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山大厦十六楼。
大约上午十点半时,纪云海才慢吞吞地来到总经理办公室。
说是总经理办公室,他来这里基本上就是看几眼,喝半杯茶。
以前的秘书请了长假,他的助理杨敬康收拾了私人物品搬到了总经理办公室成为了暂时的秘书。
对于这件事,公司里面议论纷纷。杨敬康的能力大家都知道,让他做文秘纯属暴殄天物。然而,有些看透其中奥妙的人,却知道等大家尽力习惯于把对他的称呼由“杨助理”改成“杨秘书”时,又会发现称呼还要改~杨副总,对,杨副总。
帮杨敬康整理好了物品,纪云海就泡了壶茶,坐在老板椅上抽烟。
杨敬康在他对面坐下,说:“纪总,今天我刚接到龙鑫商厦那边的电话,下半年的管理费还要加。”
“哼,”纪云海冷笑一声,说:“汶川地震三十万的捐款让老色狼心疼了。要加多少?”
“每平方米加两块钱。”
“两块…”纪云海思考着说,“和华联,银座相比,管理费还低两块钱。”
“是要低两块钱,可是龙鑫的环境和服务远比不上那些大商厦,对顾客的吸引力也一般。我看,等北国路上新建的银座开张后,就把设在龙鑫商厦的专柜撤了,换到新银座。”
“恩,行。”纪云海捏捏下巴认真思考着,“最近产品的销售怎么样了?”
“同类食品很多,销售量逐月减少,食品厂连下个月的广告费都拿不出来了。”
“恩…”纪云海叹了口气,皱皱眉又说,“秦治国的侄子,秦…秦寒那家小公司什么时候开张?”
“下个月七号。”杨敬康想了一下答道。
“你拟定一份合同,从总公司拿钱,委托秦寒那家公司给我们的食品做广告。开张那天,我就送他这份礼了。”纪云海轻松一笑说。
杨敬康想了一下,笑着点头道:“好。”
梦萦下午没有课,便跟着秦寒去市中区正在装修的店里看看。杨小娜则因为要和男朋友一起复习功课没有去。
下了公交车,秦寒笑着说:“梦萦,我们先去吃午饭,下午你要帮我做件事情。”
“做什么?”梦萦问。
看着她长长睫毛下闪亮的大眼睛,秦寒有种迷恋的感觉,嘴角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笑笑说:“下午到店里再告诉你。”
梦萦迷茫地笑笑,却听到手中手机的响了起来。那是豆豆在梦萦手机上专为自己设置的铃声:“亲爱的梦萦,豆豆找你…”
秦寒笑笑,说:“她可真有意思。”然后做了一个向左走的手势。
梦萦点着头,一边接电话一边跟着秦寒向前走。
“亲爱的梦萦,你在哪里啊?”手机里传来豆豆尽力压低的声音。
梦萦也学着她的声音说:“我在外面,在市中区。豆豆,你在图书馆对吗?”
“是啊,本来想和你们一起吃午饭的。现在只能…”豆豆的语气突然转变了,“天呐,今天惨了。”
“怎么了?”
“晚上你回来就知道了,今天…麻烦了。”豆豆似乎很无奈地挂了点话。
梦萦有些疑惑,摇摇头对秦寒说:“豆豆刚才说今天有麻烦了。”
“什么麻烦?”
“不知道。”梦萦还是摇摇头。
“说不定她在逗你玩呢。”秦寒看她有些担心便安慰说。
“三分钟之内,豆豆如果说谎,她一定发短信解释的。”梦萦笑笑说。
梦萦不知道的是,刚放下手机的豆豆就将一堆参考书旁边的眼镜拿起来戴上,双臂撑在书桌上托住下巴死死盯着在图书馆四楼楼梯口对峙的三个人。
那是杨小娜愤恨地看着对面的一男一女,而男生却傲慢地抬起下巴,和他拉着手的女生很尴尬地转头看向一旁。
豆豆感觉眼睛酸了,眨了几下眼。
十几妙后,那个男生拉着身边的女生从杨小娜身边走向了楼梯口。
小娜的眼泪涌出眼眶,紧紧地攥着拳头走进了书架间的甬道。
豆豆摘下眼镜塞进了口袋,甩了甩乱糟糟的头发追下楼去。
那对情侣在餐厅排队打饭时仍旧柔情蜜意,没有发现在身后的女生有什么不对劲。
到他们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准备开餐时却发现有一个女生也拿着餐盘跟随他们坐了。
豆豆坐在那个女生的旁边,死死盯着男生看起来。
男生帅气的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好看的鬓发下有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在那个男生很诧异地看向豆豆的那一刻,豆豆突然就笑了,娃娃脸上的笑柔媚而狡猾,开口说:“亲爱的,中午好啊。”
那个男生一脸诧异,愣了一下问:“你认错人了吧?”
女生则看看豆豆,又看看那男生。
“呵呵,怎么会呢?昨天晚上我们还发短信互诉衷肠来着,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男生很气恼地放下筷子对豆豆说:“你是那个系的?叫什么名字?你想干什么?”
看着那个男生打起了官腔,豆豆心里怒火中烧,脸上却笑得更灿烂,说:“”别生气嘛,只是觉得你太没品位了,宝贝。你说你长得这么帅都不能用脸刷卡,你这位女朋友姿色普通又前平后板的,以后日子肯定不好过,正好我认识一个款姐,年纪是大了点,但是呢有车有房…”
豆豆还没有说完,身边的女生就跑开了,那个男生也匆忙追了出去。
豆豆眨眨眼,拿起筷子准备吃饭,却发现他们留下的那条鱼还没有被动过。
“可不能浪费啊。”豆豆自言自语地说着看向了餐厅打饭窗口上面的标幅:“以勤俭节约为荣,以骄奢淫逸为耻”
和秦寒一番愉快的谈话后,梦萦将豆豆打电话说的事忘记了。
秦寒让梦萦帮忙做的事是在楼梯拐角处的墙壁上作画。
梯子、颜料、画笔、调色板已经备好。
“学长,要画什么?”梦萦问。
“小荷。”秦寒笑着说。
“还有蜻蜓,对吗?”梦萦也笑着问。
“恩,画在右边,左上方题诗,怎么样?”
