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被详细记录的很有趣的围城战———这在中世纪早期围城战中是很少见的。而且,这些记录是由一个战争期间的目击者记录的,他将巴黎称之为城市的“女王”。作者名叫阿布,当时是城市外面左岸一个叫圣日耳曼德佩的修道院的修道士。阿布的书写于围城战结束的仅十年后。对于现代历史学家而言也许它并非一个完美的记录,这本书是用韵文写成的,在内容上则不时有夸张和修饰的成分。阿布自己的修道院对此并无意见,但现代历史学家则批评了他糟糕的拉丁文———尽管如此它仍然是非常重要的证据。
885年,维京人再次沿塞纳河进攻巴黎。他们由齐格弗里德带领,有700艘船,于11月24日到达。为了抵御他们的进攻,在塞纳河和城市里都修建了新的防御工事。城市的居住地由塞纳河上的两个岛组成———现在被称为西岱岛和圣路易岛,城市在左岸还拥有一个古代的防御区,在河的两岸都有房屋和修道院,但城市的中心是岛屿,且刚刚加筑了防御工事(尽管没有完成)。这些岛屿在今天依然是现代巴黎的中心,拥有巴黎圣母院、圣礼拜堂和巴黎古监狱等建筑。站在现代的桥或者河边,不难想象那个中世纪早期城市的模样。
城市的规划意味着如果维京人想要沿着塞纳河继续前进就要通过那些加固的桥梁,而如果想要安全地通过的话,他们只能通过围城战攻占巴黎。在很多年里这一地区的主要防御者是修道士休,但在885年他患了重病而无法参与巴黎的防御,并于第二年去世。巴黎的主教、圣丹尼斯的古兹林参与了这次防御,他与巴黎公爵奥多共享城市的权力。但是,古兹林也在886年去世,防御的重担完全落在了“强壮者”罗伯特的儿子奥多公爵的肩上。
开始维京人试图摧毁保护连接西岱岛和塞纳河右岸的桥梁的塔楼,如果成功的话他们就可以首先从水路突破。塔楼建立在陆地上,保护着前往桥梁和城市主岛的通路。这是新近对防御工事的一个加强建筑,从870年才开始建造,但由于市民的疏忽它并没有完成。维京人离开他们的船从陆路对塔楼发起了进攻,但他们的进攻失败了。法兰克人利用晚上的时间修缮塔楼的损失,甚至还为它加固了一层。
维京人在黎明重新发起了进攻。他们使用攻城机(弩炮)向防御者发射弩箭,并试图挖掘并摧毁塔楼的墙壁。西方此时还没有“希腊火”,但已经有了易燃材料。防御者将一种加热的蜡的混合物倾泻在维京人的头上,同时防御者还拥有很大威力的长矛弹射器,一个弩箭可以像串“人肉串”一样穿透7个维京人,法兰克人为此开玩笑说他们应该撤到厨房里去。根据阿布的记录,当时防守塔楼的为200人,而进攻的维京人数为4万———我们可以对这一数字保持怀疑。很显然一开始维京人就拥有常规的攻城武器。我们所知道的不仅是弹射器和攻城挖掘,还包括投石器等。
维京人对塔楼的攻击维持了3天。他们用火烧城门,所有战士被烟雾所包围了。防御者进行了成功的出击,维京人决定从塔楼撤退并尝试新的方法。他们在右岸建立了营地并制造了新机器,其中包括不但能投掷石块还能投掷带引线的榴弹的投掷机。
维京人以3支陆地部队和舰船发动了一次全面的进攻。在陆地上,他们在头上使用了类似于龟壳一样的盾牌来进攻城墙并试图填满沟壕;维京人建了一个带轮子的塔楼,里面有弓箭手;维京人还建造了像城墙一样高的斜坡以便于使用进攻武器。一个机器用来对付塔楼,一个对付城门,还有一个我们现在称之为蒙马特山的从高处进攻。防御者也使用机器来抵抗进攻,并夺取了两个维京人的塔楼,但在一个地点进攻者攻入了城墙,奥多公爵不得不在城墙处与敌人展开了肉搏,并最终击退了敌人。很显然维京部队没有足够的兵力包围整个城市,因而他们军队的数量并不是很多。
但城内很快出现了疫情,古兹林主教因病去世。然而,他们还抱有希望。881年成为皇帝的“胖子”查理许诺要给予支援。他派遣了撒克逊的亨利公爵前去援助,但公爵的马在通过维京人的坑壕时被绊倒,公爵因此被俘并被杀害。随后“胖子”查理亲自出征并在城门外取得了胜利。
886年,协议的签订结束了这次攻城战。“胖子”查理签署了包括作为赔偿的贡品以及允许维京人迁至勃艮第的协议。奥多伯爵和巴黎人拒绝让维京人从塞纳河通过巴黎,他们在继续行进前需要把船只拉上陆地。攻城战的主要结果可能就是提高了奥多伯爵的声望。“胖子”查理去世后,888年,奥多被选定为西法兰克的国王。
巴黎之所以能够保存主要是依靠市民们的决心,他们稳固的防守,对防御工事的修建和在金黄色的旗帜下组建的正规部队起了很大作用。这场战争的主要焦点在于从岛上到右岸的那座加强的桥梁,正是它阻挡了维京人沿塞纳河前进的步伐。尽管防御工事还没有完全完成,但塔楼的高度使市民们在攻击维京人时具有足够的优势。
