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古道,两旁柳树枝繁叶茂,藏不住的春天绿意,轻轻嗅上一下,泥土芬芳,好不惬意。
李晋贤此时却感觉很气愤,也感觉身心俱疲。
漫漫古道,一行人皆是不得不徒步去往终南山,看起来很近的终南山,在这个时候显的十分遥远。
当身旁的王公公示意要不要人背着他时,少年骄傲的心性却是因为之前的种种被激发出来,大手一挥,说道不用,现在倒是自己吃了苦头。
娇身冠养的他,脚踩在这满是泥泞的土地上也是有苦说不出,暗自神伤。
看着前方步伐有些紊乱的齐如林,李晋贤自然知道之前刀狂的那一刀让他受到了重创,不由得感叹道,终南门客名不虚传,除了那个看起来没有什么本事的少年。
不过比起这个受伤的齐如林,自己倒是觉得也像是被之前的刀气所波及到一般,每踏出一步便是如同千斤重。
不过为了不让自己丢了脸面,就算是汗流浃背,也是不吭不语,自顾自的紧紧跟随着其他人的步伐。
天罚卫众人也是渐渐对这个原本一路上挑三拣四,要求诸多的太子殿下有所改观,尤其是之前不明太常引二人身份时的所作所为,皆是没有丢掉半点大唐的威严,不由得心里嘀咕着世间传言果然大多不可信。
身后的王公公,的确是年迈不已,只能吃力的靠着两个小太监搀扶着缓慢前进,不过最起码他也是侍奉过当今圣上,来着终南地界也不只一次,所以也算是很快习惯这般长途跋涉,只是苦了太子陛下。
王公公看着那李晋贤有些清瘦的背影,竟然是鼻头一酸,老泪纵横的感叹道太子爷真的不容易。
外人认为的纨绔平庸,又有谁比他这个服侍了太子从小到大十几年的人更加了解了。
王公公曾无数次在夜里看到,李晋贤偷偷练习修行,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爬起。
身无一脉者想要修行,本就是痴人说梦,奈何少年从来不懂放弃,只有他独自一人明白,万般的屈辱嘲笑,皆是被太子咬碎了牙,吞下肚子。
这个看起来对所有事情都毫不在意的少年,比起其他人,心性都不会差太多,想着又是不忍心的掏出手绢,擦拭着眼泪。
两旁的仆人,也是有些紧张,心想着公公有这么累吗?
齐如林回头看了一眼李晋贤,目光相对,看着太子坚毅的表情,心里早就改观。
只是心里更有其他意味深长的想法渐渐浮现。
齐如林知道李晋贤毫无修为,却是十分不清楚,为何终南山门会让本应该更有资格上山的大太子和二太子无缘机会,这样的做法,无异于将三太子放在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处境。
听闻书信到达皇城时,大太子甚至当着圣上和满朝文武的面毫无顾忌的大吵了一架,那种羞辱不堪的言语,就算是心如铁石的他,都是有些不忍。
而这个莫名被选上的三太子,如今成为了众矢之的。
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唐国之下,那种压力,谁人都知,却是谁人都不敢想象。
“停!”齐如林看着那满是汗水的李晋贤,自然知道他已经到了极限,向来雷厉风行的他,居然也是难得温柔一次。
“我有点累了,大家休息一会。”齐如林捂着胸口,装作疼痛的样子,示意众人在古道边休息一会,体内的伤势也是好了一些。
李晋贤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吃力的来到路边,毫无风度的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也不管地上是否有着淤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双脚。
王公公还准备替李晋贤铺上丝绸布锻,却是被李晋贤嫌弃的拒绝。
古道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众多身着各异的修行者从不远处缓缓而来,因为距离终南山门开只有短短一天。
五洲之上,修行者之多难以想象,但是来者大多数都是少年模样,略有底蕴的门派也是在这个难得机会下派出最有希望,也是最有天赋的少年去往终南山,希望有幸能够成为山门弟子。
众多修行少年都是目光有些奇怪的看着李晋贤众人,不过当他们看到天罚卫手中的唐国旗帜时,便是明白,这是大唐的军队,而目光所视时,都是不由自主的看向正在一旁搓揉着大腿的李晋贤。
终南门贴,发往长安,三太子李晋贤上山。
这件事情,天下间的修行者都是略有所闻,所以对于这个明明最没有资格收到门贴的太子,很是好奇。
李晋贤很熟悉这种目光,那种毫不顾忌的鄙夷眼神自从他被判定为身无一脉时,便是一直伴随他左右。
所以他装作毫不在意。
王公公心里如同明镜,察觉到了众人不敬目光,急忙起身,护在李晋贤身前,双手叉腰嚷着大嗓门吼道:“看什么了!你们是不是不要命了?敢直视大唐太子!”
