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一觉醒来,只见天色未亮。老妈还熟睡在旁边没有醒。
我转头望望老妈,想想她这么大年纪来照顾我,在自己家里还要被人关在外面。还善良地和他们说谢谢。脸还气得通通红要急着下楼找人问话。
每次老妈来,老公都让老妈和我睡,自己睡北房间的客房。想起昨天Grace一进卧室还问,那个房间是谁住的啊?我想,不知道是不是地区差异,我们上海人很注重隐私,不大会问别人家里的事,特别是并不熟的人。
我深深叹了口气,在自己卧室被一男一女关在自己卧室内,这算是一种侵犯羞辱吧?老母亲还被锁在门外。这到底是来看望病人,还是有预谋地陷害病人?
外面不时传来几声小鸟的叫声。老妈渐渐醒来,起身去烧早饭。老公也从另个房间出来,去遛小狗。
我翻了一下QQ,昨天发给Shirley的让她给我带回花盆的消息依然没有得到答复。
真奇怪,拿或不拿你倒是都回一个消息啊?
老公遛狗回来,自己洗漱完毕,然后来照顾我刷牙洗脸。
我跟老公说,真奇怪,叫Shirley拿一下花花草草,她都不理我。
老公说,有可能她没看到,有可能她已经知道你的事情,觉得没必要帮你了。
我说,呃,她倒是有可能知道了。我住哪儿只有她知道,昨天他们都没问我地址自己就来了,下午4点半左右,说不定她还是和他们一起来了指给他们看的我住哪儿,然后回家了。
老公说,有可能。
我想,那花花草草也不指望她给我拿回来了。
我说,昨天人事还跟我说,他们知道太仓有些公司用Oracle的,需要帮忙吗?你说奇怪哇,我现在这样子能去面试的吗?
老公说,他们会那么好心吗?
我说也有可能在暗示我,在太仓我们都有圈子的,你还想在太仓混下去吗?那就识相点。
老公说,也有可能。
老公上班去后。老妈来坐我旁边,看着我说,昨天那个小女人看上去个子小小的,为人处事倒是心狠手辣的。搞得我心脏现在还卟卟卟跳。我的药已经吃完了,不来三,我今天还是要回嘉定照上次的方子配点药。下周四再去看看老中医。
我说,那你早点回去吧。
老妈提好包包准备出发,跟我说,配好药就回来。
临出门,老妈又折回来跟我说,你不要担心,老爸老妈养活你是没有问题的。
我尴尬笑笑,这下变成啃老了。
家里只剩下我一人,眼前又浮现出昨天Justin和Grace坐在床边,卧室门关着,Grace说,谁叫你不是工伤呢?能赔这些钱也不错啊。你电脑在家里吧,公司需要把公司收回去。
不续签便不续签吧,他们为什么要电脑?想起北京一个同事离职的事,Justin曾疑心他会删数据库。难怪也是疑心我恶意破坏公司系统?这是对于我职业道德的侮辱。既然这样,电脑一日不交出去,他们会疑心我一日。万一系统出什么问题,就会无缘无故来怀疑我。目前虽为无法行走的残疾人士,但也不能让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整天怀疑这怀疑那的。
拿起手机,Shirley还是没有回我消息。
这个真真是虎落平阳......
不行不行......
