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回房,英洛道:“白先生可是去瞧康女侠了?”
白羽点点头,算是回答。
英洛道:“刚刚黄泉来找先生,询问先生身体是否无无恙。”
白羽道:“一切安好,你稍后便可回他。”又瞧见英洛也用一方白布遮住口鼻,复又问:“不知鬼面王是否有了新的安排?”
英洛一边将白羽此前睡过的枕套被褥床单一一换下,一面回答:“下午,少主传话,按鬼面王的意思,各楼层的人不得擅自离开,您和几位贵客,近期若无事,便在房里呆着,不要随意走动。若出房门,需得遮住口鼻。”
白羽道:“如此说来,康乔这病恐怕不简单。下午镇上可是发生了什么?”
英洛犹豫了一下,回道:“康女侠这病来得奇怪,下午鬼面王仔细询问了康女侠近几日行踪,又派人去找那镇上和康女侠接触过的人。谁知,那两人竟与康女侠一样,出现了类似的情况。而且,”英洛顿了顿,“其中一个,昨日夜里便去了。”
白羽沉默了一阵,又问:“你可认识扶欢?”
英洛道:“扶欢么,自然是认识的。不过,她比我先入驭剑谷好几年,自然是不把我放眼里的。”
白羽道:“那扶欢可是猫女。”
英洛知白羽并非泛泛之辈,自是不便相欺,回道:“她是。”
白羽笑笑,道:“猫女遇上辣椒,也不知会有怎样的情形。”
夜深沉,可惜,空中并无如钻的星辰。
康乔有片刻的清醒,对扶欢道:“你扶我起来。”
扶欢却并未上前,只盯着半躺在床上的康乔看。
康乔怒道:“你个大活人,又非聋子,杵在那儿干什么?”
扶欢盯着她,声音依然悦耳,却不复此前的温柔,冷冷道:“你生气时眉心微蹙,嘴角略有些歪斜,左手会情不自禁的握紧成拳,连鼻尖也会挤出几丝细纹,还真是有趣。”
康乔已过芳华之龄,素日里,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连“纹”字也避讳不提,扶欢却毫不留情地说出,康乔更加恼怒,道:“放肆,你胡言乱语些什么,难道不怕我劈了你?”
扶欢冷然一笑,道:“你果然病得不轻。你那'碧水寒烟箭'自然是极厉害的武功,可如今,你身旁连半滴水都没有,又如何使得出。”
康乔见扶欢目露凶光,情知不妙,用尽全力将置于身旁的汤碗用具等一应往地上砸去。
扶欢也不阻拦,一面起身向康乔走来,一面道“这些碗筷皆为木制,能有多大声响”,谁知,她话音未落,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咣当”,她身后的那面铜镜已被康乔用暗器击得粉碎。
扶欢脸色微变,道:“还真有两下子!不过,这有什么用呢?白羽他听不到的!这两间房,少主早已命人加了隔音,纵使他耳朵再灵敏,也听不到这里的半分动静!”
她已走到康乔身边坐下,轻抚着康乔散乱的长发,“你的头发真美,那么美的头发,也是颇让男人心动呢!”
康乔已知情况不妙,可对方的网早已布下,不过等她这条鱼儿上钩罢了。
此前那一击,她已拼尽了全力,如今,也只能由人任意宰割。不过,死也要死得痛快,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康乔闭上眼,张口往自己的舌头全力一咬,不过,她咬到的,竟是一块布。
“康侯的子女,果然都是有血性的人,你虽修习水性武功,这脾气,却如火一般,倒是颇为有趣。”扶欢点了她的穴,“只是,我若现在了结了你,岂不便宜了你。”
扶欢架起康乔,轻轻碰触了床脚,那靠床的一面墙悄无声息地打开,露出黑洞洞的一角。
扶欢把康乔往那儿一扔,嘴角扬起一丝残酷的笑,“这儿就是你与人间告别的地方,好好体会死亡的恐惧吧。”
墙,悄无声息地合上,隔绝了康乔与这世间的最后一丝联系。
四更天,望淇楼如夜一般静谧。
一道白色的纤弱身影从康乔房中出来,端着木盆。她走得很轻,尽管此时的人们都已沉睡,她依然走得小心翼翼。
转角处,另一道白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闪电般扣住女子的手腕一扯,将她拉入黑暗之中。
木盆掉到地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却未能惊醒众人。
白衣女子在高大男人的怀中胡乱挣扎一阵,终于安静下来,娇斥道:“怎么是你?”
男人一笑,用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将那遮面的白布取下,轻叹道:“果然好容貌。”
女子柔声央求道:“重裳大爷,您快放开扶欢。扶欢有要事在身。”
重裳邪魅一笑,在女子耳边低语道:“扶欢,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过,就是赶着寻死罢了。”
女子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笑靥如花,娇声低语道:“重裳大爷既然知道,就不要拦着扶欢了。”
重裳却将她的纤腰扣得更紧,回道:“大爷我纵横江湖数年,女人自是见识了不少,却从未听过如此销魂蚀骨的声音。你不过要寻死罢了,我陪你一道吧!”
翌日清晨,白羽敲开康乔的房门。
门开了,虽然蒙着白布,白羽一眼便看出,这人并非扶欢。
“你是谁?”白羽问。
“奴婢桑桑。”白衣女子施了礼。
“白先生,康女侠已经醒了。”桑桑道,白羽瞥见她双眼红肿,似乎曾经哭过。
康乔这时已坐起,斜倚在床上。
“可好些?用了饭没有?药喝了吗?”白羽关切地问。
“好些。”康乔回答,声音依旧嘶哑。
“康女侠已喝了药,也勉强用了一些粥。”桑桑回答。
“昨夜可是睡得不安稳,怎的脸色仍旧苍白,我去请鬼面王来瞧瞧。”白羽温言道。
“不必,我乏了,只想安静休息,你若无事,便回去吧。”康乔道。
白羽知康乔素来傲气,多说无益,恐又触怒了她,柔声道:“如此,你便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
谁知,康乔道:“你别再来了,我俩本无瓜葛,我也不愿欠你这个情。”
白羽闻言,身形一震,有些苦涩地说道:“你都不记得啦!也许,对你而言,有的人,并不那么重要。”
康乔面无表情道:“记不记得又怎样,既然过去便过去了。”
白羽转身瞧了瞧她,沉默了片刻,道:“的确,过去便过去了。在下不打扰康女侠休息了。”
康乔冷着脸,居然连句送客的话都没有。
康乔待白羽走后,似乎大大松了一口气。
瞧见桑桑一双眼睛红红,问道:“你这小婢女,一大早眼睛红红,触了什么霉头?”声音却不如对白羽那般冷淡。
谁知,桑桑却哭出了声,道:“康女侠不知,扶欢姐姐没了。”
“扶欢?你是说昨日伺候我的那个女婢?”康乔似乎忘了扶欢。
桑桑哭得愈发伤心,“昨夜里,扶欢姐姐伺候康女侠出来后,遇上了贼人,丟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