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00~1500年,中世纪的步兵战术经历了重大的转变。新型的战术编队和武器装备给一些军队带来了成功,例如英格兰军队和瑞士军队。然而,不可避免的是,他们的敌人以其自身的改革进行着反抗。
公元500~1500年这段时期往往被人称为“骑士时代”,但这一描述只是部分准确。在拜占庭帝国的东部,一直存在着古罗马军团的继承者,直至1050年左右帝国衰落为止。诚然,在西方,400年后,精锐的军队是骑着马去参加战斗的,但在斯堪的纳维亚的文化中,他们都是下马进行作战。在欧洲的边缘地带,外沿和内陆地区(例如伊比利亚和瑞士的山地地区)均延续产生着专业步兵,他们往往争着被招募去作雇佣兵。欧洲城镇人口的增长,尤其是在佛兰德斯和意大利北部,步兵部队各单元以整体的形式显现出来,这使得他们有能力去挑战那些假定的比他们优越的骑士阶层。这通常被称作“一场步兵革命”,虽然特指大约1300年之前的那段时期,但是最好还是把它看作是一场演变的过程。
投掷武器的发展同样加强了徒步士兵的战斗力,首先是十字弓,然后是长弓,继而是火药。这使得他们可以在一定的距离内击倒装备更优良、移动力更强的骑兵。直到14世纪为止,骑兵甚至会下马进行战斗,而在15世纪,“先进的军队”是由比例均衡的骑兵、步兵和投掷兵种混合而成,从此可以预测到文艺复兴战争中的“长矛和射手”。
早期步兵在6世纪,拜占庭人是最富有经验的徒步战争艺术的实践者。552年在塔基尼,他们的将军纳尔塞斯布置了一条防御战线,战线的两翼部署着徒步的弓箭手,中间由下马的重型骑兵和长矛兵把守。战线的后方配置了其余没有下马的骑兵方阵。他的对手意大利———哥特人有着相似结构的军队,同样由重型骑兵、徒步长矛兵和弓箭兵组成。然而,哥特人的步兵实力较弱,他们的国王托蒂拉亦是如此,他将战斗的重心放在大规模的骑兵的冲锋上。但这些骑兵在拜占庭弓箭手射杀下伤亡惨重,反复的冲锋也无法通过长矛兵密集的防线,哥特人绝望了,他们在纳尔塞斯骑兵后备部队的追击下,逃离了战场。
这场胜利验证了拜占庭人战术上的正确,同时也将各兵种的战术特征一直保持到了12世纪。6世纪后期,一本名为《将略》的战术参考书描述了从500年前开始拜占庭人所运用的战争方式:步兵以担当防御基础的形式,向骑兵提供支援,使骑兵能够后退、重组,或在情况紧急的时候,向后方撤退。步兵由长矛兵和弓箭兵组成,以特殊的阵形排列以抵挡骑兵的冲锋。
“每个纵列前三名士兵组成一个防骑兵的长矛阵,他们将盾牌紧密连在一起,同时将长矛的底端牢牢地固定于地面上,手握矛柄使矛尖向前倾斜……第三和第四名士兵以标枪状持矛,以便于进行刺杀或者投掷。轻型步兵则使用弓箭。”一旦敌人被击退,或被长矛组成的防线所阻挡,拜占庭骑兵就发起突然袭击,迫使敌军溃逃。
公认的有关罗马帝国解体的日期从未被罗马人所认可。尽管在476年,罗马已经被意大利的“蛮族人王国”所统治,但重新收复失去的行省一直是东罗马帝国的战略目标,东罗马帝国即为拜占庭人对自己王国的称谓。493年,一支哥特军队被派去消灭“蛮族人”的国王,将意大利重新收复到教会的手中。然而,哥特军队的首领特奥多里科大帝,却也在为自己而征战,他建立了一个独立的王国并从文化上将意大利看作帝国的一部分。随着拜占庭在533~534年征服了非洲的汪达尔王国后,拜占庭皇帝查士丁尼大帝,将注意力转向了意大利。事实证明,汪达尔王国就如同建在流沙上的房子,皇帝也期望转向意大利战场能像进攻哥特皇宫一样的容易。
