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古刹香火盛,暗察僧房误成贼)
姜鱼到客栈换下夜行服,和池不群一同前往县东的普生寺。
普生寺在楚州也有近百年的历史,规模虽没有皇城中的寺庙宏伟,却也别有一番特色,两排松柏栽种前场,松与松之间立着普生寺的来历及题诗的石碑;三层石阶直通寺中大殿,中间一层的石阶处放着一口长形巨大香炉,里面插满正在燃烧的线香,有不少百姓站在香炉前闭眼双手合十,嘴中念念有词许愿。
前场没有发现可疑人影,二人去向大雄宝殿寻找线索,殿堂内外散发着浓烈的香火味道,男女老少挨个排队跪在释迦牟尼佛像前,或是举香或是合手虔诚叩拜,如此多的人流来此真可谓香火鼎盛,姜鱼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热闹的寺庙怎么会同人口失踪扯上关系。
店内佛像两旁挤满人影,其中一处人尤为多,二人走近人多方一瞧发现众人围着一张长桌挑选,桌上摆着各种符类、佛珠等,两名僧人在桌后应接前方香客,然选购百姓太多二人手忙脚乱,剃的光亮的头上渗出一层汗水。
池不群在哄乱人群中扫视桌上所有东西,看到左上角放着几个比掌心还要小一圈的方形布袋,大小和阿晏比划捡到的物品有些相似,挤到前方拿起一个前后翻看又捏了捏里面,这时一旁走过一位白须老僧人道:“阿弥陀佛,施主可是为家中婴孩求平安符?”
此物正是郑婉妆为婴孩求的符,池不群盯着方形布袋若有所思道:“正是。请问大师这符价值几何?”
老僧双手行礼道:“此物有价也无价,全凭施主定夺。”
池不群听后心里一笑,这普生寺的收香火钱的方式到有些意思,不标明价全凭人自己决定,若是觉得要求的东西万分珍贵自然以高价购买,若是觉得东西平平无奇几个铜板也不是不可,不过这样倒是给了贫困百姓几分便利,不用高价也能得到一件精神寄托。池不群直接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转身离开人群出了大殿正门,姜鱼从门旁闪出问道:“有什么发现?”
“你何时到的外面?”池不群双眼微眯问道,方才他们一同进的大殿,和老僧说话的功夫这条小鱼还在身旁,然一转头人就无声无息窜到了自己视线不见的地方,看来以后有必要盯紧他的行动。
“就刚才,里面太挤也不好闻,出来透透气。”姜鱼几乎没来过寺庙这种地方,对浓烈的线香味道不适应,呆了没一会儿就受不了需要新鲜空气,见池不群没回答问题,又问一遍,“问你话呢,发现什么了?”
“郑婉妆来寺求的符。阿晏见到的或许也是此物,带回去让她辨认。”池不群望了望寺庙周围,悠哉道,“难得来到佛门之地,我们去后面走走。”
姜鱼古怪望着一身轻松的池不群,心想老鸡贼到底是来查案还是来游览观光,已经有两名娃娃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踪,家中亲人焦急万分,而他竟然还有闲情雅致在寺庙中闲逛,快步跟上前道:“我说你到底是不是在帮别人破案,怎么还有闲心在这儿晃悠?”
池不群看着姜鱼脸上急迫又不满的神情,端详够了开口道:“过于急切也无用,不如静心看看风景,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一堆和尚呆的地方能有什么发现。”姜鱼小声嘟囔,跟着池不群在寺中漫无目的行走观赏秋景。过了普生寺前面的佛堂,后方是一处对游客开放的花园,适逢秋季,花园中盛开大朵月季、木芙蓉、黄蜀葵和天堂蓝,靠院墙处还栽种几株金桂,枝叶间鼓起簇簇金黄,漫步其中能闻到交织的花香。
来寺的香客也有不少在上香后到园中一赏美景,寺庙后面和前面一样热闹,姜鱼心思全然不在旁边的花花草草,见池不群在前方饶有兴致的观赏,嘴一撇又趁他转头的功夫闪到人后,溜到寺庙的旁侧偏路查看。
偏路属于寺内僧人内居的地方,普通香客一般不会来此,姜鱼挨着墙根走路,摸到一处房门前伸手轻推,木门内外都没有上栓,吱呀打开一条缝,姜鱼从门缝里好奇向内看,屋内正中墙上挂着佛祖画像,两边砌着土炕,炕上整齐摆着一列枕头和被子,屋中有和前殿相同的线香味道,是寺中僧人的一间卧房。
如果孩童失踪案真的跟庙里和尚有关,说不定休息之处会留下点蛛丝马迹,姜鱼正要动手行动,背后一武棍带风呼啸打下,姜鱼察觉到背后气流转身躲开,武棍空打在地面震起层层尘土。
“你是什么人,胆敢擅闯僧房!”一位额头带着汗珠的僧人双手持棍戒备瞪着姜鱼,看样子是寺内一名刚结束训练的武僧,可能出了一身汗到卧房拿换洗衣服,恰巧看见鬼头鬼脑向内走的姜鱼,当即出棍拦住他。
来者气势汹汹,现在交手恐会引起更多误会,姜鱼假装迷路道:“这位师父可知道去向寺中花园的路?我失了方向误打误撞才到此处,正想找人询问。”
找人询问会在房门前探头探脑?而且自己迅捷一棍没擦到对方半分,可见此人身手轻敏,有些像偷溜进来的贼竖子,僧人举棍又是一击,一口咬定道:“明明行动可疑,还在这巧舌狡辩!看棍!”