随着王公公的歇斯底里的吼声,众多修行者便是有些顾虑的撤回目光,心里却是暗自嘲讽道,就算你是唐国三太子,如今入了终南地界,还不是和我一样,徒步而行,所谓的太子身份希望你尽快早早丢弃,因为庸才便是庸才,废人就是废人。
就算收了门贴又如何,终南门客又有谁会收你为徒?最终还不是成为一个外门弟子,碌碌无为。
身无一脉,便是废物。
齐如林自然也知道路上修行者的眼神中透露出的意思,于是他站起身子,身后丛云枪猛然作响。一时间,众人皆是感觉到一股寒冷气息扩散而至。不敢再过多侧目。
“不愧是枪奇齐如林,好大的脾气。”一道阴柔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一个身着青色衣袍的俊美男子探出头来,微笑说道,目光也是好不忌讳的看着此时面色铁青的齐如林。
“枪奇齐如林?”众多修行少年也是目光有些畏惧的看着那个手持银色长枪的将领,对于这种修行境界的人,他们自然很是尊崇。
天罚卫众人手中的唐刀被紧紧的握住,他们自然听出了男子语气中的敌意,不假思索,目光锁定在那男子身上。
看着男子的青色着装,众人反应过来,天下修行者中,只有一个门派是身着青色蛇纹袍,那便是青门。
天下三山,五门,六派。
青门便是五门之一。
而这个看起来眉宇之间满是阴柔的男子,如果没有猜错,应该便是青门里青年一代中最富盛名的,袖中剑,山公唤,听闻此人做事修行皆是毒辣手段,不是善茬,
“不知道阁下有何指教?”齐如林站定身子,气息却是有些紊乱,语气冷冷问道。
“指教谈不上,只是不明白,为何枪奇前辈气息不定。”山公唤语调怪异的看着齐如林,从他之前第一眼看到时,便是察觉到其身怀有伤,只是不明白,有谁能够将齐如林伤的如此之重,尤其是在这终南地界。
“这恐怕也和阁下无关吧。”齐如林紧握丛云,语气厌恶道。
“别误会,只是我以为枪奇前辈身负重伤,恰巧晚辈怀里有我青门的疗伤密药,不如赠与前辈,也算是留个情分。不然我怕到时候贵国太子没能拜师,枪奇前辈一个心塞晕死过去,那就太不值当了,”山公唤笑着说道,便是从怀里掏出白色药盏来。
在场众人皆是对于山公唤的一番话感觉到,心惊肉跳。
天下门派虽然地处各界,但是皆是不会干涉朝堂,例如终南山,虽说地处唐国,却是广收天下修行者,有缘者居上,无论你来自哪里,便是秉承着修行者入修行地的原则,绝不例外。
而青门则不同,早在六年前,天门现世后。
燕国与唐国边境摩擦不断,更有传言,青门弟子也出现在战场之上,而那燕国的朝堂上,早就满是青门长老。
既然燕国对唐国不满,那他山公唤自然也对唐人不满。
“王公公,哪里来的老鸨再叫?这终南山也有风花雪月的场所吗?”李晋贤有些吃力的站起身子,摇晃着脑袋笑着说道。
“回太子陛下,老奴看看,千万不能让这等糠脏货污了终南地界,更不能污了我大唐国界。”王公公模仿着山公唤之前的语调,心想着这妖人的声音我一个太监居然都模仿不来。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再次看向这个体态有些消瘦的三太子。
不学无术,行为浪荡,天下庸才,皆是形容面前的这个少年。
