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云琅在落雁林里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被暗卫禀报了顾天宴。
顾天宴神情莫辨,“你是说陆云琅被冷月阁的杀手所伤?”
“回王爷,是。据暗卫来报,陆三小姐今日一直在落雁林探查,直到戌时尽,冷月阁的一名杀手突然向陆三小姐出手,陆三小姐抵抗不敌,身中一掌一剑,最终逃进落雁林西边的苍狼山。杀手尾随而去,暗卫不敢贸然进山,不知后续情况,但未见陆三小姐回到落雁林。”行川跪在千雪山庄的书房里,顶着巨大的压力一字不漏地将暗卫的回报禀报给顾天宴。
顾天宴忍下心中异样的心情,“那杀手身手如何?陆云琅身手如何?”
“杀手武功高强,善用剑,陆三小姐没有武器,内功也不敌对手,所以一直处于下风。”行川额头隐隐冒汗,心里祈祷陆三小姐可千万别出大事,不然王爷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顾天宴的衣袖下掩着握拳的手,“逐步将人手布防进苍狼山。”
“属下遵命。”行川领命后赶紧出去,害怕下一刻王爷就要爆发。
行川刚出门,书房内的人就消失了。
当顾天宴来到汀兰院的时候,云琅已经洗过澡上过药了。掌伤在右肩往下一指处,剑伤在右胳膊靠近肩膀处。此刻云琅的整个右半身都很痛。剑伤云琅能自己擦药,可后背的伤不行,云琅只能服下治内伤的药。那一掌,虽不重可也让云琅吐了血。云琅心里暗暗骂无脸,做戏有必要如此当真吗,他倒是没伤,把自己伤那么惨。
顾天宴看着云琅屋里的灯光,他竟觉得这灯光让他安心,尤其是倒映在窗棂上的那抹倩影,抚平了顾天宴所有焦躁的情绪。哪怕这样看着云琅的影子,顾天宴也感到一丝满足。他没有忘记自己在云琅屋里枯坐到天亮时的心情。
良久,灯光息去,屋里人儿呼吸均匀,顾天宴才离去。
第二天云琅醒来,原本虚弱的身体加之受伤,云琅感到一丝乏力,于是打算今日就在屋里养伤。可还没等云琅进入二次睡眠,屋外丫鬟就敲门说道:“三小姐,白公子有请,说是请小姐您去千雪山庄赏花。”
“赏花?赏什么花?”云琅还将睡未睡的迷蒙之际,听闻此言有些懵懂。
“梨花。”只听得顾天宴好听的声音传来。
云琅立即吓醒了,感情人家已经到屋门口了。云琅想直接拒绝,可又觉得甚是无礼,所以忍着耐心唤丫鬟进来梳妆。
云琅出门的时候,看到顾天宴坐在石凳上,依旧那么气度非凡,有如王者。云琅心里却有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到云琅抓不住。顾天宴看见云琅出来,便起身朝云琅走来。
“白公子,小女今日身体不适,不想去赏花,望白公子谅解。”云琅语气柔和地拒绝着赏花的邀请。
“身体不适大多起于心情郁结,陆三小姐何不尝试放松心情,不定赏赏花,散散步比那喝药有疗效,陆三小姐说呢?”顾天宴看着云琅,虽是商量的语气,云琅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容拒绝。
云琅心里咯噔了一下,想继续说出拒绝的话,却话到嘴边又无法开口。想来是云琅拒绝顾天宴太多次了,让云琅内心多少产生了一丝愧疚。于是云琅点点头,这是同意去赏花了。
马车上,顾天宴和云琅相对而坐。不知是否是因两人久未相见,此时气氛虽有些尴尬,可两人的气场却明显地柔和了许多。顾天宴收敛了身上的冷傲气息,云琅也不再那么排斥与顾天宴接触。车内安静却也不失和谐。
“白公子为何今日突然邀小女赏花?”云琅还是先出声询问道。
“时值五月,山上梨花已盛开,再过几日就败了,因此想请陆三小姐一同观赏,也不枉梨花盛开一场。”顾天宴的神色因为云琅的先开口有了些缓和,因此语气也不似之前的冷漠。
云琅点点头,便没有再说话。
气氛又一度安静下来。云琅不知该如何摆放目光,于是微微低垂着头,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顾天宴一双指节分明的手上。手指修长,皮肤白皙,遒劲有力,指甲圆润干净,竟比女子的还好看。云琅不禁想,这样一双手弹琴会是什么样子,于是不由自主想起那天他在汀兰院弹奏的琴声,虽然云琅没有看到他弹琴的样子,但是想来应该不赖吧。那样一个气度非凡的英俊男人,樱花树下,双手弄琴,应是幅美好画卷。这样想着,云琅不禁嘴角扬了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顾天宴自然感受到了云琅的目光,也从未遗漏云琅的任何表情。看得出来,云琅此刻内心是愉悦的,不知为何,顾天宴心中也升起一丝雀跃。