查士丁尼组织了一场三叉式的攻击。一支以伊里利库姆的部队为基础军队从巴尔干半岛发动攻击,与高卢法兰克国王的联军在普罗旺斯的边境处向敌军施压,贝利萨利乌斯———国王在外的保护者及最受宠爱的将军,悄悄占领西西里,然后再从南部入侵。当巴尔干军队的将军阵亡后,他们的进攻就偃旗息鼓;法兰克人除了抢占高卢南部地区外,无法提供更多帮助;贝利萨留却从西西里不断向北推进,占领了那不勒斯,防御罗马长达一年之久。贝利萨留然后夺取了拉文纳,并于540年废黜了哥特国王维蒂吉斯。但皇帝的吝啬却将胜利转变成了失败(非洲的情形也差不多一样),不久,哥特人在托蒂拉的领导下重新复兴,并取得一些小型会战的胜利,将拜占庭军队围困在几个城市里。552年,查士丁尼大帝提供资金,派遣由纳尔塞斯率领的一支部队从东北部,即传统的入侵路线,重新征服意大利。
纳尔塞斯的大军是一支混合军队,其中包括罗马常备军以及德意志蛮族、伦巴第和赫鲁利人的精锐部队。在向意大利进发的途中,纳尔塞斯通过在河口间架桥的方法避开了哥特人的拦截军队并成功救援了拉文纳的守军。托蒂拉意识到罗马人围城技巧和有效后勤所带来的威胁,企图寻求通过进行公开的会战来决定最终的结果。他命令他的军队穿过菲明尼亚大路,依靠骑兵的冲锋发起进攻,最终却完全失败。泰亚斯———托蒂拉的继任者被困在意大利的南部,并在拉克塔留斯山作战时阵亡。其余的哥特残部被围困在孤立的驻地里。哥特人实在无他良方,只好邀请高卢的法兰克人进行干涉,将意大利献给他们,然后再转租给自己。法兰克国王图德巴得命令他的两名“公爵”洛塔尔和布提林(莱茵河以东的阿勒曼人的统治者)进行这场远征。
纳尔塞斯当时正在围攻库梅城,此时阿利金(特亚斯的兄弟)在当地守卫着哥特的王室财产。在靠挖地道攻克要塞的方案没有成功后,纳尔塞斯率领部队北上至托斯卡纳,因为他得到消息,洛塔尔和布提林已经渡过了波河。于是,纳尔维斯派遣一支部队,去侦察阿拉芒人的情况,并开始着手围攻卢卡城。
对于拜占庭人来说,不幸的是,布提林成功地伏击了纳尔塞斯的后备军(这支军队本打算去侦察布提林的行动情况)。但与此同时,卢卡城的守敌签约投降,这就使得纳尔塞斯能够腾出精力前去保卫拉文纳的驻军,同时能将其自己的军队分派到意大利的各个要塞驻防。
在拉文纳,纳尔塞斯接见了阿利金,他带来了库梅城的所有钥匙。纳尔塞斯从他那里获悉,瓦尔尼原先与哥特人结盟的德国蛮族,希望转而效忠拜占庭皇帝。纳尔塞斯于是赶往里米尼去建立这一联盟,而正当他在里米尼时,一支搜寻粮草的敌军部队接近了这个城市。纳尔塞斯率领他约300名的骑兵私人卫队对其进行拦截。阿拉芒人的部队人数大约超过2000人,但拥有的骑兵的数量可能比较少。此外入侵者的战术似乎也过于保守。为了防止被侧翼包围,阿拉芒人的部队部署在了两片树林之间,阵形的中间是一排盾牌连接的步兵,两翼配有一些骑兵。可能当时在战场上,瓦尔尼人也抵挡了敌军的进攻。拜占庭军队由纳尔塞斯亲自指挥,拜占庭军队先与敌军进行了小规模的交锋,随后他们佯装准备逃跑,这使得后面的德国士兵陷入了混乱。纳尔塞斯的守卫调转方向大肆屠杀混乱的步兵,敌军的骑兵都逃回自己的营地。
