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握住圣剑,闻攸行不动声色的将苏知忆轻拂于身后,与此魔魅对峙于树端。那黑色的披风迎着树梢的风,在空中蹁跹飞舞,披风的帽子将魔魅的整个脸罩在其中,看不真切,没有了披风的裹挟,魔魅周身不停散发出幽幽的黑气。
虽然苏知忆这几日的表现叫闻攸行刮目相看,但闻攸行并不确定苏知忆的修为到底如何,因此,并不十分敢让她冒险,他用传音术让苏知忆不用参战,瞅准机会配合他即可,苏知忆悟性极高,当下心领神会。
苏知忆让于一侧,闻攸行手执鹤鸣,鹤鸣铮铮作响,几欲挣脱,那魔魅喝笑一声,一甩披风,并不恋战,飞身而去,闻攸行一个腾旋,轻轻松松的跟上。苏知忆不近不远的坠在后面。
闻攸行哪里会给这魔魅太多的时间去东击一下,西打一下,捱这几日,原就是为了魔魅现身后,好速战速决。闻攸行的鹤鸣,跟随于他已经整十六年,人剑之间,早就配合无间,默契无隙。那魔魅一旦现身,一番交手下来,便知不是闻攸行的对手,更多是灵巧的腾挪闪移进行躲避。
此魔魅且战且退中,被闻攸行瞅准时机,剑光流转中,那魔魅脖子被鹤鸣拉出好大一个豁口,那魔魅的头立时向一旁耷拉去,粘稠的脓血顺着那豁口沿着披风的袍子滴滴答答的落下。
闻攸行收起鹤鸣,持剑侍立,静静的看着这魔魅,却见他耷拉着的脑袋,脸上的一双黑洞发出幽幽的荧光,直盯着闻攸行看,嘴角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慢慢的歪过身子,将耷拉着的脑袋偏回来,竟是又严丝合缝的架在了脖子上,那脓血也立时停止了流淌。
苏知忆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大吃一惊,当下拿眼去扫闻攸行,只见闻攸行处变不惊,似是早已料到,该魔魅既然能被魔王派来,就不会轻易被击败,大有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那魔魅无声无息的用空洞的双眸盯着闻攸行,脸上挂着那诡异的笑容,嘴角越裂越大,似乎就要裂到耳朵根去,看起来就像是整个脸,被横刀一劈,劈成了两半似的。
“是修成了千年魔吗?又是吞噬了多少同类骨血?”闻攸行衣衫被狂风卷起,在空中飞舞,他纹丝不动,冷哼一声:“怪不得魔王会送了你来。吞噬同类的骨血,换得千年身,可安心?”
苏知忆在一旁接话道:“千年魔不易修成,更不易杀死,他吞噬了多少同类骨血,就须得被杀死多少次。”那魔魅幽幽的盯着苏知忆笑,那笑容简直渗人,好似在说,她说得没错:“苏小姐,你敢问问你外祖父对我魔族做过些什么吗?”第一次听那魔魅开口说话,声音沙哑的撕扯着:“我魔王申屠翼,一手带大他的哥哥是申屠行,还需要我多说他们父母的名字吗?”
那魔魅说到这里,停不下来了,撕扯着嗓子恨声到:“你问我,吞噬同类骨血,可安心?我倒是想问问你们,魔王和我为何要强撑着用同族人骨血性命,在那炼狱般的地方一煎熬就是千年?”
“你们仙门在人间享受荣华安宁,我们却在炼狱煎熬,你问我可安心?我们魔族倒是想问问你们仙门,这样对待我们可安心?”
“仙门阖族保人世间苍生不受妖魔祸害,尔等魔魅却作乱人世间,导致生灵涂炭,原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你若问我安心不安心,我只能告诉你,仙魔不同道。”闻攸行平静的回答。
“呵呵,仙魔不同道,”魔魅收起那诡异的笑容,万般恶狠,形容狰狞的说:“那便一道代一道!”说罢,一抖披风,卷起漫天的黑气,向千里之外退散开去。苏知忆提剑欲追,闻攸行一伸手,拦住了她:“千年魔魅,当是吞噬了同族千条血肉性命方得炼成,要散去其千条魂魄,杀死其千遍,太过耗时耗力,我们须另寻他法。”
山腰有一方干净的小神庙,闻攸行与苏知忆行至此处暂时落脚。苏知忆不待闻攸行发问,便将自己晓得的事情一股脑的讲述了一遍:“我曾听圣父说起过,在他还是少年时候,曾随外祖父一起,与魔族交手过。”
“那时,似是魔界封印松动,四大仙门前去查看,发现有裂隙,有魔魅从裂隙中溜出,随即传来人间百姓被魔魅吞噬的事情,仙门震怒,合力拿下魔王夫妻,用其鲜血祭了封印。”苏知忆顿了顿,似乎是在回想:“当时,魔王夫妻还很年轻,被祭奠之后,只留下了两个幼子,不知何故,到我父亲执掌苏氏之后,仙门曾又阖族出动过一次,似是冲着那两个幼子当中的哥哥去的,他那时已承袭了魔王之位,后来,他弟弟接替了他的位置,这几年来,倒是一直悄无声息,相安无事。”
“照这样看来,千年后作乱的当就是这位弟弟申屠翼了,魔族这千年来的悄无声息,并不是就此循规蹈矩,不过是在蛰伏,训练魔族怨灵和死士,一旦准备好了,寻找机会将仙门一举捣灭。”闻攸行一边说着,一边扭头去看苏知忆:“若我没猜错,你腰上系的可是镇魔囊?”
