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启,我便又怀着为人师表的风范去为年轻人们排忧解难了,而且令我所没有想到的是今天的人并没有比先前少,可见大多数人都跟我一样不会合理的支配生命。我于是便又将大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夸夸其谈上,还好在他们反应过来做听我讲课这件事毫无意义之前,已经让我体会到领导开讲座的快乐。当然他们也尚算心安理得的与我共处一室。
在众人面前大放厥词的时光有些短暂,使我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但是一想到自己过得比生活像是公路电影的人好就觉得还好。于是一边盲目乐观着,一边走回了家——可是她竟然不在家。虽说她平日里也没有这么早得回来。但是心中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但是上午的空闲显然不好安排,毕竟不是可以喝下午茶的时间。于是让自己身处白纸黑字的寂静中。
我近来总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已经超脱于物外,感觉自己已经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了,学会向世界妥协,与自己和解。我不去害怕那些所谓生生死死的,也没有什么对于明天歇斯底里的向往,我觉得我已经慢慢蜕回到初生婴儿般,眼眸也中只有微瑕的黑。
但是她回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打破了这种幻想——“我们没有办法都活下去。”
虽然这件事我都知道,毕竟我的社会地位有时未必比一条狗高,但是真正听别人说到这件事,心还是会止不住的颤动。
“你早上外出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她看着我,传递出回答。于是我走了过去,狠狠的抱住她。
“这种事本应该交给男人来干,你现在这样子到处跑多不安全啊。”
“我知道你不忍心,你向来不愿意亏欠别人,特别是在这样的问题上。”
“但我也不能亏欠你啊。”
我能体谅她将我的后背变得湿凉,因为我自己也正想做这样的事。但是抑制住了,因为眼泪会影响我的判断力。就像常说的那样。
过了一会,将她慢慢的挪到椅子上彼此双眼对视着。她还是在流泪着,但也克制了许多。
于是开口说到,“这次让我来吧,毕竟你马上就要升迁了,很快你就可以去做到你想做到的了。”
“可我不能……”
“你真的不用觉得亏欠什么,当年我就说过了,这些都由我来担着吧。”
有些时光是哥伦布的航船,在错误间就点起千万盏灯,但愿这所谓的光明真的比从前的疏离好……
一天天也都过去,对于来上课这件现今显得爱岗敬业的事,其实心里还是有我自己的小九九的,毕竟我可以通过度日如年来延长自己的生命,直到后来发现讲八卦瞎闲聊的时间过得快得就像抢限量手机的歪果仁时我才觉得自己亏得一笔,虽说越到后面我查看签到情况越快,但是还是很亏——于是今天在废话一首我就不来了。
我依旧以我最为习惯的姿态走上讲台,尽管每个学生都吐槽我上讲台的姿势最为性感。但是当我快速扫过一眼眼前的小年轻们时,我看见两个不一样的身影——其中那个女生显然没有端正上课的态度而那个男生我也认识。那我还能怎么做呢。我只能业精于勤了,毕竟让他们把我不好的名声传出去我就不能好好的端个饭碗了。
我也想像说梦话般好好的上完然后滚蛋,但是讲着讲着又跑偏了,于是讲到后面也知道自己圆不回去,但是现场反应还好,至少没有发出打倒反动学术权威苏折暐的声音——其实去掉反动一词后这名头我也担不起。于是很快的解决掉了,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被那个男孩给叫住了,他身边的女孩也罕见的不在他身旁。
“苏老师好久不见了。”
“没记错的话你也毕业七年有余了,是吧。”
“嗯。”
“你为什么又回来这里呢。我可不认为你像是喜欢故地重游的人。”
“为什么不是呢,毕竟我也在这呆了有些年头。”
“怎么说。是这里有什么值得你怀念的吗。”
“要说这个地方有什么一直让我怀念的——其实我一直都喜欢着我们学校的这一柱巨大而美丽的老树,它本身就已经是一件意义深远的文物了。”
有些话我没有多问只是接续道:“是的。”
“尽管听起来像是吹捧但是老师你的课还是很生动的,还很有当年的风采。”
尽管心中不禁一阵窃喜但表面上还是谦虚的掩饰下。“哪里,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还可以听到你精彩而有趣的辩论。”
我知道他会带着些许稚气的笑,我也知道他不会回答,我们的命运都已经是像年轮,像剥落的树皮,像一束有香味的树叶般被定下了——没关系,习惯就好了,这也不过是历史上的种种类似的已经明示了的磨难。
这样的时候,这样的人可能也就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我想着前人也就在这样的处境中做出了这样的相似的决定。抬头平静的看着,像流星一样的光,已经开始飘散的风也开始起转,我要试图去抓住它了。我的所作所为,绝不后悔。
“师母还好吧”
我耸了耸肩说到:“算是吧,至少表面上的行为还没有跟小年轻一样偏激。只是又忍不住的叹了声气,接着说“也真是难为她了,她向来都看不惯这些分别的场面。”
“你这么说我又想起我毕业时,师母她也是一副欲哭的样子。”
我还想着回答些什么,只是对此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于是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笑的说着:“抱歉啊,不应该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毕竟事到如今也没有几个人可以像珠玉般高枕无忧的,你就当是我个闲置的中年人发发牢骚吧。”
“我现在也算是赋闲了,毕竟我也没有什么愿望想去逃避生死。”
“那我的境界还真的比不上你了。”
“我说着玩的,您就别打趣我了。”
“毕竟你也算是大千世界里的一束光会有人记住你的。”
“其实最终人也是不可能自我完成的,总会有一部分留于后人评说,就像古画上的后人一丝一缕的提字和篆章,它和它们一起成就了它。”
我只是默默无语,然后我们相互说了告别,他对我说再见的语气老是使我想到我是古代出关的士兵,是飘出江南的柳絮。
走在回家路上时我考虑是否要去做一场无私无畏的奉献,我也不能来这世界一趟就只是为这个世界留下一张写有苏折暐三个大字的身份证。但是这些念想在发现老婆不在政教处又不在家后就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