城堡的出现在中世纪影响围城战的第一个真正的“原创”发明也许是一种新类型要塞的出现。当然带有城墙的城市和堡垒早已存在,罗马人在战役中就很强调营地的防御。城堡的出现显然得益于之前的防御工事,但它们在几个重要的方面是不同的。它们是重要的据点,并成为许多中世纪围城战的目标,相对于拥有很长长度的城市城墙,城堡能更成功地进行防御。在城市内的防御者大本营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但它们现在演变成了城堡。
城堡的一个功能或许也是基本功能,就是保护那些重要人物。城堡是统治者们———国王、公爵、伯爵、城主等人的居所。城堡可以容纳统治者、他的家庭和他的家族,还有护卫、战队或私人武装,同时它反映了社会的变化,社会由一个中央政府管理转变为在9世纪左右出现了更多的由地方控制地区。
城堡的真正起源无法确定,部分是因为它是由之前的防御工事发展而来,而这种变化是逐步的而不是突然的。用来定义城堡的一个主要方式就是它的大小。由于只有统治者周围的一个小集团居住,城堡不需要很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一个加固的房屋。除了比较小外,它能够被最好的材料和最优的方法保护———具有宽大的沟壕,坚固、高而且厚的城墙,带有对于攻击者而言最难接近的入口。
我们对早期城堡的了解大部分来源于考古学而不是文学。这是由于描绘城堡所用的词语往往与描绘以前的防御工事所用的词语是一样的。毫无疑问随着越来越多的遗迹被发现和研究,我们的看法也将改变。在卢瓦尔山谷的兰格城堡曾被认为是最古老的欧洲城堡(995年建)。但是,不久之后,1967年上半年杜拉枫丹被挖掘出来,并被证明要更为古老(950年建)。
这两个城堡是石制的,但它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受到了土制城堡的挑战。土制城堡也是防御居处,它们比石制城堡建造的更便宜和更快,因而可以在一场战争中建造,或者作为并不那么有钱的统治者的居所。在早期城堡的时代,这些土制城堡要比石制城堡多。普遍的式样是那种有小丘和外庭的城堡,具有更高的土堆(小丘),在其上往往建立一个木制的塔楼,还有一个较低但更大的土堆(外庭)。每个土堆一般都被环绕的沟壕、壁垒和木栅栏保护着,连接部分的一般为一个木制桥梁。外庭主要用于为统治者建立各种建筑如马厩、仓库等等。小丘上的城楼是统治者和他亲密的家庭成员、仆人以及军队居住的地方。
具有小丘和外庭的城堡的起源比石制城堡更难确定。在德国弗林默斯多夫附近的赫斯特科纳普挖掘出了一个早期的城堡,看起来它始于10世纪,原本是具有防御围栏的农舍。后来在围栏内建造了土堆,并在土堆上建造了一个木制城楼,这使它成为一个具有小丘和外庭的城堡。然而,其变成城堡的时间还相对较晚。
目前知道的最早的土制城堡发现于东北欧,在佛兰德斯和法国。它们似乎最早出现于维京人侵略时期,对于它们起源的最可能的解释是维京和法兰克防御工事相结合的产物,开始应该是军营而不是居住地,但后来随着形势的稳定而渐渐演化为后者。维京人自然为他们的军营建造了很多土制防御体系。那些遭受维京进攻最严重的地区,如佛兰德斯、诺曼底和布列塔尼是最早发现土制城堡的地区。当征服者威廉侵入布列塔尼时,他需要包围大量的具有小丘和外庭的城堡。“巴约挂毯”记录了在雷恩、第纳和多拉尔的这些具有土制防御和木制城楼的城堡。“巴约挂毯”还记录了贝叶自己的一个具有小丘和外庭的城堡。11世纪中期,在诺曼人入侵英格兰期间,他们建造了一连串的具有小丘和外庭的城堡。之后,得益于局势的稳定和更多的时间,大多数土制城堡(例如黑斯廷斯的)都被改建成石制的。
在11世纪的西方,统治者为自己建造城堡成为很普遍的事情,其中土制和石制的都有。征服者威廉在英格兰建立了两个巨大的石制城堡,分别在伦敦和罗彻斯特,另外还建立了许多土制城堡。几乎是同一时间,诺曼人还在征服了的西意大利和西西里建造城堡。这花费了很多时间,但西欧在军事防御上完成了一次革命。随着城堡取代了城镇成为了围城战的主要目标,我们需要重新审视进攻的方式,即使在城镇里也往往是城堡为大本营提供着最后的防御。我们经常发现一个城镇被攻陷了,但城堡却依然在抵抗。
