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的一楼大厅不仅是饭厅,重要的集会都会在这里进行。艾伦是被石南拖拽过来的,他做梦也没想到,罗本,林子,多温两兄弟在内的十一位石堡里的仆役,会因为擅自猎杀佐伊子爵领地中的猎物,而被巡逻的侍从人赃俱获,甚至出现马踩死的人的悲剧。
天呐,偷猎是要被砍去右手,贬为奴隶的大罪。这个世界的奴隶更像私人财产或是消耗品,大多是罪民或是异族人,每一个都要被专门登记在册的。(奴隶——流民——居民——自由民)
“艾伦,你帮我证明,说我没有参加这次狩猎。”石南拉着艾伦的手臂,一脸期期艾艾的不断的重复这句话。
艾伦现在的脑子就和浆糊一样,乱糟糟的毫无思绪。虽然他上辈子见多识广,也算是金领级别的打工皇帝,但这些经验在这里没有丝毫用处。他现在很担心罗本和林子的安全,不禁甩掉了石南的手臂,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估计是谁也做不到独善其身的。
当他踏进石堡大门,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情形下了一跳。
本就昏暗的石堡大厅火光通明,就像那次欢迎伯爵大人的宴会。只是一排排横桌上摆的并不是美味佳肴,而是一个个赤裸上身的男孩。杯中也不是什么美味果酒,而是一条条卷起的蛇鞭。
五位已经全副武装的侍从,一手扶剑,一手持鞭。每一鞭子下去都是一阵嘶哑的惨叫,那种声音撕心裂肺,痛不欲生,让人鸡皮疙瘩直往外冒。恐惧之神正在窥探着众人。
高台之中是一张简陋的竹床,跪在他旁边的老沃克已经老泪纵横,旁边站的是一位有着白色长辫的老人和爱琳小姐。其他的仆役都跪在高台下面,不是有人哽咽成声。
那个被马蹄践踏而死的就是老沃克的酒鬼儿。
“头,又回来了小家伙。”一个侍从不忍的对老沃克说道,乌瑟尔和艾玛女士都不在,辈分最高的就属他了。
老沃克有些心不在焉,“把他们都押过去吧。”这群小鬼可是把天给捅穿了,甚至免不了殃及石堡的众人。
“不要。”石南有些害怕的退后了几步,有些绝望的看了艾伦一眼,见他也不说话,一屁股坐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他不敢跑,卢森家族对付叛逃者的手段是残酷的异常,甚至他只要敢迈出这个大厅一步,一旁持剑的侍从绝对会毫不留情的将他斩杀掉。
艾伦面色沉稳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个满脸煞气的侍从给抓住了。“小鬼,狡辩的话就吞进肚子里去吧。”他抚摸了一下裹满黑布的剑柄,“不然,要被割掉舌头的。”
艾伦大吓,朝着台上望去。
“让他过来吧。”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丫头突然指着艾伦说道,她是爱琳小姐的贴身女士。
侍从略微迟疑还是将他放了上去,反正这次沾到脏水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在高台之上终于看清了小酒鬼的尸身,他浑身沾满了草须皮肤发黑,胸口已经坍塌了下去。一个身穿亚麻长袍,长辫垂地的老人正蹲在他的前面。这是大地女神的信徒的一个传统,辫子越长,说明他的信仰越坚定。
老人面色红润,双眼确是浑浊。他就是爱琳女士的养父,更是大地之神的祭祀(教徒——祭祀——神官)。
“大人,我这孩子还有希望吗?”老沃克心头难受,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给他养老送终呢。
老福地沉默地摇了摇头,浑浊的双眼充满了忧伤。虽然他的神术厉害,却也不能拯救已经死亡的人。人一旦停止心跳,那就是死亡之神的领域了。
艾伦走到三人的面前,虔诚的跪了下去。他将额头紧贴冰冷的木板,“各位大人,我请求你们救救这群无辜的孩子吧。”语气之中特别加重了‘无辜’两字。
“什么是无辜?”老沃克恼怒,“那可是帝国的法令、家族的族规。没人敢在它的面前去祈得宽恕,它的尊严也不容许任何人去践踏。”
“如果,我说他们并没有违法呢?”艾伦盯着他身后老福地,他知道这时的老沃克已经受不了任何人的刺激。
“你说什么?”老沃克已经提起长剑站了起来,难道他的儿子就这样白给了?
