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同学们各自忙着收拾行李,动作快的已经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张士心归心似箭,却不得不紧着寻摸寒假的工作。家人不知道他生病住院,王老师和杨文萍也不知道。她们和他一直保持通信,老师的来信满是鼓励,杨文萍则诉说思念。
寒假将近时杨文萍来了信,希望士心寒假回去。他不能回去,也不忍拒绝,只得装聋作哑连个回信都没写。他常常想起临别时杨文萍的眼神,也因弄丢她送的衬衫耿耿于怀。
杨文萍来信从不说起街头摆摊的辛苦,士心也没提起生病住院的事。他们挂念彼此,却都不愿对方为自己担心受累。
杨得意也没回家,他比士心还忙,天不亮就出去,不熄灯绝不回来。
宿舍只剩他们俩,杨得意显得自在多了,晚上回来会和士心说几句话,偶尔问问士心的病情,再三劝他练功:“别听大夫瞎咧咧,要都信了大夫说的,甭活了。其实,你啥毛病没有,就是浊气重,练练,准保神清气爽,啥毛病没有。多做善事,我为人人,平安一生!”
士心知道杨得意是好心,那段时间气功风靡南北,各种传闻神乎其神。他曾目睹练功大师神奇异能,却仍不信修炼这回事儿。
他笑了笑,说道:“我没时间练。身体本来就不好,要练出点岔子,不得了。”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练出岔子?只要功夫深,棒槌磨成针!你啊,时间都拿来挣钱,挣了钱送到医院。俗人,太俗!”杨得意说,“你知道不?哲学系有个教授,瘫了好些年,还得了癌症,愣让人发功治好了,能走能跑,癌症也没了!神吧?”
士心点点头,这事他听说过,也可能上回见到的丢了拐棍跑起来的老头便是这教授。
杨得意继续说道:“还有更神的,那教授现在又开始教课了,宗教哲学,不讲别的,就教学生练功,每堂课座无虚席。我抽空带你去拜访拜访,他也姓张,你本家。
“宗教哲学课上教学生练气功,还真神奇。”
“神奇不神奇,去了就知道。要不怎么说你俗?张教授才练多久?真跟神仙差不多,女同学打他身边走过,他准知道谁得了哪种妇科病,还能给治了。”
士心终于明白为啥对面宿舍的说女同学大多知道杨得意练功的事。
“知道女生为啥抢着上张教授的课吗?哎,不但免费治病,还能学到本事。我现在跟着他学呢,等练到他那境界,我也去给女同学治病,免费!”
“流氓!”士心笑道。
杨得意愣了一下,问:“谁流氓?你说我还是说他?”
“你说我说谁呢?”
“说谁都不行!你个俗夫。”
“俩流氓。老流氓培养个小流氓。”士心笑道,“还没学好,就惦记女同学。”
杨得意抠着脑门笑道:“怎么还人身攻击?我的人品不容置疑。我真不是耍流氓,我就是想学好了,免费给人治病。练功先练心,我为人人,才能修成正果。”
士心见他执着得有些可爱,不再跟他争辩,俩人又说些闲话,早早睡了。
第二天晚上士心刚忙完回来,杨得意便硬拉着他去拜访哲学系的张教授。
张教授住在教学楼背后的家属区,教授热情地将两人邀请进书房,也不问士心病情,叫他躺到沙发上,这就要开始治疗了。
“您不问问我哪儿不舒服?”士心有点紧张。
“肠胃不好,小毛病。”张教授活动着筋骨,看架势是要大干一场。
士心见他上来就道明是肠胃问题,颇觉踏实,也就不怎么紧张了。
张教授白皙的胖瘦在士心肚皮上摸索游走,说是发功治疗,好几次问士心是不是觉察到有热力透入身体。士心觉得肚皮痒痒,又不好笑出声来,只得频频点头。
“有没有觉得有东西从体内散出去?”张教授又问。
士心连连摇头。
张教授又一通忙,双手在他肚子上反复按压揉搓。士心感觉到腹部开始隐隐生疼,好像真有一股气流在腹腔里缓缓流淌。
“放松,放松,再放松……”
张教授不断鼓励士心不要紧张,士心只得尽量舒缓身体,一松再松。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有东西从身体里出去?”
士心耐不住他反复追问,只得答道:“有。”
张教授大喜,问道:“是不是气?朝哪儿去了?”
士心着实不好意思,却只能如实回答:“是,刚放了个屁,散开了。”
张教授的脸腾地红了,回头望向杨得意,正抿嘴笑的杨得意立刻不敢笑了。
忙活半天,张教授停下来,说士心寒气太盛,单靠发功疗效欠佳,还需加强热力。
他叫杨得意帮忙从书柜里拿出个仪器,电线两头连着两个电熨斗一样的东西。张教授接通电源,将两个熨斗贴到士心肚上,吩咐杨得意站远些。
一股电流穿透士心,在身体里激荡纵横。张士心瞬间全身酥麻,动弹不得,眼泪鼻涕齐刷刷迸了出来,这回再不是放屁那么简单,他觉得屎尿都要冒出来了。
张教授叫杨得意帮忙,两人将士心按在沙发上,宛如过年时杀猪宰羊。
张教授满头大汗,两手紧攥熨斗,牙齿咬得咯咯响。他将按钮旋转两下,猛地将熨斗按在士心肚上。这回电流更大,士心浑身剧颤,杨得意没能压住,他从沙发上弹起来滚了下去。
士心哇哇大吐。张教授顾不得收拾满地狼藉,说道:“寒气太重,再来!”
士心惊得肝胆皆裂,连连摆手摇头。
张教授满头大汗,晃着两个熨斗叫士心躺下。士心见他双目如赤,两腮鼓胀,两只熨斗被他捏得嘎嘎作响,心中更加惊骇,原地坐着一动不动,哪里还敢躺回沙发?
张教授忽然大喝:“挺住!”
士心只觉张教授汗淋淋的脸在他眼前一晃,全身大震,身子从地上弹起,飞了出去。
轻飘飘的眩晕中士心只觉全身酸麻,骨头都要散架了。他在半空划了个弧线落在玻璃茶几上。茶几碎裂,士心躺在一堆碎玻璃中,想哭却没了力气。
士心正要喊暂停,却听张教授气喘吁吁说道:“我得休息一下。”
杨得意连忙扶张教授坐下,拿了条毛巾给他擦汗。士心宛如死里逃生,撑着从破碎的玻璃堆里爬起,左胳膊割破一小块,张教授漂亮的玻璃茶几彻底报销了。
“谢谢教授!您先休息,我回去了……”
张教授徐徐吐气,缓缓摆手:“去吧,去吧。我元气耗尽,得好好歇歇。”
士心赶紧往外跑,张教授说道:“你寒气太重,单靠外人功力不行,得亲自练。小小年纪,寒毒竟会如此厉害,闻所未闻,闻所未闻!”
士心觉得在张教授嘴里,自己俨然成了身怀绝世功力的教主张无忌。
他拉着杨得意赶紧告辞,他怕张教授幡然醒悟,要他赔偿漂亮茶几。
“下学期选我的课,多练习,保你一准儿治好!”张教授在屋里喊,喘着粗气。
士心一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张教授他折腾够呛,把自个儿也折腾够呛。
杨得意大不乐意:“人家为了你元气大伤,你还笑!好笑吗?”
“嗯,嗯!太好笑了。”士心忍不住又笑。
“你个鸟人!”杨得意脸红脖子粗瞪了士心一眼,自顾自走了。
士心跟在杨得意身后,正回想刚才的事,却听杨得意在前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