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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赠药离别

杨赫见王通神色匆匆地离去,不由喃喃自语:“这怪人,难道真的以为靠著书立说、施以教化,就能改变世人世风?且看他谈吐学识倒非凡品,但愿他能行之有效、致知以常吧!”心里想着,脚下却已移出门外,见王通那东边阁楼在风雪下已是白霭雪罩。

杨赫轻叹,转身推开隔壁之门。

“小姐,你刚才和谁人说话?听声音像是一个男的。”屋里的床上斜卧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面色苍白,双目黯淡。杨赫忙上前替她盖好被子,“春杏,你病未痊愈,多作休息,稍时我再给你熬点稀粥……”

杨赫其实是个扮作男妆的女子,乃幽州城襄王杨恪之女,这次到冀州是来办一件紧急之事。不想,刚到冀州城丫鬟春杏竟然受了风寒,头烫脑热下地不得。她与这春杏虽为主仆,其实情同姐妹,赶忙住店请医,谁知这恶疾来得突然,去却如同抽丝,一病下去就是好几天。前日春杏方有好转,可又遇连绵大雪,杨赫心中焦急但不敢怠慢,吩咐店家继续请医熬药。

“小姐,对不起,我这病耽误你了……”春杏蜷在被中似有点点泪光。

“傻丫头,哪有什么对不起?不是我把你邀约出来,又怎会受这风寒呢?”杨赫面带关切,把她房中的炭火拨旺。

“可是我们来冀州这么多天了,还没见着穆王府的人,我怕……”春杏虽已病倦,仍是心有担心。

“我已经吩咐李婶去了,估计等雪停了,应该就有回信,你安心养病吧,这些事有我呢!”

二人絮絮叨叨说着话儿,突然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杨兄弟可在此房中?我王通手中有一药丸,可治外热风寒,不知是否能帮你一二?”

杨赫一听,微微一笑,对春杏说:“喏,这就是我和你刚说的那个酸腐,且看看他有何良药。”说完,起身开门。门外王通毕恭毕敬地立着,手上有一小盒。

“先生真是高义,承蒙送药关照,让学生不胜感动!”杨赫躬身鞠礼,王通忙是摆手,“哪里话来,只是手上正好有药,不敢藏私,还望能帮上忙!”说完,王通把手中小盒递上,杨赫赶忙伸手接过,只见这小盒制作十分精良,朱红漆面,描金的火云图案,上下明晃晃的黄铜锁片耷拉着,没有上锁。她再把锁片拨起,打开盒盖,顿觉一股清幽的香气扑鼻而来,里面有一粒蚕豆大小的药丸卧于软绒之上。

“先生,这……”杨赫看罢大吃一惊。“这是宫廷御药啊!学生卑贱之人,岂敢用此金贵之物,真是惶恐惶恐,还望先生收回!”说完,连忙送回。

王通哪里肯接,“莫要推辞,再金贵它也是药,是药就要救人,这药丸就当送给急需之人,才能显出它的价值,否则高高挂起,又有何用?”

杨赫见他不接,忙问道:“先生此药何处得来?”王通不过一读书人,穿着也是简朴,不像是大富大贵之人。

王通顿了顿,说道:“这药丸乃先皇赐我,我已留了不少年,一直舍不得拿出,也不知药性过了没有。杨兄弟,你我一见如故,得你提悟,我猛然觉醒,恍如迷雾中突然看到明灯,这点悟之恩该以此报,岂敢再作敝帚自珍之态!如若不收,那我只有弃之荒野,不敢苟留了!”王通面色诚恳,语带敬意,让杨赫好不惶恐:“这……我说什么了?怎么突然有了明灯提点之恩?这人还见过先皇,先皇还赠与他珍药,真是人不可貌相”!

当下杨赫不再推辞,深深一躬,“谢先生惠赠,学生定当铭恩于心,但有用处,在所不辞。”

“哪里哪里,这样,你送与你朋友服用,我这就告辞!”说完,王通就要走。

“先生走好……”突然杨赫发现王通竟已戴上棉帽、裹上围脖,忙惊问道:“先生这是要到哪里去?”

