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清晨,营中士卒都在互相小声嘀咕着什么,十七很好奇,跑过去偷听。
“昨夜二夫人处死了一个侍女,据说死状很惨呐。”
“是啊,听说是被活活砍下双手,直接疼死的。”
“何止砍下双手啊,是先砍了手,再把胃给挖了出来,然后就这么吊死在树上的。”
“这么残忍吗?据说那个侍女还是个很水灵的姑娘呢,鹰营的胡安东跟她眉来眼去了很久了,听说胡安东就因为这事也被二夫人抓了。”
十七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赶忙上前拉着这几个士卒去见李从一。
听完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事情来龙去脉讲完,李从一蹙眉。
“二夫人死性不改啊,可怜的小侍女只是个出气包罢了,归根结底二夫人还是恨自己,二夫人不能留!”李从一暗自下定了决心。
他本想给二夫人一个机会,若是她肯安安心心的辅佐小可汗,不使什么坏心思,那么留着她也并非不可,毕竟小可汗年幼,虽然聪慧伶俐,也有老可汗的那般心胸和谦逊,但如果长期让二夫人教育下去,难保小可汗不会走上狭隘之路。
第七日施粥,二夫人出现在了人群中,她换上了朴素的衣服,混迹在人群之中。
昨夜她虽是被侍女私藏的白粥救了性命,可她却觉得这是一种屈辱,暴怒之下,她将侍女虐杀,不过这样让她明白了,如果今日自己再不来领粥,那么今夜再也无人会给自己喂食,自己必将饿死!
“李从一!本宫必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一边喝着粥,她一边在想办法如何借刀杀人,除掉李从一。
二夫人虽是称为“二夫人”,其实年纪并不大,可汗正式迎娶的夫人只有大夫人和她两人,其他的女人都没有名分,虽然其中不少人都替可汗诞下了子嗣,却只有少数的几个人会得到可汗的承认。李从一便是其中之一,他是可汗与一个牧羊的女子所生,在他七岁的时候,母亲感染风寒去世,李从一被接到王庭生活,寄宿在一个将军家里,直到他十三岁时初上战场他都不知道可汗是他的父亲,由于能征善战,谋略过人,在可汗一统草原的战斗中立下赫赫战功,可汗才正是承认他王子的身份,册封为四王子。而他的三个王子兄长,皆在战争中阵亡,其中就有大夫人替可汗诞下的大王子。
可汗遇到二夫人之时,二夫人才年芳十八,后诞下了如今的小可汗,在小可汗十岁时,她被正是册封为二夫人。虽然人人都称其子为小可汗,可是更多的人都觉得,李从一会是下一任可汗,毕竟小可汗年幼,难以掌管这偌大的疆土。
二夫人如今刚刚年过三十,风韵十足,虽然身着粗布衣裳却也难掩其风姿。
她在人群中吃着粥,身边的侍女或多或少的都刻意的远离她。这也使得在一旁监视的张黎一眼就相中了她。
张黎此人胆小好色,而且特好人妻。身为辽州主簿,却很少借势强迫各世家夫人。反而是小心翼翼的用假身份假名字去骗取这种少妇的好感。而且一旦被人家夫家发现,便迅速逃离,由于是假身份假名字也是一直没被捉到过。
今日他觉得是有意外之喜,胡人之中竟有如此绝色!他色心大动,可是却不敢上前,在他看来,这个夫人定是这个部落首领的妻子,虽然身着粗布衣裳,但言行举止皆是优雅无比,他的占有欲瞬间升腾起来!
施粥结束,胡人陆续回营。张黎恋恋不舍的望着那摇曳的身姿渐行渐远,内心甚是煎熬!
“如此美妾怎能糟蹋于胡人之手!”
他定了定神,内心有了主意。
“刺史大人,卑职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张黎回到辽州城立刻前往刺史府禀告秦空。
“哦?张主簿有结论了?”秦空问道。
“不错!回禀大人,今日施粥已有妇孺出现,剧卑职这些时日观察,胡人不过两千余人,青壮之人约莫三成,其余皆为老幼,妇孺极少,想必是不堪长途跋涉并未前来,这部胡人定然是私自来辽州准备劫掠粮草的。并非胡人主力大军,我军必能一战而胜之!”
“如此甚好!”秦空大喜过望,“依你之见,何时可以进攻?”
“明日施粥之时,胡人懈怠,可命钱将军趁机进兵,一举攻破胡人营帐!”
“好,立刻召前将军前来商议!”