听到李晋贤的这一番话,众人也是忍不住的有些想笑,久闻青门弟子修行久了,一入上乘,人就会变得如同转性一般阴柔无比,尤其是刚刚听到山公唤的语调,更是确定了青门修行的确诡异。
山公唤嘴角微微抽搐,强忍着怒意,看着李晋贤,微笑道:“看来这位就是被唐国寄予厚望的李晋贤三太子了吧,小人再次拜见。”
“你是哪里来的老鸨?小爷今天实在没心情。王公公,赏吧。”李晋贤的目光并没有正视山公唤,而是冲着一旁的王公公继续打趣说道。
“喏。”王公公很默契的从怀里掏出一锭黄金,说着便是丢在山公唤的脚下,一脸嫌弃。
看着在脚下砸出一个坑来的黄金,山公唤环顾四周,看到众人皆是忍不住的憋住笑意,眼神逐渐冷漠起来。
“太子殿下,此人是天下五门中的青门上山者。”齐如林也是有些无奈的听到伶牙俐齿的李晋贤的话后,向来严肃,不苟言笑的他,也是因为忍耐笑意,语气有些滑稽的说道。
听到向来一丝不苟的齐如林说出这番话来,众多天罚卫也是忍不住的低头忍笑。
在场所有人,皆是笑意十足。
山公唤脸色也越发冰冷,看着表情一脸嘲讽的李晋贤,心里恨恨道,伶牙俐齿,也掩盖不了你是个废人的事实。
“太子殿下,我的确”山公唤眼神冰冷,准备说道,李晋贤却是还未等山公唤说出话来,便是大手一挥,喜悦疑问道:“青门老鸨?王公公,你怎么才赏了这么一点黄金?居然敢怠慢青门人?不想活了?”
“是老奴考虑不周。”
王公公也是机灵,自然懂得李晋贤话语里的意思,还没等李晋贤说完,便是急忙示意身后天罚卫抬出一箱黄金来,全部一股脑的倾倒在山公唤脚边。
李晋贤不依不饶笑着说道:“不知道阁下是来自青门的,是本太子怠慢了,不过这么多年来,我还从未尝试过青门女子,改天阁下一定要给本太子介绍介绍,金银珠宝自然不会少。”
山公唤此时想杀李晋贤的心都有了,看着遍地的黄金,不免怒火中烧,袖中剑利落滑入手中,就算你是唐国太子又如何,辱我师门,就得死。
但是身还未动,却是被一股强大的气息所笼罩,让他有些喘不过来气,不是齐如林的寒冷气息,那是谁?
回过神来,才发现,那极具压迫力的气息是这众多天罚卫,只见数百天罚卫看似毫无章法的站姿位置,却是在无形中散发出一股肃杀气息,在场众人皆是感受到了一股从心里散发的恐怖感觉。
这便是天下闻名的大唐天罚卫,每人皆是不视境,只有经历过无数次战场上厮杀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大唐最为强大护卫队的天罚卫。
也许修行他们不是天才,但是杀人,他们却是无比熟悉。
他们没有拔刀,只是将手放置在刀柄上,就是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仿佛一把巨刀就这么悬在空中,只要山公唤有任何举动,他们便会在那瞬间,将其撕破,砍碎。
终南地界不杀生,他们知道,但是他们是军人,职责只有一个,那便是保护好太子。
哪怕犯了终南山规,他们也在所不惜。
因为这里也是大唐的地界。
而他们更是大唐的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