士可杀,不可辱。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
古人圣训不停在我脑海中蹦出来。
既然他们要电脑,我今天就去还给他们。别好似我藏着掖着,不肯还给他们。
我咬咬牙,慢慢坐起来。这儿到公司有10公里,我怎么过去?复诊的时候下过楼了,下楼没问题的。先去小区门口再说,看看能不能打到车。我望望窗外,天色昏暗,有滴滴答答的雨声传声。这多雨的梅雨季节啊!打不到车怎么办?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还是把右腿慢慢放到地上,再用手托着把左腿放下,拉过小方凳。我还是需要先去找到拐杖。我挪到卧室门口,咦,这次拐杖不在沙发旁了。再来到老公睡觉的房间,只见拐杖靠在他的床头。我慢慢推着小方凳跳过去取过拐杖。嗯,现在我又多了两条腿了。
我拄着拐杖回到卧室,打开衣橱,想着腿脚不方便,还是遮一下吧,拿了条无袖长裙。穿上,来到镜子前照了照,貌似好久没穿这么漂亮了,看上去还不错的吧。脸色好像不大好,不行,人要精神焕发一些,我挖了些修颜霜抹上,淡淡扫了点腮粉。这下肤色好多了。
旁边衣架上拿了个白色小包,装了点钱,钥匙,门口。
既然去都去了,把办公室的东西也打包了吧。虽然老公说周六陪我去打包拿回来。但是周六办公室里面没有人,办公室里面也没有摄像头。IT部门,虽然那些电脑也算不上值钱玩意,但是要是碰巧缺啥少啥了,我又私自回去拿过东西的。我也是百口莫辩,解释不清的。还是趁今天有人在,我亲自打包了,放在门卫处。让老公周六去门卫处取回来。
便又从柜子里拿了两个宜家大袋子,装在一只帆布小包里面。手上提着小包拄了几下拐杖,手上提着东西到底不方便,还是背个背包吧。我又拐回卧室,把小帆布包包塞进心爱的米老鼠背包里面。
我提了鞋子,坐在餐桌凳子上穿上鞋。小狗好像不明白我要干什么?坐在旁边看着我。
我弯下腰,摸摸它的头说:嘟嘟,不要担心,再见。
有了复诊那日的下楼经验,我还是一步一步的下楼梯,来到一楼。
外面正飘着密密小雨,哎呀,我拄着拐杖没法打伞啊,冲锋衣也忘记穿了?要不要回去拿?我回头朝楼梯望望。算了,雨不算大,就这么走吧。我一步一步走进雨中。
老远还能听到小狗在汪汪叫,平常主人出门,小狗是不叫的。今天有点反常啊,难道知道我状况并不好,这么出门,是在担心我吗?
迎面路过的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迎面开过来车子,老远就停下来等着,直到我一拐一拐慢慢过去,才渐渐启动开走。
终于走到小区门口,这段路显得好漫长啊。掏出手机打车,过了好一会,都没人接单。还是因为下雨的缘故打不到车吗?我心想。我看看附近的车站,坐公交车过去吧?
我慢慢走到车站,有一个近50岁的胖女人在那儿等车。看下车牌,有的车到太仓车站,有的车可以转111到公司园区门口,我想,太仓车站过去还有一公里多的路,还是转个车吧。等了好一会,车还没来,我朝车来的方向焦急张望,胖女人跟我说:不要急,9点15分有一辆车。
我说,你都知道时间啊?
她说,我经常坐,就知道了。你腿怎么了?
我说,骨折了。
她说,那你旁边坐一会。
过了会,车站又来了几个人。公交车慢慢驶进,她们跟我说,你先上吧。我心里想着,上楼梯,先好的腿,再不好的腿,再拐杖。我拿交通卡照着上面玻璃照了又照。
司机说看了一会说,照下面。
我一下反应过来,照错地方了,真是太久没有出门了。终于听到“哔”的一声。
我找离中门近的位子坐好,心想下车可以方便点,把拐杖靠在旁边。车上的人看看拐杖,看看我。到站下车。
下车的时候,原来在车站等车的2个男人认真地看着我下车。我靠边站好。
111很快过来,上车,车上快坐满了,有个老太在中门附近占了两个位置,我慢慢过去,跟她说:阿婆,给我坐一下啊。
老太把一个位置上的一大包东西放到地上,我坐下。
老太笑咪咪问我,你怎么啦?
我说,骨折了。
老太指指地上一包东西说,我也是配的药。
仿佛出自病友间的惺惺相惜,我冲她笑笑,她也冲我点头笑笑。
111停在园区门口,我一步一步下车,车慢慢驶走。我抬头看看,雨好像停了,眼镜上好像有刚才飘着的细雨。虽然残废了,也不能显得狼狈。我摘下眼镜,用裙子擦擦,重新戴上。把拐杖架架好,开始一步步往里走去。
走到园区门口大花坛附近,忽然听到有人叫我,我循声朝左边望去,旁边停了辆白色SUV。车窗慢慢摇下,人事Min弯头看着我说,我看着像你啊,需要我带你进去吗?
