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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水力磨房

离开客店以后,唐·吉诃德决定先去艾布罗河两岸附近看看,然后再到萨拉果萨,因为离比武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唐·吉诃德沿着河边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欣赏风景。

开始的两天,可以说是平安无事,也没有遇到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别说是唐·吉诃德,就连一般人也觉得有些乏味。

到了第三天,唐·吉诃德和桑丘登上一座山头。他们忽然听到震耳的鼓角声和枪声。唐·吉诃德跑到山顶向下一看,只见山下的几百人,都手拿长枪、大弓,还有长柄斧,看来是在互相械斗。走下山去,两伙人见来了这个怪模怪样的人,都停下打斗。乘着这个机会,唐·吉诃德高声地对他们说:“各位先生们,本人是一个游侠骑士,耍枪杆子是我的职业。我们为了某些正当合理的事应该拔剑相斗;可对一些细事小节只能一笑置之,为一些小事动武就毫无意义了。所以,我劝各位先生都平心静气,不要冲动。”

听了唐·吉诃德的话,桑丘心中暗暗赞叹:“我的主人准是什么神学圣学者。”这时,桑丘也想表现一下自己,他趁唐·吉诃德歇了口气的时候,自作聪明地插嘴道:

“我的主人以前称苦脸骑士,现在称狮子骑士。这位了不起的绅士一肚子学问,讲起拉丁语和西班牙语来简直就像个大学士,论事劝人一如了不起的武师,对有关所谓决斗的规矩和章程熟得不得了,所以,你们听他的话准没错。我有个绝招让我们村里的几个头面人物嫉妒,可是我满不在乎。

不信,我可以当场表演一下。

这绝招跟游泳差不多,学会了以后就永远都忘不了。”

桑丘说完后便用一只手捂住鼻子,非常响亮地学了一声驴叫。

这伙打斗的人一方是驴叫镇的,因为邻镇经常学驴叫来取笑驴叫镇的人,所以才会打架。桑丘的这一声驴叫,激怒了驴叫镇的人,有人举起棍子朝桑丘的背上狠狠地打了一下。桑丘一下子从驴背上栽了下来。唐·吉诃德见了,挺枪想刺那人,可是,石子像雨点儿般地朝他砸来,数不清的大弓和火枪都瞄准着他。唐·吉诃德一看情况不妙,转身拼命逃跑。桑丘一见,也赶忙爬上驴背,追赶唐·吉诃德去了。两人一口气跑了好大一段路程,回头看一看,见没人追来,这才停下来喘了口气。他们来到一片树林休息,一直到第二天天亮,他们才起身,沿着艾布罗河继续往前走。

艾布罗河的两岸风光明媚,清澈的河水缓缓地流动着,唐·吉诃德看得心旷神怡、欣喜若狂。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秀丽两岸、粼粼河面、潺潺流水,这美丽的景色勾起了唐·

吉诃德的无限情思。忽然,唐·吉诃德看见有一条小船拴在河边的树上,船上既没有人也没有桨。他毫不犹豫地下了驽马难得,又叫桑丘赶快下驴,然后把马和驴子牢牢地拴在杨树上。桑丘不知道唐·吉诃德要干什么。唐·吉诃德对桑丘说:“桑丘,我以骑士的名义告诉你,准有骑士或什么贵人落了难,情况危急!这只小船就是让我乘了去救援的。这种情况在骑士小说里经常可以见到,而且也是那些书中的巫师们惯用的伎俩:某位骑士遇到了麻烦,没有另一位骑士帮忙就解决不了;而两位骑士又可能会相距两三千里甚至更远。

这时候巫师们就会用一片祥云或一只小船将那另外一位骑士接走,或凌空飞腾或漂洋过海,无须眨眼的工夫,就将他送到了想送或需要他出力的地方。所以,桑丘啊!这只小船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摆在这里的。这事儿肯定错不了,咱们必须听从上帝的召唤,谁也阻止不了我登船。”

桑丘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您又发疯了。不过,您要这么干,我也只好服从。老话说吃主人的饭,照主人说的干。”唐·吉诃德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桑丘上了船,割断船缆,那船就顺流向前驶去。

过了不长时间,前面的河面上出现了几座高大的水力磨房。唐·吉诃德一见,忙对桑丘大喊道:

“朋友,你看见前面那座城堡了吗?不知是受困的骑士,还是落难的王后、公主被关在里面啦!”

