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去,一个漂亮的小娃娃套着毛茸茸的小短装在门口出现,一看到我飞快朝我跑过来:“赫连小姨!”
她扑过来,小小的身子撞得我还挺疼。
“小姨来看你啦,你开不开心?”
“开心!”声音甜甜糯糯,让人喜爱。
我用双手托住她的咯吱窝,把她往后撑开一段距离,然后对她眯眼笑:“让小姨看看你瘦了没。”
“没呢!”她胖乎乎的小脸蛋红红的,还喘着热气,“小姨,我每天可吃好几碗饭呢。”
“是嘛,真乖。”我往她鼻子上一勾。
她视线突然被我旁边的单相随吸引过去,两只大眼睛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咦,他是谁啊?”
她叫出来:“哦我知道了!他一定是你的相公对不对!她们说赫连小姨有好多好多相公,都长得特别好看,比我爹还好看。”
说完她立马就要往单相随身上跑过去:“叔叔,叔叔。”
单相随后退半步,面露微红,看着我不知道怎么办。再看旁边一直站在拓岚身后没说话的高风祠,听到这句童言无忌,此时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
“瓶儿休得胡说,快回来,”赫连嫣岚有点尴尬,忙跑过来拉住她,向我们赔罪:“庄里的下人们大都是乡壤出生,没见过什么世面,对很多事都不懂,在孩子面前说起话来口无遮拦的,旻月不要见怪。”
我对此毫不介意:“没事,小孩子嘛。”
看看单相随,他重新站回到原来的位置,脸色也已恢复正常。
接着赫连嫣岚训斥女孩:“瓶儿,懂不懂礼数,刚刚跟你小姨见礼了吗?”
小女孩扭捏一会,上来对我小小步幅地行了个礼:“瓶儿见过小姨公主。”
我上前拉她,笑道:“哎呀不用了,多见外啊。”
拓岚退到高风祠身边,嗔视了小女孩一眼,又面带笑容地看着我们:“都饿了吧,我已经吩咐下人去准备用膳了,旻月你们先在这庄子里随处逛逛,累了的话就和宋妈说一声,客房都已经准备好了,临时来不及太拾掇,还望不要嫌弃,待用膳时我再来叫你们。”
“好,那多谢岚姐姐了”,我说,“对我们不用这么客气的。”
花园内一高一矮,一红一粉两道身影。
“小姨,之前你教我折的纸鹤儿我会折了。”小粉娃小手主动牵住我,小小的软软的全是肉。
“是吗?”我惊讶地问,“那折给小姨看看好不好?”
她一口答应,然后欢快地跑走了。
等了一会儿,我看到她抱着个大木盒小心地看路过来。那个盒子很大,差不多把她整个脑袋都挡住了。她把盒子放到我眼前,打开——里面全是颜色不一样的千纸鹤,有大的,也有小的,都是清一色尖尖的嘴巴和长长的脖子,串在了一根红绳上,很是可爱。
小女娃叫高屏君,小名瓶儿。
“小姨可是要看看瓶儿到底会不会折,骗人可是小狗哦。”我陪着她坐在榻上,她左挑右选地从里面选出一张漂亮的彩纸,认真耐心地折起来,似乎对我的肯定很上心。
这张和拓岚极为相似的小脸上,细细直直的睫毛一眨一眨地,像两只短翅飞蝶一样地扇动翅膀。
她叫了我一声:“小姨?”
“嗯?装怎么了?”我问。
“你以后可不可以都这样穿衣服,瓶儿觉得好漂亮啊。”她停了一下,摸摸我肚子上的花簇。
“可以呀,”我摸她的小脑袋,“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她低下头又开始折起来:“因为瓶儿觉得,小姨之前穿的衣服不太好看,老是白色的,上面都没有什么花。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老是要穿成那样,可娘说,你之前也不喜欢这样穿衣服的。”
确实,好好一个自由自在的人偏偏要被于诃荼毒成这样。于诃不爱她,她根本就没搞懂这点,每天活在别人的世界里自欺欺人。
还有那些画——要是每天都能看得到摸得到,又怎么会需要睹画思人?