我说,好啊。
我慢慢走过去,打开车门,把拐杖放进车里,再把屁股凑到座垫处坐好,慢慢挪上左腿,再收回右腿。慢慢关了车门。
Min说,你今天怎么来了啊?
我说,我昨天发消息让Shirley,让她把我花带回来,她没理我,我想还是自己来拿吧。
车很快开到公司大门,我想,我自己一拐一拐进来的话怕是要走很久吧。
Min说,你待会怎么回去啊?
我说,打个车回去吧。
Min说,叫个人送你回去吧。
我笑笑,打开车门,右腿慢慢挪下去,再左腿挪下去。站定,从车内拿出拐杖拄好。Min一直回头看着我,我冲她说,谢谢。然后把车门关了。走向大门。大门前有几个台阶。我停了停,心里默念,上楼梯先好的腿,坏的腿,拐杖。一步一步上台阶。
正准备打开包包掏门卡,门卫大叔远远看见我,按开关打开了玻璃大门。
我走进大门,冲大叔笑笑说,谢谢。
库存的Jing和门卫大叔站在一起,看见我,远远跟我说,你怎么来了啊?
我说,昨天让Shirley帮我把花盆带回去,她没理我,我自己来取吧。
Jing说,哎呀,你早点跟我说,我帮你送过去啊。
我看她拿着快递,我说,拿快递啊?
Jing把纸盒里的办公椅拿出来给我看看说,不是,退货,都退过一次了,送过来的还是不对,还要退。
Jing又关心地问了些现在的病情。聊了一会,我说,我先去办公室拿东西了。
慢慢走进办公室大门,瞥见Justin在他自己办公室里。我拐弯走到自己办公桌旁,只有办公室里只有Huang坐在位子上,抬头好奇地看着我。
我冲他笑笑说,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他说Eric今天去提车了,Shirley去做产检了,Wei刚刚走开了。
我说,Shirley产检去了啊,难怪我叫她帮我拿一下花盆,没理我。
桌面上堆了几台电脑,我的衣服还搭在椅子上。吊兰的叶子都有些发黄,软软地耷拉着,看来一个多月都没人浇过水啊。我拉过椅子,慢慢坐下,把拐杖靠着桌子边上。把身上背包拿下,放在桌子上,拿出里面的小帆布包。拿出里面的宜家蓝色大袋子。打开一个大袋子,放在桌上。
办公桌前的遮挡玻璃上粘着的小花架上放着的肉肉花盆,本来有2棵肉肉,一棵已经干枯,一棵看上去状态也不大好,根部干枯发黑。我把肉肉拿下放桌上,把小架子拆下来,塞进宜家袋袋。
Justin急冲冲走过来说,你怎么来了啊。
我说,我来把我的东西拿走。
Justin 说,这个不急的啊。
Justin看着桌上的电脑说,现在Wei坐你这儿装机呢。
我想,等我东西拿走了,以后坐这装机更方便了。
我拿起桌上的机械键盘,说,这是我的。然后塞进宜家袋袋。
拿起手机充电线,说,这是我的。又塞进去。
拿起USB转接器说,这个也是我的。又放进袋子。
又是一根安卓充电线,我说,这个好像也是我的。又塞进去。
Justin站着看了一会说,你待会怎么拿回去啊?