苏知忆低头将镇魔囊从腰上解下来递给闻攸行:“闻公子,这是圣父赠与我的圣器,我倒是还没机会使用过。”
苏氏不愧是两次领着四大仙门围剿魔族的仙家首领,此镇魔囊做得极好,料着即便是那千年魔魅,一旦被镇魔囊吸入其中,就再也挣脱不得。闻攸行接过来略略一看,便知这圣器之绝妙,灵力之高,当下心里已有了计策,交还给苏知忆:“苏小姐,先收好它吧。”
远处,从密林中隐隐传来那魔魅的嘶吼声,混杂着愤怒与悲戚,在这寂静无人的山林间听来让人脊背发麻。闻攸行抬眼看苏知忆,但见苏知忆席地端坐于一旁,早前几日身上那娇俏大小姐的神色早已不见,整个人似脱胎换骨一般,神色镇定,对那嘶吼声充耳不闻:“闻公子,你可是已有了计策?如何寻找那镇守之物,是否待除去此魔魅之后再做计较?”闻攸行赞许的对她点一点头:“苏小姐,尽可放心,攸行已有打算。”
苏知忆点一点头,不再说话,手指一遍一遍拂过流绘上的纹饰,怅惋的样子若有所思。
千年前,年轻的魔王申屠时统掌魔族,彼时,魔族势力尚微,魔王摄于四大仙门的灵力,对族内魔魅多加约束,一时之间,仙魔两道虽偶有摩擦,倒也大体上相安无事。为求一劳永逸,苏氏带领四大仙门将魔族赶至蛮荒之地,并合力结印,将魔族封印在那寸草不生之野地,离这繁华人世间远远地。
年轻的魔王申屠时虽心有不甘,但仙魔两方力量悬殊,权衡利弊,按捺下族内各种异动,带领魔族瑟缩于封印后,励精图治,倒也在那蛮荒地界,将魔族安顿下来,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彼时,申屠时有两位幼子,哥哥申屠行八岁,弟弟申屠翼尚才三岁,申屠时夫妇在封印后安安心心的带着整个魔族和幼子生活,只盼望在蛮荒的地界,通过魔族整日不歇的劳动,也能枯树逢春长芽,开花结出果子来;淤泥的河里也能有清水开始流淌,鱼儿撒欢;漫山遍野,也有各种动物满山坡的跑。如果能实现,魔族就此安安分分的世世代代在此生活下去,虽说是辛劳点,似乎倒也算是活得不赖,也好过去人世间作乱,与四大仙门和百家驻地大小仙家打打杀杀,整日腥风血雨里讨活。
但魔族自诞生之日起,便日日纵妖作乱,危害人间,如今要收敛形容,跟人世间百姓一般依靠辛苦劳作,才能过活下去,哪有往日那般恣意痛快,因此,一时之间,魔族内部倒也是乱了好一阵子,各种不满,挑起事端,趁乱生事的不在少数。申屠时虽然年纪轻轻,却存了宅厚之心,放眼长河,一心想带着魔族就此走上正道,族内反对之声虽大,阻力虽巨,却从未动摇他半分决心。
申屠时的魔王行宫草草搭建于荒山脚下,彼时,百废待兴,申屠时不愿在此等事情上过多消耗族内生力,只简单搭建了面积不大的两丛宫殿,前一丛用于申屠时和族内老辈商量、处理各种事务,后一丛用于和妻子带着两名幼子,及十来名侍从、仆妇居住。
这一日,两名幼子正和一从小带大他们的老仆妇云妈在前殿后的院子里玩耍,几颗石子,几根野草,两个幼童倒也玩得不亦乐乎,云妈在一旁慈爱的看着这两个从呱呱落地起,就由她一手带大忽闻前殿一阵喧哗,紧接着申屠时脸色铁青的被几个护卫给搀了进来,申屠时脚步踉跄,手紧捂住腹部,有血从指缝间渗出,在他身后留下一串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