶回中军面见秦无欲。
她赶到时秦无欲已等候多时,他那张粗旷的脸上竟没有丝毫表情。梁熙露上前轻声询问:“父帅,粮草怎会?”
秦无欲摆了摆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冷冷道:“粮草的事待会再说,你先看看这个东西。”说着递过来一张信笺。梁熙露粗略一看,脸色刷白,颤声道:“怎会如此?”
秦无欲罕见地没有大发雷霆,一勒马缰,叹道:“一旦浮桥被敌军拆毁,咱们整个大军都有陷入此地的危险,该要早作打算了。”
梁熙露心中不甘,再看了一眼残破不堪的陵城,嘟嘟道:“咱们一直低估了慕剑风啊!如今回想起来他的确是有点深不可测。现在咱们哪怕要撤也得大大方方的后撤,不可露出任何破绽,要是被慕剑风得知咱们目前的处境,咱们要撤回西城都很困难。”
秦无欲点了点头,道:“可咱们把陵城围的水泄不通,他们的内外联系早就被切断,却不想天雷城外面的游军竟有如此杀伤力,反而使咱们陷入被动。”秦无欲说话中气不足,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父帅,你率大军先撤,儿媳在此断后。咱们一定要守住浮桥。”
秦无欲嗯了一声,叮嘱道:“那你小心点,不必与慕剑风缠斗,见好就收吧!”他说完匆匆离去,梁熙露连忙招来掌旗官,鸣金收兵。
陵城上的天雷城士兵看到秦军有次序的缓缓而退,终于松了一口气,疲惫感袭来,有些人坐倒在地。潘自兴左胸中了一箭,所幸没伤着要害,已被众人抬了下去。王虎之与箭猪等人也浑身是伤,走到慕剑风身边虚脱地坐了下来。
慕剑风勉强坐起身来,看着身边无数的尸体、鲜血、断箭、残垣,心中凄凉不已。秦军已远远而去了,可是自己并没有击败他们,也许他们不久还会卷土重来,等待自己的又将是一场血战。他仰头看了看蓝蓝的天空,眼睛一丝晕眩,暗想:“也不知房城与韩城怎样了?会不会比这里还要辛苦呢?”慕剑风以小博大,与秦军全面对抗,所付出的代价委实不下,其中的苦楚只有他感受的最真切。
战场上终于安静了下来。天雷城太需要这短暂的喘息了,他们要医治创伤,修缮城防。可是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房城却迎来了它最不想面对的结局。
下午的阳光已不如正午那么强烈,但是照在人的脸上还是有着阵阵暖意。房城在许家重兵的围攻下坚守了二十多天,这时终于坚持不住。
拔哥坐在城楼边从战袍上撕下一块布料,摩擦着他那把血迹斑斑的大刀,刀刃上已有多处凹口,想来定是经历了太多的砍杀。但是刀锋依旧,冰冷慑人,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千万不要惹它。卡麦左腿上包着一段白布,不,应该是一块红布,因为它完全被血染红了。他仔细观察着正集团冲锋过来的许家军,冷风吹来,他突然感到浑身冰凉,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袭来,他自己都不清楚能否再次打退许家这次疯狂的进攻了。
卡麦用手在城墙上狠力扒了几下,痛心道:“到现在陵城那边还没有援军过来,想必主公也是身陷绝境,无兵可派了。”他长叹一声,铿锵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只能拼死一战了,死也要把许家拖在这房城。”
拔哥站起身来,看了看城墙上还剩下的数千人,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如今都是沾满了灰尘与血迹。他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问道:“弟兄们,敌人又攻来了,你们怕不怕?”大伙没想到平日里刚强的拔哥竟会问出如此话来,都没有出声。拔哥握刀在手,冷冷道:“只要是人,谁不想活下去。可是主公既然把房城交给了我们,那么我们就要和房城共存亡。只要有我拔哥在,许家休想踏过房城半步。”说着他一转身,下令道:“准备战斗。”
众人被他那视死如归的精神所感到,早已忘记了疲惫与恐惧,紧握住武器,准备迎接也许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战斗。
