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走远后,我再次把手机放回耳边。
“那就先这样吧,我回头再打给你。”
“男朋友?”身边的老师问道,她刚刚在校门口叫住了我。我虽然认得她的脸,却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差不多吧。”我笑着把手机收回包里。
我走到班上环视了一圈,学生基本上已经到齐了,除了请假的方可之外,还有一两个座位是空的。
“他们两个呢?怎么还没来学校?”我指了指两个空桌子。
“谁知道呢?”坐在第一排的学生A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说话的声音也是阴阳怪气的。
“老师,你可以问问Q啊,说不定她知道呢。”一个女生回答道。Q是上次告诉我方可出现在XX街上的那个女生,而说话的这个则是发现我和Q谈话的那两个女生之一。Q一听,红着脸低下了头。
看来她也被欺负了,我低声叹了口气,不打算再管这档子事,那两个没来的就暂时先当做迟到处理吧。
这个班上有人在被欺负,这点我很清楚,却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我的错。平等对待学生难道有错吗?每天面带微笑地生活不好吗?相互争斗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和谐、平等、民主的“社会”里,起码我是这样想的。
“喂,小红,今天不是要听写吗?要来就快来吧!”坐在最后一排的高个子男生M大喊道,同时用夸张的动作重重合上课本。
“啊,对啊。”我赶紧收拾好心情,开始给学生听写单词。
“小红”这个外号,来自于我在这个班的第一次露面。学期初,我作为新上任的班主任要给全班开班会。我想趁着这个机会给全班学生一个了解我的机会,于是让大家尽管问我问题。在长久的尴尬沉默之后,第一个站起来的就是方可。
“老师,你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她面无表情地问。
“嗯……红色。”我愣了一下,答道。
接着又是几秒钟的寂静,然后整个教室都爆发出了震耳的声响,有的人大叫,有的人大小,有的人跺脚,还有的人拍起了桌子。这时候,不只是谁第一个喊了起来。
“小红!小红!”
“小红!小红!”别的学生也跟着叫起来。于是“小红”就成了我的外号。
抛开这个有点尴尬的来源的话,“小红”这个外号还是挺不错的,拉近了我和班上学生之间的关系,也让大家深深记住了我。学生们从第一天起就没有把我当作班主任老师,而是朋友“小红”,起码大部分学生是这样的。大概是由于彼此间的关系进了,他们能总安心地在我手下学习,我们班并不是什么优等生集聚地,可英语成绩总是名列前茅的。这样的状况固然好,可偶尔也会有不好的情况发生。当学生之间发生矛盾时,欺负人的那一方总是说“这事小红你就别管啦”“别瞎掺和,这事和小红你没关系”“原来小红你是这种多事的人吗?”面对这样的话,我每次都接不下去。
听写结束后,迟到的那两个人还没出现,我把名条上的“迟到”划去,重新写上了“缺勤”。
今天过得还算是顺利,除了班上的数学老师始终用异样的眼神看我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我挂念着留在家里的方可,一下班就急急忙忙地冲出了学校。回到家门口,我喘了口气平复下呼吸,接着把钥匙轻轻插进钥匙孔,尽力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慢慢转动,同时身体前倾靠在门上,左手扶着门的边缘。
就在我把钥匙转了整整一圈的时候,门的另一边突然传来了剧烈的冲击,事先做好的准备动作和大学参加足球社团练时留下的一点力气让我轻松把守住了大门。
我把门稍微露出一点缝隙,方可的半张脸露了出来。她头发披散开来,积满愤怒眼睛死死盯着我。她注意到了我抓住门框的左手,毫不迟疑地张开嘴对着它咬了下去。轻微的痛感传来,她并没有用力气咬我。我用右腿抵住门,抽回左手放到自己眼前,中指的指关节上留了一排浅浅的牙印,我把指关节伸进嘴里含了一下。这时,门那边的推力已经小了很多了。我把门留下一个适当的空隙,把左手伸了进去,放上了方可的脖子。一直在户外的我此时的手还很凉,而方可的脖子却十分温热。她对我的动作大吃一惊,慢慢放弃了抵抗,只有本能还驱使她保持着原本的动作。
我慢慢往左手上加大了力气,同时把方可向后推。她的两腿慢慢发软,最后坐倒在地。我挤进来,把门关好,扔下包,跪在方可面前,帮她擦掉堆在眼角的泪珠,轻轻抱住了她。
“老师不想每天都这样,以后不要再想着逃跑了,好吗?”我在她耳边轻声说。
“好……好的……”她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第二天上班的路上,我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方可的班主任……周老师吗?”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是啊。你有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把方可带出来还给我,就在OX商场的顶楼吧,你把她带到那里去。”他说的每个字都拖得很长,让人听了来火。
“你什么意思?”
“不同意的话,你班上的那两个学生……”电话断了,只剩下“嘟嘟”声,再打过去也都是正在通话中。
我站在街上,想着有可能打这通电话的人。首先不可能是方可的爸爸,我听过他的声音。也不会是上次带着方可来找我的那两个人之一,大的那个我也知道他的声音,小的那个还说不出这么老成的语气。
我想到了昨天早上在学校门口遇见的那个人,中年男人,没听过声音,形迹可疑,只能是他了,是他抓走了昨天没来学校的那两个学生。我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昨天光想着方可的事,都忘了给那两个学生的家长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现在也不迟。我掏出手机打了那两个家长的电话,得到的回答都是去朋友家过夜,第二天直接去上课。我隐瞒了他们昨天缺勤的事,随意敷衍了几句后挂了电话,接着直奔OX商场。学生出事的话,我的教室生涯就完了,我和方可的事也得给抖出来。
那个绑架犯和那一大一小一定是一伙的,这样一来我就有逆转的把握。我还掌握着张雨案件的真相,以此威胁对方我就有胜算。
走到OX商场楼下时,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学校的教导主任。
“周老师,你怎么还没到学校?!”
“啊。我今天临时有事,想请个假……”
“还请假?你看看你的班都成什么样了!快来学校!”
“班上?”正当我疑惑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教导主任的几声叫喊过后,说话的人换成了另一个中年妇女,大概是主任的手机被抢走了。
“周老师,我的孩子一直被欺负,你知不知道?”
“诶?”我愣住了,班上被欺负的人太多,我分不清是哪一个。
“请你现在就过来,给我们个说法。”
“我……”我呆站在大楼门前,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