卡西林纳姆战役(554年)554年春天,纳尔塞斯在罗马集结军队开展军事训练。与此同时,洛塔尔和布提林绕过了罗马城向南推进,在所经之处大肆进行破坏。布提林率领人数较多的部队向右侧推进,洛塔尔向左侧推进。据称德国人的军队超过了7.5万人。这一似乎不可能达到的数目,或许解释了军队为何分为两个纵队,这确保他们能在饱经战争蹂躏的意大利南部维持后勤供给。洛塔尔随后决定返回北部,去存放他所获得的战利品,与之相伴的还有一些在袭击中俘获的犯人。在接近法诺的时候,他的先前的守卫部队遭到了一支罗马部队和匈奴辅助军队的攻击。当德国人停下来进行战斗的时候,他们的囚犯带着大量的战利品逃之夭夭。洛塔尔的军队向北逃窜,渡过波河,而后驻守在威尼斯。此时,一场突然暴发的瘟疫又给部队带来了极大的伤亡,致使他们的首领再也无力继续进行战争。
此时正值初秋,布提林正向罗马进军,搜寻纳尔塞斯。由于他的部队受到痢疾的袭扰,他需要在他的力量损耗之前,获得一场决定性的胜利。他先抵达了坎帕尼亚并在卡西林纳姆的北岸安营扎寨(沃尔图诺河)。在他的兵营四周,布提林通过将自己马车的轮子半埋于地上的方法,建造了大量的土木工程和堡垒。他还在连接沃尔图诺河两岸的桥边修建了防御性的塔楼。纳尔塞斯率领着他的大军从罗马也来到了此处,并在离其不远的地方驻扎下来。在一场小规模的冲突中,纳尔塞斯赶跑了布提林搜索粮草的部队,烧毁了其建在桥边防守的塔楼并占领了桥梁,这就封锁了敌人南撤的路线。由于无法征集到粮草,布提林的军队将陷入饥饿的困境,使其被迫率领他的军队进行战斗。
军队布提林是一名阿拉芒贵族,深得新的法兰克君主的信任。他觉得自己有可能会接管哥特人空缺的王位,或者能担任图德巴得以下的次等的王公。他可能拥有相当丰富的作战经验,在营地修筑好所有的防御工事后,他还对法诺城外的赫鲁尔人的伏兵进行了指导。希腊历史学家阿加塞阿斯认为,当时的德国军队可能超过了3万人。
但是,事实上德国军队的人数可能远不及这么多,大概只有2万人或者1.5万人。由此可以推断,德国军队在中间部署了有相当纵深的纵队,并配有延长的两翼,但它所面对的只是由1万或1.2万士兵组成的罗马步兵方阵。阿加塞阿斯称这支军队是法兰克的军队,这并不完全正确。军队主要是由阿拉芒人,一个德国蛮族部落的士兵组成,他们比起当时控制着高卢的法兰克军队来说,没有那么的罗马化,他们骑兵的数量比法兰克军队配置的骑兵数量要少得多。阿加塞阿斯对这支部队的武器配置进行了详细的描述:
“他们的武器装备很简易,对于它们的维护并不需要太多的机械技巧……他们不懂如何使用护身盔甲以及护胫甲,并且士兵只佩戴头盔,但在作战时对于头部往往没有防护。他们的背部和胸部像腕部一样没有任何防护。他们穿着亚麻和皮革的裤子。他们几乎不使用马匹,即使使用,次数也不多。他们是经验丰富的步兵,徒步作战也是他们民族所惯用的作战模式。他们也没有装备弓箭、投石器以及其他的远距离攻击武器。斧头和重飞镖是他们典型的武器。他们的重飞镖和轻矛长度适中,但是这两种武器都可以像标枪一样投掷或者在近战中进行刺戳。这些武器的铁制头部都比较长,而且铁制的底端比较尖锐。武器顶部的两端都有倒刺。在近距离战斗中,‘法兰克人’将轻矛用于投掷。如果命中敌人身体的任何部位,矛尖的倒刺使得其根本不可能被拔出来,它的杀伤力使得受伤的敌人失去作战能力。如果矛刺穿所攻击的盾牌,矛的底端拖在地上……敌人不可能把矛从盾牌中拔出来,因为矛头的倒刺和铁制的矛杆根本无法折断。看到矛击中盾牌,法兰克人就会踩住矛柄,将盾牌拽倒,然后用斧头或者第二支矛杀死敌人。”
这就是当时战争真实的场景。另一名评论家普罗科匹厄斯称,法兰克人投掷飞斧劈开敌人的盾牌,但是现今的研究显示斧头往往是拿在手上使用的。阿拉芒人的军队构成完全相同,但他们拥有一支小型的骑兵分队。有时他们会下马像普通步兵一样作战,这就提升了他们的作战能力,并增强了士兵的作战信心。高卢的法兰克人肯定拥有弓箭手,但即使他们当时在战场上,军队所选择的战术部署也没有给弓箭手留下任何使用的空间。
纳尔塞斯在奉命去意大利指挥作战时,肯定超过了60岁。他原先是一名文职人员,但他能力超凡,深得查士丁尼皇帝的宠爱。这可能是因为,不管他取得多么大的成就,纳尔塞斯也不可能会觊觎皇位,不会威胁到皇帝的统治。阿加塞阿斯是这样描述他的:“尽管他矮小瘦弱,但是他的勇敢和英雄品质却是令人难以置疑的。”
纳尔塞斯的军队是一支有多种语言的部队,但同时坚强而又老练,是那个时代拜占庭军队的典型。这支军队包括拜占庭骑兵,一些标枪手、弓箭手以及一些双手持矛的战士。军队还包括拜占庭的重装步兵方阵,一些旗下精兵。他们穿戴着骑兵的头盔和长的锁甲,其中一些士兵持有长矛、标枪以及大型锥形盾牌。步兵方阵同时包括轻型步兵,他们以弓箭手、标枪手、投石手进行专门的分类。
至于辅助军队,纳尔塞斯拥有一支德国赫鲁尔蛮族骑兵(在塔基尼这支骑兵曾下马作战),为皇帝效力的匈奴人和波斯人,以及由阿利金率领的哥特军队。不守纪律的伦巴第人被证明难以控制,在战胜托蒂拉后,他们就被遣返回家。
战争纳尔塞斯部署了一支由步兵和下马作战的骑兵组成的防守的拦截部队。
部队中间是旗下精兵,在其两翼部署着其他的重型步兵。在步兵之后是一些投石手和弓箭手,准备以向上的角度射击前进的敌军,另外还有一支作为后卫的部队。如果纳尔塞斯采用与塔基尼战争中相同的作战手法的话,后卫部队会由骑兵组成。然而与之相反的是(正如一些回忆中所描述的),它是一条步兵的防线。赫鲁利人的部队当时与将军有争执,他们中的一员谋杀了一名官吏,后被纳尔塞斯下令处死。赫鲁利人差点发动暴动,但被他们的领袖辛都尔平息,后来他们前往战场驻防,驻守预留给他们的空位,大致是在旗下精兵的后面。
纳尔塞斯在两翼都部署了骑兵部队。他自己位于右翼部队的顶端,这可能因为更有利于指挥部队,另外也可能是能利用地势较高的条件,更好地观察整个战局的发展。在部队的左翼,纳尔塞斯在一个树林里埋伏了一支骑兵,只有在敌军接触到中间的部队时,他们才会出来作战。纳尔塞斯计划抵挡住德国人的冲锋,然后调转两翼通过骑兵发动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