我说,我放门卫,等周六让我老公来取。本来我们想周六来拿东西的,我想周六办公室没人,来办公室拿东西不大好。
Justin冲Huang喊了句,小Huang,待会你送她回家啊。
我自顾自整理东西。Justin走开回办公室,过了会,又走出来跟Jack 说,谁谁那个问题来帮我一起看一下。两人一起回了办公室,关上门。
屁股坐着有点疼,我轻轻动了动。
我也不想花时间细细整理,把桌上的杂物和抽屉的东西一股脑儿扔进大袋子。
宜家袋袋就是好,又大又耐装。把一些纸盒扔旁边垃圾桶里。很快,一个宜家袋子满了。
我打开另外一个袋子,猫下腰,把桌下的取暖器挑过来,用力一拉,把电源拔掉,放进袋子。
看着耷拉脑袋的吊兰,心想不知道回家还救不救得活。我打开帆布袋袋,把几个花盆叠起来放进去。再弯腰把帆布袋袋放在地上,没放稳,帆布袋袋倒了。细碎的土从盆里洒到地上。土真是太干了,看着地上洒着像粉末般的干土我心想。我再把帆布袋袋捡起来,重新靠在办公桌下面的板上。拿张纸巾,想把地上土抓起来,碎成渣渣的土抓不起来,等以后阿姨来扫扫吧,我心想。
Wei回来了,拿过我的拐杖,很好奇地放在双臂下,猫着腰,说,拄这个怎么走路啊?
我笑着说,你太高了。
Wei指着地上的土说,这是什么啊?
我说,刚刚花盆里掉出来的,等阿姨来扫掉吧。
Wei回他自己位子坐好。
看着桌面上的东西,抽屉里的东西收拾差不多了。
我从抽屉,打开公司电脑没有接上网线,放在桌上,电脑跳到登陆界面,哎呀,太久没用电脑,好像密码也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账号被禁掉没有,没连网络,应该不会同步吧。我回忆了下密码试了下,竟然登陆成功了。
Skype跳到桌面开始自动登陆,我想,这些自动登录的东西,还是删除吧。还删了些QQ什么。删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看着这陪伴了我三年了电脑,现在真是越来越慢,我又懒得重装系统。现在终于要被收回重装一下,以后不用这么慢了。工作这么三年,大家同事一场,你们不仁,我不能不义,我还是给大家留下点礼物作纪念吧。
我看到电脑里有整套中级会计实务的视频教学,我想,财务知识很重要,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学习一下。我把会计实务拷到C盘根目录下。
Wei看到我在这操作电脑,好奇地凑上来看了会又坐回去。过了会又出去了。
采购的Decui进来,围着Wei的桌子站了会。看到我,跟我聊了会。
Decui说,有时候这种事情真是想不到哦,既然发生了,你好好休息。
我笑笑。
她指着我小腿上的伤痕说,这些也是车祸时刮伤的吗?
我看了看,裙子下露出些小腿上细细碎碎的疤痕,这么久了我都没怎么注意到这些小伤。我说是吧,这些小伤都是皮外伤了。
我说,我要到楼上去一下。
Decui说,我也要上去,一起上去吧。
走到办公室门口,科学家Haiyan拿了张纸,正要赶往IT办公室,遇到我说,好久没看到你啦?你怎么了啊?
我说,骨折了。
Haiyan扬了扬手上的纸说,我要走啦,今天最后一天。
Decui说,为什么走啊?
Haiyan说,待了九年啦,没什么发展,出去看看啊?
她俩聊着,我等了会说,我先上去啦。
坐电梯来到四楼,前台抬头看到我说,你怎么来啦?
我说,我来拿东西。慢慢走到前台附近。前台说,你拄拐杖手臂会不舒服吗?
我摸了下手臂下方说,现在还好,就是天热,容易出汗。
前台说,你当时怎么摔的啊?会那儿骨折了,是一屁股坐下去吗?
我说,不是啊,我是左侧被车身撞了,往前扑出去的。摔下去的时候我都听到脑袋“咚”撞地面的声音,还好当时带着头盔,不然脸直接摔地上了。
前台说,那要摔得脸一塌糊涂了。不过你现在看上去气色蛮好的。
我笑笑说,天天在家吃了睡,睡了吃啊。
我说,我先去找一下人事。
我一拐一拐走到人事办公室,从办公室门口望进去,昨天来家里Grace 在她自己办公室,门敞开着。
我大声说,Bonnie,我来交新的病假单。
Bonnie说,好的。
我说,公司每年的5天公司假我可以请吗?
