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心态叫进退两难，有一种做法叫自讨苦吃。
以前不觉得，今天撞上洛远可算是让乐鑫彻底明白这两句话的意思了。原本只是一次久未谋面，乍然重逢间的寒暄，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区区半年时间，怎么洛远就转成了话痨的性子。这唠叨起来就没完了。
现在冒冒然的走，肯定是不合适了。而留在这儿，讲真的，他一开始就是随意的问问，能耐着性子听洛远絮叨这么久也已经把他的耐性耗的差不多了。
To be or not to be ，乐鑫看着洛远显然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索性将原本的不耐烦收拢起来。左右晚上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而现在也时间挺早，聊就聊吧，而且他现在也有点想知道这半年洛远在新的公司是怎么了，怎么就积累出了这么大的怨气。
主意打定，乐鑫猛地抬手指了指两人的不远处道，“这是出了多大的事情让你郁闷成这样，正好我还没吃晚饭呢，你吃了吗？要不咱们俩到益阳里点点儿东西，边吃边聊，一起喝两盅？”
乐鑫说的益阳是经历了16、17年的清退风波后周围现在少有的仍在营业的一家小饭店，位置就在他和洛远身后的十来米，而洛远也是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了，他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忙道“咳，我以为你下来遛弯是已经吃了呢，正好我也没吃呢，走走我请客。我请客。
两个人点了三个菜又要了一小瓶酒，洛远因为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所以一开始真的就只是在以吃为主，最多是间或向乐鑫打听一下他的情况，只不过在接连被乐鑫劝着喝了几口酒之后，那股倾吐的欲望很快就又被勾了出来。
“刚刚我说到哪儿来着？”洛远和乐鑫再次碰了个杯，猛地一口将杯里的酒喝干净，颤巍巍地问了句，同时又身手拿瓶子要倒酒。
洛远没多大酒量，白酒的话充其量能有一杯就算不错了。刚刚乐鑫提出要酒时洛远没有反对，本来乐鑫还说这半年里他长进了呢，现在见他不过是三口急酒就这样了，还是少喝点吧。乐鑫一把将酒瓶抢到了手里，似是而非的在自己酒杯口比划了几下接着他的话道：“说到你怎么到的新公司。”
“对对对，你也知道我是1月份从公司出来的。虽然我嘴上说对自己将来求职有信心，但是心里其实也是一些忐忑的。到沃野常天之前，其实我已经先后面试过几家单位，不管是因为对方的原因还是我的原因吧，总之情况都不是太好。那还是都快要过年了，我本来都打算不行等过了春节之后再看看，谁知在2月7号接到了沃野常天的面试邀请……”
“他们主动找的你？”
洛远呵地笑了笑“是啊，刚接到电话的时候其实我也是有点懵地，你也知道咱们国家的特色就是人多嘛，做什么工作都是供大于求，在我的观念里也一直觉得除非是关键必须岗位一般情况下招聘方很少会主动搜索新的简历，像我这种投递人事行政岗的，能把主动投递简历的筛选完就不错了。主动邀请咱们过去面试还真是很新鲜。
当然了虽然说心里疑惑，人家既然邀请了，对于咱们来说毕竟也是一个机会。所以按照约定的第二天我就过去了。我是知道自己有什么缺点，为了能够有所准备，我特意网上搜索了沃野的不少资料，将对方可能问到的问题做了各种设想。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设想的种种情况根本就没有发生。对方几乎只是按照我简历上写的内容泛泛地询问了我一些情况然后就邀请我入职了，在我看来简直是草率的不能再草率。刚才不是说了吗，今年的春节比往年都早，2月7号都已经腊月二十三了，我本来以为他们会让我年后再过来入职的，谁知道对方让我8号就报道，而且还特意向我说明了可以有什么资料就先提供什么资料，缺少的回头补也可以。简直是要多照顾有多照顾”
乐鑫抿了口刚刚换成的茶水，道“这么快就让你入职，那是你表现的太好，把他们给镇住了？”
“呵呵！！”洛远听了脸上流露出一抹笑，“镇住了个p吧，我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不管怎么说吧，既然人家让入职这对于我来说就是好事儿，毕竟工作的事情解决了，也算是了解了我的一个心病。至于他要求的材料，绝大多数咱们都有就是少一个体检报告而已。毕竟做体检必须选在工作时间。既然人家都让入职了，我就想着先去摸摸门路，能不请假就尽量不请假。”