钱仕强这几日精神绷的很紧,战事不定,他也不能擅离职守,一连数日没见到他那美丽性格的小妾,心里早已如蚂蚁挠一般痒痒。听闻刺史秦空召见要商议退敌之策,他很是振奋。
辽州的首脑数人在刺史府商议许久,确定胡人的数量及战力却是不会太强,便也下定决心明日一战。
钱仕强回到营中下令备战,各部人马开始整顿调动。
李从一站在山顶之上望着下方的辽州边军大营对着蒙都道:“看来辽州军明日便要动手了。”
蒙都点头:“末将这就去准备,明日定然一战定乾坤!”
天安二十一年八月初八,今天是个好日子,很多人家都选择在今日办喜事。辽州大军也不例外,他们早已备好了庆功宴,只待击溃胡人,便可放肆享受。
中午时分,施粥的车队到来,胡人也陆续走出大营开始排队,今日的粥有些特别,竟然不是白粥,里面还掺了杂粮和肉糜,胡人很开心,呼唤着同胞快快前来,有肉吃了!
张黎冷笑,他们在粥里下了毒,毒名为软骨散。这种毒毒不死人,但可以令人丧失体力,不能反抗。缺点是这个毒味道很重,如果下入白粥之中,很容易被人察觉,故而他们在粥里掺了很多其他的东西来缓解毒的气味。
胡人很快便来了一千多人,那个美艳的少妇也在其中,张黎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悄悄点燃了一簇稻草,这是他们约定好的。
钱仕强见到火起,顿时啰声一响,辽州军倾巢而出,正在吃粥的胡人见状大呼不好,刚想逃走却觉得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钱仕强也不理会这些中毒之人,率军向前冲杀,直奔胡人大营而去。
大营门口守卫的胡人见势不妙,匆忙逃窜,钱仕强见状更加肯定胡人大营空虚,下令全军冲锋。一时间三万辽州大军如潮水般涌入,他们都是去抢战功的!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蒙都和蒙奇眼里,他们才是会奔跑的战功!
三万人入营,瞬间拥挤起来,辽州士卒挤做一团,根本不顾其他,掀开营帐便进去劫掠,胡人留下的腰刀配饰甚至衣物被褥通通都是他们劫掠的目标。
忽然间,有人发现了一个箱子,里面全是黄金,这一下辽州士卒彻底红眼,疯狂抢夺,甚至对自己人举刀相向。
钱仕强根本无暇阻止,他也在抢夺的行列中!
李从一站在营后的山坡上冲蒙都挥了挥手。蒙都会意,一声悠扬的号角响起,胡人骑兵从山坡背面出现,而后排成数个纵队冲刺而下。
辽州军虽听到号角声却很少有人注意,他们完全沉浸在掠夺的快乐中。
之后便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两万胡人骑兵浪潮般轮番冲刺,辽州军根本毫无阵型,一面倒的被屠戮。
张黎站在帐外,听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面色无比的苍白,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色心作祟导致的。他不敢再有一分的停留,抢过一匹送粥的马匹,飞速的逃离。
他不敢回辽州城,回去秦空肯定要杀他,他只能向州外逃窜。
秦空得到消息已经是半日之后,三万辽州军全军覆没,都督钱仕强死于乱军之中,胡人铁骑的前锋已至辽州城下!
李从一望着辽州城高耸的城墙,露出笑意,他一箭射出,白羽箭没入城楼的柱子中,上面绑着一封信。劝降信。
秦空颤抖的接过士卒递交上来的劝降信,打开信纸颤巍巍的看下去:“辽州刺史大人,草原天子可汗账下四王子李从一有礼。大局已定,外无援军,内无健卒,辽州城已是我瓮中之鳖,从一念及刺史大人尽忠职守,栋梁之才,不忍加害,故而许诺阁下良田百亩,宅院两座,请大人归老,做个富家之翁。辽州由我代掌,必不连累百姓,秋毫不犯。”
秦空看完信件内容,自知大势已去,困守辽州城已不可能,与其城破死于刀兵,不如答应李从一好歹还能争取一些利益钱财。
他立刻修书一封,回给李从一,信中只要求不得动其家产,不得伤其性命,保其在辽州仍有地位他便可俯首称臣。
李从一的回信来的很快,就一个字:“可!”
于是秦空下令开城投降,胡人入城。
城中世家豪绅听闻大骂秦空,可没等他们骂多久,秦空便带着胡人破门闯入,一家一家的收缴财务。
此时的秦空满是殷勤的跟在李从一身后,全然没有几个时辰前一州刺史的威严。
李从一对这条狗很满意,决定仁慈的再等几天,待辽州完全平定之后再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