“好啊,”梦萦笑道,“不过除了小荷、蜻蜓,还需要什么呢?”
“不要太浓艳,素淡的…恩,再添几卷云彩吧。”
“好的,帮我扶一下梯子。”
“你要先画云彩吗?”
“对,先画云彩。腹稿已经在脑子里了,比例…正在调。”梦萦的笑自信而甜美。
整整一个下午,两个人一直在忙于那幅壁画,画好了整体的轮郭,又着色,涂料。最后梦萦还不忘在清冽的池水中加了几只可爱的蝌蚪。
“恩,真不错。瞧这扁脑袋,大眼睛,还有笑呵呵的嘴,真是活脱脱一个亓梦萦。”秦寒一边摘下粘染着涂料的套袖一边开玩笑说。
梦萦轻轻跺了一下脚,想佯装生气却忍不住笑了,说:“看那只大蜻蜓,瘦的像稻草,一阵风就能吹到池水里,根本就是秦寒转世嘛。”
“呵呵。原来你最擅长的不是彩绘,而是拌嘴啊。”秦寒又开玩笑说。
梦萦没有再说什么,在一旁仔细审视着两个人的作品。
这是池塘的一隅,墨绿色的荷叶之下几根细茎生自墙根,几朵争艳的荷花旁,含苞待放,才出头角的那株顶部,歇着一只拥有红色翅膀的蜻蜓。画卷上方是几片闲云,任意舒卷,左上方部分是两行隶书:“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你要不要再加几句广告词啊?”梦萦问。
“才不加呢,我画它可不是为了做广告。”秦寒回答说。
“可是,你的工作就是做广告啊。”梦萦认真地说。
“我想在这个商业化的城市里多创造些不沾铜臭的东西。”秦寒解释说。
梦萦看着他清澈的目光,点点头。
“好了,梦萦,收工。今天晚上请你吃饭。”秦寒一边说一边收拾着工具。
风铃榭,是北国路上一家餐厅的名字。
二楼零点大厅里摆放着各种小巧玲珑的奇特植物,充满情趣。玻璃窗上各种水果形的通风口旁用淡绿色的丝带系着精美的小风铃。
白色沙发椅优雅洁净,有机玻璃桌内部镶着大小颜色各异的五角星。
小隔段的墙壁上有许多植物壁画。
灯光柔和,音乐清雅。
纪云海吃不惯北方菜,却喜欢这里的面点,晶莹透亮的绿色水晶饺,味道恰到好处的蛋挞配上某些凉菜,再加一窝青菜粥就是他的晚餐。
今天因为处理龙鑫商厦加管理费的事情,他和杨敬康一起吃晚饭。
在他叫服务生买单时看到了同在这里吃饭的秦寒。
“敬康,你看那边坐着的那个人是秦寒对吧?”纪云海指向吧台旁边问。
杨敬康回过头看看身后,说:“对,是秦寒。”
“小伙子挺帅嘛。”
“但是脸上缺少当老板的霸气。”杨敬康拿餐巾纸擦着嘴说。
纪云海笑笑,点了一下头。
梦萦只顾欣赏餐桌上可爱的植物,很少动筷子。
秦寒只好提醒她几声:“梦萦,这里是餐厅不是植物园,快吃饭吧。”
“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秀色可餐吗?”梦萦笑着说。
看着她调皮一笑,秦寒的心里像是涌入一汪春水,涟漪荡漾开来。
真正的秀色恐怕不是这里奇特植物…
可是…
“梦萦,我…”秦寒思考着措词。
梦萦凝视着秦寒,等待他下面的话。
“我想问你一件事情…”秦寒正说着,却看到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热吧,他们西服的扣子都解开了。
梦萦也跟着抬头,第一个感觉就是这两个人穿的太多,毕竟她和秦寒都穿着T恤衫还会出汗。
“噢,是纪总。”秦寒站了起来。
“真巧啊,在这里遇到你。我们公司的装修设计还可以吧?”纪云海问。
“恩,非常好。”秦寒笑着说。
“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纪云海说完笑着离开了。
秦寒坐下后发现梦萦低着头,似乎有些不高兴。
“梦萦,怎么了?”
“没什么。”梦萦淡淡地回答说。
刚才纪云海虽然没有跟梦萦说话,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她,那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秦寒没有再继续提他的问题,因为直到离开风铃榭,梦萦的脸色都没有缓和。
杨小娜在宿舍里哭着,直到眼泪都干了。
豆豆向来不怎么同情弱者,只是看着其他人安慰她,自己躲在床上默默地看着书。
这个世界不相信眼泪,豆豆喜欢这句话,认为这是天下最无耻的大实话。
刚回来的梦萦被小娜披头散发的哭相吓了一跳,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小娜下午见到花心男友和别的女生在一起后已经哭了一个下午。晚上去找他问罪时,那个男生竟然当着他的面和“小三”热吻,还嘲笑她不懂风情,保守古板。梦萦气得两手发抖,紧紧抱着小娜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娜对那个男生倾尽了初恋所有的感情,而对方竟然因为肉体的***将她的尊严践踏在脚下。
“忘了他吧,那不过是一只发qing期的猴子,不懂人性的。”豆豆坐在床头幽幽地说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