我想,病假薪水要打折的,公司假不打折,有一天是一天,请了也好的。
Bonnie说,可以的。
我问,那我现在可以请几天。
Bonnie说,这要折算的。
她拿了计算器算了一通,说,大概公司假可以请3天,年假7,8天。
我说,年假不请,留着换钱。
Bonnie说,你又不走,换什么钱啊。
我说,不是说合同不续签了吗。
Bonnie不说话了。我想,难道她都不知道?
我说,上次的发票退下来了记得给我一下啊。
Bonnie说,知道的,那时万一Shirley生了,我给你送过去,反正住得很近的。现在发票在Min那儿。
我看着Min说,已经退下来啦,那给我拿回去吧。
Min说,没呢,还没来拿呢。
还没拿啊?我叫起来,都送来快一个月了吧。
Min说,下周要来拿了,一个月一次。
我哦了一声说,那我先回去了啊。慢慢走到门口,准备向电梯走去。一想,财务就在人事隔壁,来都来了,和大家打个招呼告个别吧,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面了。
我转身,慢慢走向财务办公室,在财务办公室门口站定朝里看。
财务总监Jean正在大办公室里站在谁椅子后说话,第一个看到我,有些意外吃惊有些不自在的样子站那儿看了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说话。
我还在想,她看我眼神怎么有些奇怪?
Meilan转头看见我,笑眯眯大声说,你怎么来了啊?
我说,我来公司拿东西,刚到人事问些事,顺便来看一下。
Meilan迎上来站到旁边说,现在怎么样啊?
我很想套用一句话说,鬼才知道这个月我经历了什么。
我说,等骨头自己愈合,要卧床平躺,不能下地。
Meilan说,骨头不动手术,会这样子自己长好的啊?
我笑着说,是啊,就是需要时间。
Meilan说,那太神奇啦。
Jean也走过来问我,你当时怎么会撞到的啊?是不是急着回家啊?
我说,我发了会呆,停在那儿就被转弯车带倒了。
Jean说,现在你主要责任啊?
我说,是啊,说我红灯越线啊。
Meilan说,我看到你那事故判定书的。
我心想,事故判定书我发给人事Min过,她为什么要给你看呢?
Jean说,以前她一个亲戚被大卡车撞了,责任划分55分。问我怎么分的啊?
我说,还没分,要等我好了要再约肇事司机再去交警那儿。
Jean说,对的,是要好了再去的。说他亲戚当时没赔到多少钱。
我心想,你都知道病好了,要和对方去警局处理事故,人事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
我说,现在找律师了,我们不大懂这个。
前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说,很多大卡车撞了人,索性再开回去压一压,把人压死算了,半死不活的赔得更多。
我笑着跟Jean说,还好你亲戚没被开回去压死啊。
Jean问我现在为什么不回上海治疗?
我说,骨盆骨折容易出现血栓,当时在这儿住院的,所以还是住在这儿,一有问题要马上送医院的。而且,骨盆骨折还是不要多搬动的好。
Jean说,什么是血栓啊?
Meilan说,血栓我知道的。
我简单说了下,骨盆骨折内出血,凝聚成血管,到血管里会造成血管堵塞。很吓人的,会致命的。
Jean说,现在你婆婆照顾你啊?
我想,只在医院躺在过道里的时候,我和来看我的他们说过,我公公婆婆会来照顾我,谁又大嘴巴连这都到处说?
我说,现在我妈妈照顾我。
Jean说,你妈妈肯的啊?