乐鑫点点头，“恩，说的是。你去体检的时候尽量选个他可以算出勤的机会，否则让他们为了这个扣了你工资就亏了。”
“那个倒是次要的。然后咱们从我入职开始说起啊。说实话和我设想的真是一点都不一样。我9点到的他们公司门口，之前负责面试我的那位大姐正好出来把我迎进去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位大姐是做什么的呢，我以为她就是人力资源部负责人之类的。等后来问了才知道她还是个总儿，财务总。这就让我相当的莫名其妙了，一个财务总监面试的哪门子人事行政啊。当然啦那都是后话了啊，我还是接着说我跟着财总儿进去，财总儿给我领导一位能有五十来岁的大爷跟前，说让我跟着学。人家负责带我。”
“大爷？怎么个大爷啊。你这口气可不是那种特尊重人家的口气啊。”乐鑫听着笑着反问了一句，“那这个大爷是干嘛的啊？办公室主任？”
“NO！”洛远撅了噘嘴，“我本来也那么猜来着，但是按照常理上猜我觉得对方这个岁数又不像，关键是人家说话太客气了，几乎一点架子都没有。那态度就说他是传达室大爷，估计都有人信。不过毕竟都说是人家带我了，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前辈呢，咱也不能太放肆了，该对人家客气也得对人家客气。但是2月8号那一上午，他给我安排了个座位，给我找了台电脑之后，几乎就没再理过我，一整个上午，我就在哪儿看着他倒腾旧的鼠标。然后偶尔有人来找他，我就在一旁听着。”
“这么轻松？那人家还给你那么高的工资？不得美死你啊。”乐鑫笑着打趣。
“你去滚！”洛远白了他一眼道，“刚入职的头一天，不对，应该是说头半天，无论是哪儿也不可能交给你那么大的工作量吧。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呆了一上午，下午我看大爷还是在忙，初来乍到的我也不知道这里面的深浅，就说自己想想办法吧。我在入职之前想过未来换了公司怎样开展工作，先把公司的管理制度集中熟悉一些，弄清楚公司的组织结构和基本的管理脉络，然后等负责的内容明确之后找一些之前工作项目的实例案例，看一下以前工作的尺度把握。虽然不一定要萧规曹随吧，但一开始还是以保持稳定不要犯错为第一原则。”
“恩，说的对。”乐鑫嗯了声，对洛远这个打算还是很认同的，“刚开始去小心点是应该的，毕竟是一个新环境。”
洛远对乐鑫的认同表现地很高兴，只是很快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苦笑，“我想的是很好，可你知道这个公司的公开发布的管理制度有多少吗，就一个word文档，差不多十来多页。除了官话就是套话，连个毛都没写清楚。我看了看就看明白一点了，公司不支付加班费，加班可以存起来换代修。其他正经的几乎是没有。还有这个公司的组织结构，你知道为什么她一个财务总会负责给我面试吗？是他根本就没有负责公司运营方面的部门，就招了一个出纳一个前台，加上大爷凑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后勤部。现在是又多了一个我，要不是会计法里要求出纳和会计不能一个人兼任，我琢磨着啊，他没准连那个出纳都能省掉。而且这里面我还发现了一个问题，在公司内发的通讯录里大爷的职务是主管，而我入职也是应聘的主管。”
“俩主管？”乐鑫听了也一皱眉，“这叫什么事儿，要是公司规模大也就罢了，像你说就这么p大点儿人，还设俩主管，这也忒不正规点儿吧。”
“是啊，当时我也奇怪啊。而且让我跟着大爷学习，我都学啥啊，要真是两个人都是主管也没关系，也得有个主次吧。当然了人家是先来的又岁数大，我这边该避让当然地避让着点……”
“他们急急火火把你招来，是不是那位大爷要辞职啊，你不是说对方连过完春节都等不及了，急着让你入职是那么大爷要走吧。”乐鑫忽的打断洛远算是给出一个自己认为可能的理由。“像这种私人企业一人身兼多职的情况很正常，要不人家凭什么给你那么高的工资啊，当然了，要是确实是一个人干是少点。不过话又说回来啊，你也得存个心眼啊，虽然说私企是多劳多得，你也别傻呵呵的干奉献去，做完自己该做的别的能不插手就别插手，别闹个到时候对方使唤你习惯了，什么活儿都成你的了，你指着这些当领导的顾念你的付出，我也不能说这样的老板绝对是没有，但绝对多数肯定不是。”
洛远听着脸上拂过一抹笑，忽的叹了口气道：“理是这么个理儿，可谁让咱们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