桑丘说:“主人,那不是城堡,是几座水力磨房。”摇摇头说:“尽管看上去是磨房,但这肯定又是魔术师搞的鬼。”

这时的水流很急,已经到了河心的小船直向水力磨房冲去。磨房工人看见一只小船顺流而来,马上就要卷入水车轮子里,急了,忙拿出长竿长棍出来拦挡。磨房工人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白粉,形状可怕,他们大喊道:

“你们这两个冒失鬼,不要命啦!”对桑丘说:

“你看到了吧,这一群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的妖怪,多可怕啊!”唐·吉诃德站起来,对磨房工人厉声喝道:“你们这些没安好心、打错主意的混账东西!你们把谁关在牢里,马上给我放出来,还其自由,上帝派我来救人的。”说完,挥剑朝磨房工人又刺又砍。磨房工人听不懂他的一派胡言,所以根本不理睬唐·吉诃德,只顾用长棍子去拦那只小船。磨房工人的长棍终于挡住了小船,使磨房免受损失。不过,小船却免不了船底朝天的命运,要不是磨房工人下河把两人拖上来,两人恐怕早就没命了。

忽然,几个渔夫跑了过来,他们是小船的主人。见小船已经被水车的轮子撞得四分五裂,就揪住唐·吉诃德,要唐·

吉诃德赔钱。唐·吉诃德像是与己无关似的,心平气和地说:

“船破了,钱照赔,可我要他们立即释放城堡里关着的人。”

渔夫对唐·吉诃德说:“你这疯子,说什么疯话!哪有你说的什么城堡和什么人不人的啊?难道你想抓走前来磨面的人不成?”说完,就要揍唐·吉诃德。变得像个落汤鸡,他望着磨房,绝望地大喊:

“关在牢房里的朋友们,我倒霉,你们也只好认倒霉!我救不了你们,你们等待别的骑士吧!”

后来,唐·吉诃德和渔夫们达成了协议,付50个瑞尔赔他们的船。桑丘付了钱,很不高兴地说:

“再这样坐两次船,我们的家当也就全都扔进河里去了!”唐·吉诃德和桑丘都面色阴沉。他们垂头丧气地回到他们的座骑那里,默默地骑上,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

路上,唐·吉诃德只顾想念情人,桑丘却觉得前途渺茫,他傻虽傻,却完全看出唐·吉诃德的行为全是疯疯癫癫。他想找机会回老家去,过过安稳日子,再也不想当什么海岛总督了。主仆两人怀着各自的心事一路走着。刚走出一簇树林,唐·吉诃德抬头望去,只见前面的一片绿草地上,有一群人正在放鹰打猎。其中有一位漂亮的贵夫人,乘一匹雪白的小马,打扮得非常华丽,连马鞍也是银子做的。又想起了杜尔西娜娅小姐,他对桑丘说:

“桑丘,你过去对那位夫人说,我狮子骑士向尊贵的美人行吻手礼,我愿意竭力伺候她,听她使唤。”

桑丘对这样的事情是十分乐意的,他把灰驴赶得飞快,跑到贵夫人面前说:

“美丽的夫人啊,那边那位骑士是我的主人狮子骑士,我是他的侍从,叫桑丘。这位不久前还叫苦脸骑士的狮子骑士叫我前来向您禀告:他一心愿意伺候您这位尊贵美丽的夫人。据他的说法和我的猜测,也就是为至贵至美的夫人您效力尽忠,如蒙慨允,他将会因为受宠而感到不胜荣幸和欢欣。”那位夫人听了,问道:

“告诉我,桑丘老兄,现在出版了一部《奇情异想的绅士唐·吉诃德·台·拉·曼却传》,书上讲的是不是你的主人啊?”桑丘一听,连忙回答说:“是的,是的,正是我的主人。书上一定会写到侍从桑丘·潘沙吧?”尊贵的夫人对桑丘说:

“是的,桑丘老兄。你回去告诉你主人,公爵和我,我们夫妇欢迎唐·吉诃德狮子骑士到我们这儿的别墅里来。真是没有比你们的光临更能令我高兴的了。”

桑丘兴高采烈地带着这个让人兴奋的消息连忙跑回去,向唐·吉诃德汇报。唐·吉诃德听了,也十分高兴。他骑着马来到贵夫人面前,因为激动,差一点儿从马上跌落下来。唐·吉诃德向夫人行了礼。那夫人说:“非常欢迎你,唐·吉诃德先生,勇敢的狮子骑士,我和公爵一定按最高贵的游侠骑士的礼节来款待你。”和桑丘在公爵夫人的陪同下,一起走向公爵家的别墅。

公爵赶在大队人马之前先回家了,他要安排接待唐·吉诃德的一些事。唐·吉诃德一进庭院,看见从里面走出两个漂亮的姑娘,她们拿一件贵重的猩红大衣披在唐·吉诃德的肩上。转眼间大院四周的回廊里全都挤满了人,他们齐声高喊道:“欢迎英勇的唐·吉诃德狮子骑士光临。”

差不多所有的人都拿着成瓶的香水向唐·吉诃德和公爵夫人身上洒去。这时的唐·吉诃德真是又惊又喜,因为他所受到的这种款待,和他在书上读到的古礼是一模一样的。

这一天,他第一次实实在在地觉得并相信,自己是一个真正的而非假想的游侠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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