“哦,我这就回乡,在疏属山畔、汾水河边有一祖上田庄,这里的所得所悟,当在那里著述!杨兄弟他日有暇,欢迎临顾!山高水长,后会有期!”王通双手一揖,不待杨赫答话,已冒着漫天的飞雪扬长而去。

“还在下雪啊,不等雪停再走么?”杨赫的声音,王通已经听不到了。

杨赫看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却默念——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王通的药丸当真神奇,春杏服下第二天已经大好如前,杨赫默默地收好那个精致药盒,这药盒恍如王通那颗执着而敏感的心。大雪已停,外面大街上渐听到往日的喧闹,王掌柜已经大开店门,吩咐伙计清扫门前积雪。这时,一个面色黝黑、身形微胖的三十多岁的妇人急匆匆走进店来,伙计以为住店,忙上前问话,那妇人没作停留,只道找人,就径直往后院而去。王掌柜对伙计摆摆手,后院只有从幽州来的一家客人,不找他们还能找谁?昨日王通趁着大雪离开,他还纳闷,王通只说“有所感,有所悟!”满是激动兴奋之色,王掌柜对此也是摇头,读书人的事不解也罢。

那妇人上到东阁楼,忙发声唤道:“大小姐,大小姐!”杨赫听到声音,连忙开门,“李婶,你来了?穆王叔那边可有安排?”说着便把李婶迎进屋去。李婶见杨赫出来,忙拍拍身上雪片,随她进屋。屋里春杏正在烤着火,见她进来也忙打招呼。

“春杏姑娘病好了?”李婶见春杏已经能下床走动,也是一诧。

“嗯,好了,只是还有些酸软无力。”春杏忙答道,递过一个矮凳,让李婶坐下烤火。

杨赫目光流转,也坐在靠火的椅子上,“李婶,穆王叔你见到了?”

“回小姐,见到了见到了,本来早就安排人来接,只是他那边突然来了客人,把我晾在那几天,直到今天雪停,才派人吩咐我过去,得知你已到冀州城,才赶紧让我接你过去。”

“哦,好。这样吧,春杏病还没完全好透,我和她明天再过去,你回去和王叔说说,叫他明天派轿子来接我们!”杨赫说完,从身上摸出一锭银子递与她,“虽说是我王叔,但礼性不能废,你去置点东西代我送与叔叔婶婶他们,另外一些内外安置该花钱的也去花些……”

“是,我这就去办!”李婶接过银子,再说了会话,就下楼离去。杨赫目送她下楼,只觉她背影有些奇怪。

回到屋里,春杏见小姐秀眉深蹙,忙关切问道:“小姐,怎么了?”

杨赫心中犹疑,缓缓说道:“我觉得这李婶不太对头!”

春杏诧道:“李婶?她来我们王府有两三年了吧?平时沉默寡言,老实本分,没见她有什么异常啊!”

“嗯,王府里是没什么异常,人老实勤快不爱说话,可这次出来倒是活跃,什么住宿打尖的事都是她抢着去做,特别是你这次风寒,倒是奇怪得紧!”

“我的病怎么了?”春杏有点莫名。

“你这病生得奇怪,自出幽州以来,你和我同吃同住同睡,为何偏偏你受风寒?为何小小风寒病得如此严重?为何治疗这么多天也没治好?春杏,你仔细回想下,快到冀州的时候,这李婶和你有过什么接触没有?”

“这样啊?……”春杏皱眉沉思。春杏是个聪明机警的人,从小随小姐一起长大,这一两年也随小姐出过几趟远门,从未见过她一病七八日不起的模样。

“要说接触,只有那日在城外她扶我上过马而已,其他地方挨身擦肩的那也数不清了……”

“也许吧,这只是我的怀疑而已。毕竟我们襄王府和当今皇上这疙瘩越拧越大,都快到了刀兵相见的地步,万事还是小心为妙!”杨赫说着,心中已经暗自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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