西欧在12世纪变得更为稳定。国王们从权力和更好地控制权臣上获得了好处,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统治着城堡的公爵和伯爵身上。少数人发现对抗国王的财富和权力变得更加艰难,而增长的财富也增强了统治者们的安全。他们可以建立最好的城堡,也可以生产最有效的攻城武器。12世纪新建的城堡主要都是石制的。
此前的城堡和它们的塔楼大多都是长方形的,这时却引入了圆形塔楼的革新(或者说是再次引入———罗马人曾经这样做过)。这一发展部分是来源于对罗马著作的阅读,如维特鲁威的著作,还有部分原因是十字军与中东和拜占庭建筑的接触。由于没有瞄准的角落,圆形的塔楼显然更加难于挖掘或摧毁,许多当时仍在使用的早期城堡都因此而重建,这意味着攻击者面对这些更加坚固的工事需要寻找新的进攻方式。
早期古典城堡法国杜拉枫丹和朗热堡的要塞经常被作为中世纪城堡的最早样本。杜拉枫丹的城堡发现于拉蒙特,它最早建于900年,当时是一个石制大厅,是布瓦伯爵的居所,后来毁于火灾,但在950年,被特奥巴尔德伯爵重建为城堡主楼或要塞。第一层的入口被隔开,并增加了前置建筑和上层。泥土被堆积在要塞的底部,形成一个斜坡,从而使接近城墙变得更加困难———可以认为是一种小丘。我们将其称之为城堡,但显然它仅是对一个坚固的居所的改进而已。至于朗热堡的城堡,它位于卢瓦尔河和罗玛河之间的都兰。它的建造者是早期城堡最伟大的建造者之一安茹伯爵富尔克·耐尔奈,它在995年完成,当年就遭到了布瓦伯爵奥多一世的围攻。它建造在一个土坡上,是一个矩形石制要塞,后来在附近又建立了一个城堡,老要塞的废墟现在可以在房屋花园的底部看到。在外形上,它与后一个世纪在法国和英格兰建立的许多矩形要塞非常相似。
蒙特耶伯勒围攻战(1149~1151年)我们选择的第二个仔细研究的围城战是蒙特耶伯勒围攻战。这是一场从1149~1151年的延续了3年的围城战。从政治角度上看,它并非一个重要的事件。它的发生源于一个小领主,杰拉德·伯莱对安茹伯爵“英俊者”杰弗里五世的叛乱。杰弗里五世娶了英格兰亨利一世的女儿,这就是皇后玛蒂尔达。他的儿子,金雀花王朝的亨利,后来成为英格兰的国王亨利二世。
安茹家族从加洛林王朝的一个子爵稳步地逐渐成长为法国的一个主要公国。尽管当时杰拉德已经将自己封闭在当时最坚固的城堡之中,但杰弗里还是需要通过处理叛乱者以展示自己的权威。我们不能确定这个12世纪中期城堡的具体模样,因为在攻陷后它就被摧毁,并在原址上重建了一个新城堡。后来的建筑现在还存在,我们能看到用白色石头建造的带有传奇色彩的晚期中世纪塔楼。显而易见的是想要攻陷处于这一地点的城堡的难度———一座高高的石山俯瞰着被称为犹太谷的深谷。要想接近城堡的入口就必须穿越深谷。它背靠着索米尔南部的图艾河。原来的城堡就是由伟大的城堡建筑者,一个以前的安茹伯爵富尔克·耐尔奈建造的。
这场围城战在一本近乎是当时的巨著中被详细记述,这是杰弗里五世的传记《杰弗里公爵的一生》。这本书的作者是杰弗里势力范围内的马穆提修道院的修道士约翰。约翰描述:城堡具有双层城墙,它的要塞“高耸入天”。同时他还记录了攻城战的细节。
杰弗里五世命令他的军队围攻这个地点。我们被告知这一工程使用了石头,因而营地非常坚固,有可能是按照一个类似城堡的样式修建的。杰弗里还开始修建攻城塔楼。他作出的各种力图突破防御的努力都归于失败。于是实施了通过断粮以使防御者屈服的方案,并持续了将近3年。为了穿越深谷,杰弗里最后命令前往索米尔附近集市的所有人都来蒙特耶伯勒,让他们搬石头并扔在深谷的边缘,直到这个天堑可以被架桥为止。
最终他们终于可以将塔楼推过深谷并到达离城堡足够近的距离,在塔楼里部署了弓箭手并向防御者集中发射大量的弓箭。也正是此时体现了杰弗里行动的巧妙,标志着他作为一个指挥官的智慧和创新的意愿。这个主意很可能来源于他的长期作为圣地和十字军之间联系的家族。他的父亲,“年轻者”富尔克已经前往圣地并成为耶路撒冷之王,并将他指认为安茹伯爵。杰弗里汲取了古代拜占庭武器“希腊火”的知识。我们还发现在他的家族中,人们的名字为罗伯特·德葛瑞科、阿恰洛里奥和哈洛普———说明其中可能与希腊有关。无论如何,杰弗里在某种程度上取得了一些这种秘密液体。在此之前并没有“希腊火”在西欧使用过的证据,但后来曾被再次使用过———例如,被“狮心王”理查使用过(杰弗里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