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我同学喊我打游戏,来不来?”
时微从书桌上抬起头,取下厚重的眼镜,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说道:“我备课的这道题到现在还没琢磨明白,趴这研究半天了,头疼的要死。你们玩吧,我缓缓。”
“你兼职的那个教育机构学生有那么难搞吗,只给一种解题思路不行?”苏茶挪了挪凳子,坐在了时微的旁边。
时微吐了口气,回道”“这次买我课的是个学霸。”
苏茶一脸不敢置信“学霸还需要补课?”
提起这次买课的家长时微就觉得奇葩的,试听课的时候,这个学生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自己讲完他竟然还质问说“为什么那么多种解题思路,你却偏偏讲最难理解的那种?”
时微当时脸就红了,b本来以为是个小学渣,所以就随便备了一下课就来了,一般像这种家长领着来的主要还是看老师的水平好不好说的越晦涩难懂,家长就会觉得老师靠谱,结果啪啪打脸,被学霸当场拆穿,学霸走的时候看时微的眼神都是满满的鄙视。后来机构的李老师告诉她,这位平常考试分数都在650以上。
“所以我也纳闷,为啥明明孩子已经这么优秀了,还要报课后补习班?”时微手里拿着笔尖用力地戳了戳桌面上的凹槽。
“而且我本来以为没戏了,结果过了两天李老师告诉我说那位家长觉得我讲的不错,订了我六节课!”
苏茶抚了抚气不太顺的时微后背,说道“说不定学霸觉得你真的讲得好,被你的教学质量折服?”
时微瞥了她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呃……”
时微拿着笔在桌子上画圈圈,良久呼出一口气。“我不是说多不想给他讲,再过半年就该高考了,确实没有必要再额外补课了,况且以他的能力,到时候随便考一个重点大学都不是问题,”时微顿了一下,像是下定决心“反正为人师表嘛,既然教就要好好教,就当锻炼自己的能力了。”
苏茶点了点头。“你加油。”说罢自顾自的打开了游戏。
“来一把?”
时微咽了口吐沫,“就一把啊。”
……
时微所在的学校离市中心很远,可偏偏季礼家里又在市中心住,每次去她都要地铁公交来回倒差不多在路上就要花费三个小时左右。
本来早晚高峰就容易堵,这天又恰逢下雨,最最不巧的是,她坐的这辆公交车又出了车祸,撞上了闯红灯的电动车,所幸是在大十字路口,刚起步车行驶速度很慢人倒是没怎么受伤。
连绵不绝的雨顺着米白色的伞沿滴落,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时微的白鞋,时微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八点四十。今天约好的是九点上课,她皱着眉微微叹了口气,把伞往下举了举。
到季暮家里已经九点半了,这还是时微放弃等下一班公交咬着牙打了出租车的结果。
“你迟到了。”刚进门就听到带着稚气的冷冽男声从客厅角落里传来。
季暮蹙眉看着这位狼狈的老师,时微今天穿了一身深褐色的职业套装,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将她整个人衬得格外娇小,时微半截小腿都被雨水打湿,整个人都被冻得打着哆嗦,脸色发白,嘴唇也轻微地发紫。
时微将伞放在玄关处,弯腰拿出鞋套套在脚上,然后搓了搓冻僵了的脸,歉意的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我迟到了,你如果不介意的话,这节课我们可以延长半小时,就当我的补偿,你看行吗?”
“我介意。”
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呃……”时微的笑僵在了脸上。
什么玩意儿?!
季暮依旧保持这一副厌世脸盯着时微。
时微觉得自己尴尬的可以用脚在地上扣三室一厅了。
“还不开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张少爷忍不住催促道,转身进了书房。
“哦,哦,好。”时微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维持着身为老师的慈祥笑容。
时微观察着这位垂着眸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仔细听自己讲课的少年,季暮肤色偏白,身型偏瘦,眼睛是亚洲人常见的褐色,但是要比平常人颜色要浅一些,睫毛很长,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给他清冷的气质里添了一丝柔和。他的眉总是微蹙着,本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像是跟谁都有仇似的,说话也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屋里暖气开的很足,窗户上已经蒸的上了一层雾气,季暮心猿意马地看着手里的试卷,想着几个星期之前他哥季礼给他说的话。
“你消停点,高考完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没人拦你。”
啪嗒。
季暮心不在焉,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上的笔袋,回过神来,发现时微正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弯腰拾起“这东西太碍事了。”
时微憋着笑,装作若无其事。回道:“哦。”
“今天就到这吧,你讲的这些我都会,差不多到时间了。”季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打断了试图重新开始讲的时微。
时微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道:“也好,我给你布置的作业你可以回去看一下,可以拓展做题思路的。”
“我不需要。”
又是一声冷冷的拒绝。
……
时微此时心中一万句脏话飘过。聪明了不起啊?!老娘好歹也是能考上985的人,能不能给一点尊重?!
眼前的男孩利索地拿起书包斜跨在肩上,面无表情地从时微身边经过,“我待会还有事。”
那语气分明是要赶时微走。
被下了逐客令的时微莫名的松了一口气,赶紧收好自己的东西跟着他出了门。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此时正值中午路上行人很少,季暮站在路口拦了辆车,进车门的那一刻会对着时微淡淡说道:“你已经是个很负责任也很聪明的老师了——”
时微抬起头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少年,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季暮冷哼一声“只不过比起我还是差了那么一点。”说完关上车门潇洒离去。
时微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扯了扯嘴角,“神经病……”
“我错了……”苏茶看着游戏界面上的一片灰白绝望地说。“我不该不补兵直接推塔的,我应该直接上去正面刚可能就不会输得这么惨了。”
时微和魏清拍了拍苏茶的肩膀,异口同声“节哀顺变。”
临近期末考试,时微和室友魏清忙着复习,图书馆教室食堂三点一线,以往的娱乐活动统统抛之脑后,哦,对了,时微还要面对那位把自己气的半死的毒舌学霸。
时微从桌子底下拿出热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回头问苏茶“你真不准备复习?不拍挂科啊。”说罢指了指自己的水杯,“要吗?”
苏茶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老卢说了,只要我们出勤率高,平常不迟到早退啥的,及格不是问题。”
“……好吧,到时候你要复习资料的话我给你,我这准备的都挺齐的。”
苏茶尖叫一声,搂过时微的肩膀,头倒在时微肩窝里蹭了蹭,甜腻腻地说:“微微,你对我真好。”
时微无奈地摇了摇头,食指轻点苏茶的光洁的额头。回道:“你呀,玩游戏声音小点,别影响我们复习就行了。”
“好嘞。”
有时候真挺佩服苏茶的,不管是考级还是考试,她总能靠临时抱佛脚学到的那点卡在及格线上,有时候时微在想,自己要是有苏茶一半的运气也不至于遇见奇葩的季暮了。
远在几十公里外,在课堂上无聊地翻着练习题的季暮突然打了个喷嚏,他眯着眼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气,感受着室内暖气开到二十五度的温度,低头揉了揉酸胀的鼻子。
同桌刘向南拿胳膊肘戳了戳季暮,伸手递过来一张纸巾,小声问道:“感冒了?教室和外边温差太大,你出去的时候把外套穿上啊。”
季暮接过纸巾,点了点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