我一愣,心想,什么叫我妈妈肯的啊?只是我开始一直挡着没让她来,如果车祸当晚,我跟老妈说,姆妈,我骨折了,现在躺着不知道该哪能办啊。恐怕老妈立马冲过来把我拉回上海了。只是他们年纪大了,不是迫不得已,实在不想惊动他们。
我说,我妈同意照顾我的。
Jean 说,那蛮好的。
又聊了会,看看手表时间也不早了,我说我要回去继续收拾东西了。
Meilan说,你行不行啊?要不要我扶你下去啊?哎呀,我都不敢碰你啊。
我笑着说,你抱我下去吧。
Meilan说,我抱不动你啊。
我慢慢往回走。
Meilan还在后面喊,你慢点啊。
前台跟着我后面,我进电梯,下楼回我自己座位。发现加湿器还没收,我把加湿器拿下来,加湿器里面还有水,我四处看看哪儿可以倒水。没找到倒水的地方,我想,等Wei回来让他帮我倒一下水吧。
过了会,Wei回来,我让他过来把水倒一下。
Wei说,我要是不回来,你找谁倒啊?
我说,就是在等你回来呢。
Wei提了加湿器,本来想倒窗外,说,哎,不能浪费。倒在大花盆里。把加湿器还给我,跟Huang说,吃午饭去吧。
Huang说他待会要送我。
我说,你先吃饭去吧,吃完饭再送我好了。我知道这个点你们要吃饭了。
他俩吃饭去了。
我打开手机看看,QQ上有老公的消息,吃过午饭了没啊?怎么不说话啊?
我回了句,刚睡醒,我要吃午饭了。
Justin和Jack留在办公室里没出去吃午饭。
屁股还是有点痛,我一会站站,一会坐坐。
点开电脑看看,我想我放这这会计实务的良苦用心要让他们知道,便又在C盘根目录复制了很多份。关机,合上电脑。
没多久,Huang和Wei回来了。
我说,送我回家吧。
Justin 过来说,那饭下次再吃啊。
我指指桌上的电脑跟他说,电脑我就放这儿了。
我把背包背身上,把小帆布袋子拎好。Huang准备走了,我赶紧叫住他,帮我袋子提一下。
Huang回来提袋子,Justin在旁边喊,你小心点,离她远点,不要碰到她,你待会把她送到家里啊。
Huang提了个大袋子准备走了。
我说,小Huang 小Huang ,还有一个。
Huang折回来提了另外一个快步走了。
我也慢慢走出去,拐个弯,看见huang在大门口等我。我慢慢走向大门口。
门卫大叔说,回去还要好好休息啊。
我笑笑说,现在好很多了,还能动动,刚骨折的时候都动不了。谢谢啊。
Huang把袋子放他后备箱,我慢慢坐进副驾,他帮我把拐杖放在后排座位上。
他不认识路,开了导航,还开进了一条死胡同。
Huang问我今天怎么来啦?
我说,昨天发消息给Shirley,让她帮我拿花花草草,她没理我,我想想自己来拿吧。
Huang说,那你去她家玩吗?
我说,她没来过我家,我也没去过她家。我老公给她发票也是送到楼下。
Huang说,为什么不送上去呢?
我说,她老公平时不在家,也不方便吧。
一路上就没再说话。
到了小区,我给他指路。
车停下,我下车,扶着车子门口站好。Huang帮我把拐杖拿过来,我拄着拐杖站车旁边。Huang从后备箱把两个袋子拿出来,我从包包拿出钥匙,递给他说,你把东西放楼下仓库吧,下去左拐的D仓库。
Huang接过钥匙,有些腼腆地笑着问我,那我放好东西就可以回去了是吧?
我笑着说,你放好就回去吧。
听到仓库门发出巨大的“怦”的关门声。Huang走上来把钥匙给我。
我指着后面的楼说,Shirley就住那栋楼。
Huang 朝我指的方向看了看。
我说,谢谢你啊。拜拜。
我慢慢往回走,路过信箱,朝信箱的缝隙里看看,好像信箱里有张纸头,我拿起慢慢打开信箱。余光瞥见Huang的车停了一会,然后慢慢开走了。打开信箱里的纸看看原来是安全教育的宣传单。
我一步一步上楼梯,楼梯上电话铃响,是物业打来的,说是干洗的毛毯洗好了。你现在不方便,要不要帮你送过来?