马车驶入千雪山庄,停下来时,顾天宴先下了马车,当云琅正要下马车的时候,眼前竟是顾天宴伸过来的手,那只手纹路清晰,彬彬有礼地朝云琅伸来,云琅愣了一下,不知该不该把自己的手给出去。云琅抬头看了顾天宴一眼,他的眼睛明亮有神,认真地等着云琅的回应。最终云琅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顾天宴的手掌上,然后顾天宴的手一把握住她的小手,就把她牵下车。下车后云琅立即就把手抽了回来,顾天宴也不在意。
等进了千雪山庄前院的时候,云琅就看见颜钧笑眯眯地站在屋里,似在等着他们。
“颜钧也一起去赏梨花吗?”云琅有些疑惑地看着顾天宴,之前没说颜钧也要去,不过云琅倒是希望颜钧一起,这样能避免和顾天宴两人尴尬。
“陆三小姐身体不适,所以在下请了颜钧来,相信有颜钧在,陆三小姐的身体能很快好转,赏梨花时心情也会更愉悦。”顾天宴大方有礼地解释道。
云琅听完,心里就惊慌了一下。糟糕,不能让颜钧把脉,一把脉就知道自己受伤了,这伤怎么来的,自己要怎么解释?
“小女身体无碍,就不劳烦颜钧了。”云琅赶紧说道。
顾天宴当然没有忽略云琅转瞬即逝的慌乱神情,有些不容反驳地对颜钧说道,“来都来了,就看一下吧。”
颜钧自然是收到了顾天宴的眼神警示,于是也悠悠地开口,微笑着说道:“陆姑娘的身体自上次中毒后便有些虚弱,不若让在下看看如今的恢复情况,也好更换方子调养。”
云琅有种被骗的感觉,又有点像被赶鸭子上架,可对方又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这种半生不熟的人的关心最难拒绝了。云琅瘪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伸出手来。
颜钧狡黠地对顾天宴对视一眼,然后就依旧风流潇洒地在云琅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把脉。
云琅看着颜钧蹙起的眉头,生怕颜钧讲出些什么,于是匆匆开口道:“能否不要将诊脉结果说出来,该用什么药用就是了,不要让小女知道,小女怕影响心情。”说着还向颜钧眨眨眼睛。
这明显就是不希望颜钧告诉顾天宴她的身体状况,或者说,不希望顾天宴知道她又受伤了。云琅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情绪,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怕身份暴露带来隐患,可上次都已经说开了,顾天宴也知道自己隐瞒身份,现在不想透露受伤的事情,云琅也不知为何。
颜钧会意,眯起眼又笑起来,“陆姑娘身体恢复得不错,药方再添一味药即可。”
云琅内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多谢颜钧。”
复而云琅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颜钧你要跟我们一起赏花吗?”
云琅说完这句话,就感到顾天宴和颜钧两人纷纷看向自己。云琅有些困惑,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然后顾天宴就看向颜钧,眼神肃杀,颜钧连忙说道:“咳咳……在下还有好些药材要配,就不去赏花了。”说完连忙拿起药箱就走。
云琅有些不解地看着颜钧的背影,又看向顾天宴,说道:“现在要去赏花吗?”
“现在有些晚了,等到山上天就黑了,所以明日再去。今日你好好休息。”不知为何,云琅竟从顾天宴的眼中看到一丝一闪而过的温柔。待云琅仔细看时,那温柔又消失不见,仿佛是云琅看错了般。
“哦,好。”云琅点点头。
其实云琅也的确需要休息,身体还受着伤,今日马车也颠簸了一路,现在就想躺在床上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