姜鱼心里一惊,本来以为对方会信了谎言放过自己,没想到继续挥棍穷追不舍,边躲边怒道:“你这和尚好不讲道理!小爷都说了是迷路走到这里!你怎么还打!”
僧人全然不听对方的话,只顾出棍制服,两人一打一躲撤到另一房屋前,姜鱼轻身一跃踏上僧人棍头,踮脚借力后翻拉开远远一段距离,僧人扬棍上前照脸袭来,旁边房门忽的打开,飞出一身影挡在两人中间,单掌接下僧人一棍。
“师,师伯。”武僧认出中间长者,收棍行礼道,“明德不知师伯在房内静修,有所惊扰请师伯责罚。”
止战僧人同样收回掌,严声询问眼前的寺僧:“为何在此喧闹?”
明德和尚瞪着姜鱼道:“此人在僧房前鬼鬼祟祟,又推门想进入房内,恐是哪里溜进来的贼人,这才出手。”
姜鱼立马接在明德后面扯谎道:“我是迷路想找人问路才推门看里面有没有人,跟你说你又不信,还追着我打了半天!”
“小贼还在狡辩!明明在房前贼眉鼠眼!”明德举棍又想打,止战僧人严声将他呵住问是否有证据指出姜鱼偷窃,明德愣了一下摇头,说自己也只是看见对方要进去才出棍,止战僧人斥责他无凭无据就对旁人出手,责罚他现在去领五十戒鞭,然后转身对姜鱼行礼道:“弟子无礼之处还请施主见谅,施主前去之处贫僧领路便可。”
姜鱼学着对方合手回道:“那就有劳大师将我带到花园处。”
止战僧人领姜鱼前往寺中花园,姜鱼在路上四周观望,有些无聊和对方聊天道:“刚才多谢大师解围,还不知大师法号如何称呼?”
止战僧人道:“贫僧法号知空。”
姜鱼道:“知空大师真是好武功,竟单手轻松接住那人武棍,实在是好功夫。这么强的掌力是怎么练的?”
知空回道:“贫僧只是寻常一挡罢了,要说好还远比不上师兄的领悟。施主若对武学有兴趣,不妨明早来寺中一观寺僧习武。”
对方话中说自己武功平常,姜鱼心中可不那么想,知空方才随意接住明德武棍的那一掌,竟将棍上震出碎裂痕迹,足见此人掌力了得,而且说明天可以去看和尚习武,说不定可以指点自己一招半式,正愁自己拳脚功夫没人指导,现成的来了。事儿好,也不能当场表现的太明显,姜鱼假装不好意思道:“我一个外人去打扰不太好吧。”
知空道:“寺庙内武场没有规定行人禁足,前去观摩也无妨。”
得了肯定,姜鱼暗地乐的直拍手,走路都带着轻快的节奏,高兴回道:“多谢知空大师给此机会。”
两人边走边聊出了寺庙的内区,姜鱼回到寺中花园,远远见池不群站在房檐下,眼光指向自己这边,三蹦两蹦跑到对方跟前笑眯眯道:“哟你还没走,特意在这儿等我?”
池不群看着一脸开心的姜鱼,奇道:“何事让你这么开心?”
“嘿嘿江湖人关心的事。”姜鱼收起欢快笑容,摆出正经脸色转身向池不群介绍道,“这位是寺中东序首座知空大师,我在后面迷路就是他带我出来的。”
池不群会意,回礼道:“多谢大师找到走散同伴。”
知空合掌行礼道:“阿弥陀佛,举手之劳而已。既然姜施主已与友人相聚,贫僧也先行告退处理寺务。”
两人目送知空离去,在寺中未找到其他线索便转身返回郑宅,路上姜鱼一直跳跃前进,似乎碰上八辈子碰不到的好事,池不群瞧着他的快乐脚步,开口再次问道:“你这么开心,跟方才的知空师父有关?”
“哎呀你看出来了。”姜鱼领教过池不群察言观色的能力,如实说道,“就是跟他有关。他武功很厉害,单掌气就能震裂木棍。”
池不群道:“你想让他教你?”
姜鱼弯眼笑道:“对!明天他说可以去寺里看和尚习武。”说完忽的又收起笑容,转头对池不群严肃道:“明天就算有事也别拽我出去,小爷好不容易遇到个可以指点一二的高手。”
池不群连想都没想直接回道:“好。”
老鸡贼回答竟然如此干脆?!姜鱼总觉得对方话中有鬼,眨眼想了想几分明了,折回池不群身边道:“说吧,明天让我在寺中干嘛?”
池不群嘴角一弯,心道小鱼儿有几分机敏,感到他话里别有用意,微笑回道:“寻常观光即可,不用刻意查探。”
果然有圈套。姜鱼冲池不群轻哼一声,快步回到郑宅和另外两人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