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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恻隐

就在几年前,慕远夕带着一“邪灵”于莱音寺大闹一通成功逃走后,过没多久风灯大师便将苦罗和苦岸派下了山,说是“化缘”,实则是交给他们一个艰巨任务:追踪“女魔头”和“邪灵”的下落。

慕远夕深知江湖凶险,虽作为“桃花客”闻名江湖,但吃过一次“中毒亏”后她便学精了,要想在江湖混得久,花名编它个九十九……所以一直以来她将自己藏的很好,也把化成人之后的知风控制得很好,不曾暴露过半点非人迹象。

这叫苦罗苦岸师兄弟俩一顿好找。

终于,在南肇太子婚礼传遍大江南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之时,离皇城京都十万八千里远的慕远夕有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彼时距离婚礼之日只剩五天,慕远夕和知风于是快马加鞭地往京都赶去。不管不顾的她,便是在这时,泄露了行踪。

那是太子婚礼的前两晚,他们终于日夜兼程地赶到了离京都很近的一个小镇,于是打算找个客栈休整一下。那晚知风不知道做了什么春秋大梦,竟在睡梦中一掌将屋顶给打穿,客栈老板差点没连夜告到官府去。

所幸在慕远夕的强大社交能力以及万能金钱诱惑之下,客栈老板才大事化小,在得到五百两银票的赔偿之后,将他们逐出了客栈。

半夜三更,小镇街上黑灯瞎火,有如鬼城。他们俩就这么游荡在寂寥萧索的街上,走着走着,慕远夕忽然对知风冷冷道:“你走吧。”

知风自知自己犯了大错,一路上都只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听到她那句冰冷冷的话,他彻底慌了。

“夕夕,对不起,能不能不要赶我走……我以后一定……”

“没有以后。”昏暗的光线中,慕远夕脸色冷沉,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知风咬咬牙,仍旧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就这样走了一段路后,慕远夕终于忍不住,转身对他压低了嗓子怒喝:“我他妈让你别再跟着我!你听不懂人话吗!哦,我忘了,你根本就不是人,要不是我,你到现在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不会知道!这么些年来,我真是受够了你这个麻烦精!拖油瓶!”

他跟在她身边这么久,她没少对他发脾气,每一次,他都会使尽浑身解数地对她撒娇扮痴装可怜,最后她总是拿他没办法,心一软,便也就消了气。可这一次,知风深知,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

自从知道南宫寻明要和秋紫篱成婚的消息后,连日以来她再也没有笑过。终日不言不语,把所有情绪收埋在心底。

他虽为人不久,但他不傻。人的感觉,他有,甚至更为细腻。

“夕夕,我只想保护你……”他的声音是那么轻柔,就像此刻的夜风,带着淡淡桃花香,萦绕在她的周围。

然而“久居兰室不闻其香”的她,早已对这种味道失去了嗅觉。

“那你去找个比我更需要保护的人吧,”慕远夕冷冷哼笑道:“反正,我不需要。”

说罢,她乘轻功一连翻越了好几条街,正准备寻路出城,偏生在这时遇到了两个不速之客:苦罗苦岸。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那次莱音寺一战后,他们就此结下了梁子,在这夜黑风高的大半夜,这对师兄弟肯定不会是来到此一游的。

心中堵的厉害的慕远夕二话不说,便和他们打了起来。

论武功,他们自然不是慕远夕的对手。可是慕远夕没有想到的是,“士别三日”的这些日子,那对师兄弟早已学了些法术,眼看就要落败之时,苦罗突然抽出身来,在一旁划阵施法,三道金光如箭矢一般瞬间朝着慕远夕直刺而去。慕远夕自当以为是普通箭矢,想也没想便伸手去抓,结果那三道金光从她手中穿过,正中她的胸膛,直直地穿刺而过。

这一重伤,便是心脉俱损,大半条命没了。

“夕夕!”知风带着满城夜风而来,轻轻地将她抱在怀中。

苦罗苦岸受狂风阻挠,没能看清楚他们的去向,瞬间便被甩在了身后。

知风抱着重伤的慕远夕奔逃在屋脊之上,慕远夕尚存一点意识,连忙制止他:“别太招摇……下去找个角落……躲起来……”

知风的声音不住地颤抖,就像他此刻慌乱的心:“好的夕夕,我听你的……夕夕,你撑住……”

知风遂带着她找到了一处荒废人家,躲进了后院的柴房里。

“夕夕,夕夕,你怎么样了……夕夕你不可以睡啊……我,我这就想办法救你……”知风声线哽咽,慌乱得不知所措,却难得的没有像以往一般哭的像个什么也不会的胆小鬼。因为他觉得,慕远夕不会喜欢那样软弱无能的自己。

“放心吧,我死不了。”慕远夕又用压气之法将伤势勉强压制了下去,强撑着坐了起来,气若游丝,但却无比决绝地道:“接下来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在那之前,我不会死。”

知风自是知道慕远夕这一年来早已被南宫寻明俘获了芳心,但他跟在她身边,从来无所图,只盼能日日伴她守她护她,就是这么简单,就像春天到了,花红柳绿,下雨的天气,万物湿潮。没有理由。

就在一月前,南宫寻明约慕远夕在南边的一个富庶小镇相见,她开心得不得了,早早地便到了那个小镇。结果人没等来,唯独等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纵使剧情再狗血,慕远夕也忍不了。知风知道她很伤心,却不知道该如何让她不伤心。知风知道她恨不能立刻回到京都去见南宫寻明,却不知道她见到他后会做什么。

知风从没这般恨透自己。

“他们追来了,躲好!”慕远夕对知风忽然沉默的伤神不置理会,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竹筐,知风有些迟钝地会了意,很快便小心翼翼地取了过来将两人笼住。

透过竹筐的缝隙,慕远夕看到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小和尚,只停在门口,四处望了望。他的目光在昏暗中如夜明珠般雪亮,扫过满屋狼藉,然后在一个又脏又破的竹筐上停顿了片刻。随即,他收回目光,退出了柴房。

被他打开的门,依样被带上了。

在那之后,一夜清净无扰。

慕远夕没有多想,她本就重伤在身,加之一夜奔逃伤神费体,她很快便没了知觉,沉沉地昏睡了过去。醒来之时,已是翌日午时。而醒来的地方,是一间明显破旧但经过精心收拾的房间。

她的伤已好。

而知风,杳无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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