想起此行的目的,我开口问:“瓶儿,我问你,我上一次来你家是什么时候?”
她不紧不慢地忙着,到手里只剩最后一步时,正要把一个小角塞进鹤嘴:“好像是半年前了。”
我连忙向她确认:“你没记错吧?”
“当然没记错,小姨走的那会儿天上还飘着雪呢,”她把手里折好的那只纸鹤举起来给我看,“小姨你看,瓶儿做好了!”
我捏她因笑而鼓起来的两边小脸:“真棒!怎么奖励你呢,小姨亲你一下好不好?”
“不好,”她扭脸,“小姨这次要奖励我教我折青蛙。”
“行。”我与她一言为定。
赫连旻月根本就没来过屏镜山庄,于诃为什么要对外打这个幌子?如果他是想把对我下蛊的人给引出来,可这都过去半多个月了,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不对,这噬魂蛊里面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想起他在艳雀楼对我落进下石的行径,以及回王府这么多天不是我当他死了,就是他当我死了的境况,我真的很难想象得出于诃也会调查我的事情。
他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我的死活了?
午膳用过后,我本想回屋里躺躺,舒缓一下这历经一天一夜车马劳顿的老骨头,可无奈高屏君这小孩儿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样,恨不得时时刻刻粘在我身上不放,我只好陪着她一起跑到花园里散步。可见赫连虽然对身边其他人情商不高,但是对这一家子倒是显得很有良亲益友的风范。
想到公主府里的小石头,又看看寸步不离跟在身边这只矮矮的小娃娃,果然还是三岁的小孩好糊弄一点。
单相随不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看我一时脱身不开,吃完饭就被吴妈领去房间休息了。
刚把高屏君抱上石凳子,身后就来了一人。
我一看,拓岚正笑容可掬地缓步走过来,对着孩子说:“瓶儿这孩子,就是太爱粘着你了。”
她在高屏君面前蹲下来,眼里都是宠溺:“瓶儿,以后可不许再这么缠着小姨了,万一把小姨累坏了,她就不能再和你玩了。”
“哦。”瓶儿嘟起小嘴。
这嫣岚还真识人心,难怪这高风祠这么服服帖帖的。
想完我忙上前摆出笑脸:“哪里,瓶儿喜欢我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不要她玩呢。”
“娘你看,小姨都说没事了。”小姑娘顿时来了心情,把头一扬。
“你这个小丫头,真拿你没办法,”拓岚指尖轻戳她脑袋,又拍拍她的手,“瓶儿乖,先到爹爹那里去玩,娘和你小姨有些话要说。”
“啊?”瓶儿恋恋不舍地看着我,不肯挪动屁股下地,“那娘可不许占用小姨太久哦,小姨待会还要教我折小青蛙呢。小青蛙,呱呱呱,嘻嘻。”
“好好好,听话,快去吧,”她接着叮嘱带来的一个老仆人,“你带她过去吧。”
看一老一幼牵着手走出很远后,拓岚才看向我,笑着让我坐下:“旻月啊,你最近过可还好?”
“很好啊。”这是想和我说说体己话吗。
她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最后才道:“听说你前段日子失踪了?”
是啊,于诃还对内部人说我在你这儿走亲访友呢。
“旻月都不知道自己有失踪这回事,姐姐这话又从何说起?”我表示此事子虚乌有,并仔细观察她的眼色。
她闻言有些痛心地看着我:“旻月,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受了很多苦,但是你却从来自己一个人担着,什么也不和我们说,其实我都知道。”
她叹口气又靠近点,把自己的手覆在我的手上:“我本来还担心你的噬魂蛊虽然解开了,但是从此记忆却全失,不想今日一番观察,你却是还记得姐姐的。”
她说着说着眼角滑过一滴泪水,面露悲痛:“我还答应过皇娘娘要多多看着你,现在看你这样,姐姐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岚姐姐知道我中蛊的事?”我惊讶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