我说,好的,谢谢。
打开家门,嘟嘟趴在门口看着我,一声不响,摇着小尾巴。我把东西都放在地上,摸摸它的头。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心想,还好,老妈还没回来。
过了会物业按门铃,我开了门,物业把装毯子的大塑料袋放在门内地上说,哎呀,你怎么起来啦?
我笑笑说,谢谢你帮我送过来啊。
物业说,应该的应该的,你还是回去多躺躺啊。
我嗯了一声。她帮我轻轻关上门。
我径直走向卧室,趴着床上。
我心想,在我身心遭受双重折磨,伤痕累累。整个家庭也都为了我焦头烂额,混乱不堪的时候。物业倒是给了我太多意外,让我还能感受到丝丝的人间温暖。
我在朋友圈发了张猫猫站着,狗狗趴着的图说了句话,难得出次门,好累啊。
老妈马上打电话来,冲我叫,啊?你一个人出去啦?两条腿站着走路啊?
我一惊,说,不是不是,就是去客厅里面走了走。
老妈说,你不能走路的啊,好好躺着啊。
老妈说,到了嘉定,觉得心脏不大舒服。药都没去配,现在家休息会。
我说,明天就周末,GBB在家,你不用赶过来了。在家休息吧。
下午1点多,Shirley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我现在自己走路都有点吃力,还是让你老公来拿吧,我也请假了,下周上班先帮你给小花们浇浇水。
我回复她,我都拿回来了。
花花草草终究是没救活,脱水太久了。看着空空的花盆,我内心有些感伤。
晚上老公回来,问我,仓库里的两包东西哪来的?
我说,我去公司拿的。
老公说,你一个人去的?你怎么去的?
我怕说坐公交车去他反应更大,就说打车去的。
老公说,那你怎么拿回来的?
我说,同事开车送我回来的,我让他把东西放仓库了。
老公说,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吧?
我说,现在还好。
其实不大好,躺着屁股一阵阵地疼。
我跟老公说,Shirley 回我消息了,说叫你老公去取吧。我说我没大过肚子,不知道怀孕7,8月是怎样一个状况,我觉得她既然可以去上班,只要叫人放后备箱,回来了让你去取一下也可以啊。
老公说,有可能她的确肚子大了,不方便;有可能她不想再帮你罢了。
我想了想喃喃说,人到底是性本恶还是性本善?
老公想了一会儿说,人刚出生时都是一张白纸,不存在善恶。只不过每个人的生长环境不一样,有的人从小所处环境比较险恶一些,就会为人处事比较心狠手辣或者心机比较重。我们上海人从小生长的环境还是很好的,从小接受的又是与人为善的羊性文化,有的地方接受的可是狼性文化,和我们不一样的。
我想想有点道理。
老公说,以后你就不要叫她帮你拿东西就是了。
我点点头。
我说,我今天去人事办公室,昨天来家里的人事Grace,都没来和我说句话。
老公说,她只是个执行的人。决定合同不续签的人不是她。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不过这出戏她的确唱得不漂亮就是了。
老公问我,他们知道你今天为什么回去吗?
我说,我只说回来拿东西,没说昨天裁员的事。
老公说,你没走的时候提醒一下他们啊,大家一定要有副好身板啊,不然结果就是我这样的啊。
我笑着说,算了,让他们安心上班吧,人间险恶的事情还是知道得少一点的好。
我说,我去财务的时候,前台来了,后来好像一直跟着我。
老公说,怕你出什么意外啊,万一在公司滑倒要算工伤了。
这一下好像提醒了我,我说,哎呀,那我蛮好去厕所里趴好,然后在那儿哎哟哟叫,去检查肯定是骨折的,那样就算工伤了是不是?
老公说,你现在就是个炸弹,公司就怕你在公司发生这种事啊。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一边笑,屁股发出一阵阵疼痛。
我一边笑一边说,今天我好高兴,昨天躺在床上被人关了门活掐。他们没想到我今天会回公司还电脑拿东西吧?总算出了一口心中恶气,好痛快,我杀他回马枪杀!
心中升起一阵凄苦,心想,小人物只能这么苦中作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