“等一下。”老福地虽然深居简出,也从不问事事,但却是这个石堡之中最为尊贵的长者。“我觉得他有话还没说完。”他说。
老沃克还是收住了手中的剑,一眼不发的爱琳小姐却狠狠的瞪了一眼。
“在这里说,不太适合。”艾伦低声的说道。
……
四人来到三楼的一处房间中,这里干净异常却又十分和谐。磨平棱角的木质家具,用树藤编制的吊帘,不知名果壳做的木杯,以及窗外已经绿成漆的爬山虎,这间屋子就好像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一样。
大地之神的信仰的教义就是平和与共存,虽然艾伦觉得,他对自己一直有着偏见。
“小子,你最好事说清楚了。”此时的老沃克还算冷静了一些。如果这次要追究责任的话,他是脱不了关系的。
“据我所知,巡逻队虽然发现我们的人在追捕,但并没有看到我们杀死或者分割猎物。”艾伦轻微一笑,“如果我说那只野猪就是我们石堡饲养的呢?”
“你什么意思?我们堡里的野猪能跑他们家族的地界去?”老沃克有火气上冒的前兆。
“也是有可能的,子爵的第十一位小妾不是快要过生了吗?”艾伦自言自语的说道,“为了给那位女士庆生,我们石堡特地献上一头白猪作为礼物。”
“但因为途中一个仆役失误,导致白猪逃脱。他们不得不重新去抓住它,正在这个时候不巧被巡逻的侍从发现了。”他好像亲眼所见似的,娓娓道来。
老沃克震惊无比,老福地也不禁一愣,爱琳小姐就好上许多,她早知道这个家伙颠倒是非的能力。
艾伦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心理长舒了一口气,看来他们心里还抱有希望,这就不算太坏。
在上个世界,这就叫最终解释权。白猪是不是他们散养的,几人都是心理都有数,但谁又能去证明呢?
卢森家族的仆役怎么会去佐伊家族偷猎,只要这边‘官方’说是‘误会’那一定就是误会。主家有怎么会回去偷封臣的东西呢?
“如果那些小王八蛋们认罪了这么办?”老沃克问道。
“叛奴的话是不可信的。”艾伦说:“但我相信他们绝不可能认罪,认罪只有死路一条。”
老沃克不禁沉默了起来,他在卢森家族效力了三十多年,早就见过大大小小无数的风波。潜意识告诉他,眼前这个仆役的办法确实可行。
老福地却在一旁突然出声道:“小家伙,你确信佐伊家族的人会相信这么完美的故事吗?“
他的声音洪亮,浑浊的眼眸就像要将他看透一样。
艾伦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袭向自己,这个貌不起眼的老人原来可是一位非常著名的教徒。而且是出生贵族世家有封地的那一种。
“当然,是还差了一点。”他决定把这件事将透彻,“这件事这么大,一定会传到佐伊爵士的耳朵里。以那位‘精打细算’的性格,犯不着为了立威而砍掉十一只手,这样除了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弄的更加僵硬以外没有任何好处。而我们需要给他递上一个台阶,他自然愿意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又道:“对于我们石堡而言,“猩红魔力”正是在发酵的关键时期,这十一双熟手对于我们现在而言非常重要。如果我们放任他们不管,今年的任务恐怕很难完成,到时候不知道会牵扯到到时无辜的人。”
老沃克激动,他转身望向身后的老福地,心底已经完全赞同了艾伦所说法。让那个混账背着罪名而死的话,他可能连收养小孩都收养不到了,家族内部可是一个把荣耀看的比生命还重的地方。
老福地已经站了起来,他蹒跚的走到艾伦的面前,眼里的精光越来越盛。艾伦知道这是给他最后的考验,坦诚的和他对视了起来。他相信老福地一定愿意救他们,毕竟他也是一个仁慈的人。
半响,老福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小子,你说服了我。”他的声音好像苍老了三分,“你有没有考虑过去‘学城’做一位学徒,或许我可以给一个你推荐名额。”
旁边的爱琳小姐惊讶的叫出了声,他这位养父可没有这样如此看中过一个人。就算在卢森堡的时候,有许多贵族子弟慕名而来,甚至有他父亲的亲自推荐而来的,都被他无情的拒绝了。
“对不起,大人。我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艾伦拒绝的很干脆。
老福地听后也没有强求,“说吧,你需要些什么。”
他不禁漏出一抹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