此次许家的主帅是许有智的三弟许有勇与四弟许有略,由于他们缺乏攻城的重型武器,因此攻城并不顺利,可是他们仰仗绝对的兵力优势,反复攻击,杀伤了房城的有生力量,终于使房城防守出现空隙。
此时已是许家一天内的第三次冲锋了,北门一度被攻陷,房城守军誓死血战又夺了回来。这里墙体已经倒塌多处,说实话已是无险可守,因此卡麦与拔哥把主力都调集在此地。
许家军也许是想集中火力,也许是认为房城已没有反击能力,这次他们使用方阵进行突击。盾牌兵在前,弓箭手在后,耀武扬威的攻杀过来。房城守军连弓箭都已是寥寥无几了,在许家军冲锋时只能躲避在城楼上,只等其攻到近前再行反击。
如此不对等的战斗竟然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突然有人来报:“卡麦将军,东门已被敌军攻陷,此时敌人正从那里涌进城来。”
正在指挥战斗的卡麦一惊,一把揪起小兵的胸膛,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小兵也是满脸泪水,哽咽道:“将军,东门丢了,东门丢了。”心中痛楚表露无疑。
卡麦嗨的大叹一声,对着远处的拔哥道:“拔哥,东门失守,我过去瞧瞧,这里就全看你的了。”
拔哥头也不回,喊道:“放心吧!有我在北门丢不了。”
卡麦心急如焚也不与他多说,领了几人匆忙而去,才走出去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喊道:“万一要是守不住,你不必顾忌我,便带弟兄们突围吧!”说完便走了。
拔哥听到此言,耳朵里嗡了一声,暗想:“卡麦大哥知道房城守不住了,想要活我性命,我拔哥忠义之人,岂能苟且独活?”他此时已是抱着必死之心,大喝:“弟兄们,主公可是在陵城看着咱们的表现呢,可别让其它人说咱们房城军是孬种。杀啊!”
拔哥看敌军的弓箭手威力太大,拎起硬弓,专射对方的弓箭手,无奈对方守备严密,再加上距离太远,收效不大。心急之余,用力过猛,竟把一张硬弓折成两半。他四周一看,身边士兵已无多少,城破就在眼前了。
他再次大喝:“不怕死的跟我上。”抡起大刀,从断墙处跳下城去,上前便劈倒两人,他身后的士兵眼看与其被对方的弓箭手射杀,不如奋力一搏,杀他一个够本,纷纷跳下城墙,冲入人群中厮杀。
许家军被拔哥如此一冲也乱了阵脚,连连后退。许有勇一看情形不对,亲自前来督战,立斩两名后退的小兵,这才把颓势止住。他此时也想见见对手到底是何许人也?在如此情况下竟还困兽犹斗。他冲上前去,看见对方只有几十人已被己方士兵团团围住了,但是依然死战,尤其是中间那名大汉更是骁勇非凡。许有勇暗想:“此人定是慕剑风的大将,待我前去把他擒下,定叫大哥以后对我刮目相看。”
拔哥诸人虽然勇气不减,可无奈体力不支,不断有人被杀,拔哥左右冲杀也是险象环生。许有勇瞅准机会,抡起长棍,对准拔哥当头一棒。拔哥听到劲风袭来,挥刀格挡,却不想许有勇力大无穷,拔哥虽然接住这一招但还是连退了几步。
许有勇原以为势在必得,却没伤着拔哥,不禁也对他暗中起敬,喊道:“功夫不错啊!我们再来打过。”
拔哥呸的吐了一口血,也再次杀来。许有勇棍法精熟,威猛凌厉,连攻数招,尽占上风。此时许家军却趁机攻上城墙,拔哥暗叫:“不可与他缠斗,守城要紧。”连挥几刀封住许有勇的棍势,往后杀向城墙。可他刚想往上纵跃之时,突然身后冷风又起,他此时身子悬在空中再也无法躲闪,看来只能硬吃这一招了。可突然身后一声闷哼,自己却已到了断墙之上。拔哥转身一看,原来是有一位小兵舍命帮他挡了一棍,他临死还喊道:“将军,快走啊!”拔哥悲痛欲绝,一个横斩,把攻上城墙的许家军通通砍翻。
正当他想再次运劲时,突然乱箭射来,拔哥浑身中箭,顿时成了一个血人。巨大的冲击力使他再难站立,他虎啸一声,使出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刀插入墙头,使身子矗立不倒。
看着拔哥那凄惨的死相,许家军愣了片刻,这才踏过他的尸体,从缺口处冲进城去。
拔哥战死!房城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