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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艾利洛想要见到弗朗司太太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她发现自己简直是一无是处,在这样的状况下两家再去攀亲,那是不现实的。她看清了她的高傲、自私和对她自己的偏见,便觉得就算是埃登霍和她订了婚,那也绝对会困难重重,让他们二人迟迟不能结婚。她看得清清楚楚,几乎在为自己感到庆幸!因为遇到了一个这么大的障碍,她可以不用遭遇弗朗司太太设置的任何其他障碍,可以不用忍受她那古怪的脾气,可以不用费尽心思去博得她的好感。也许,如果说她对埃登霍迷上罗茜还无法感到非常开心的话,她起码可以断定,要是罗茜更加亲切一些,她本该会感到高兴的。令她感到吃惊的是,弗朗司太太一客气,竟然让罗茜激动得找不着北了。她简直丧失了自我,哪里知道弗朗司太太不过是因为她不是艾利洛才对她另眼相看,而她却认为这是对她自己的看重。事实上,弗朗司太太只因不清楚她的真实底细才偏爱她,而她却因为这个居然变得飘飘然了。罗茜的这种心态不仅从她那时的眼神里看得出来,并且第二天早晨还对她说了出来。原来,经她特意请求,蒙得尔登夫人允许让她在伯克利街下车,说不定能单独看看艾利洛,告诉她她有多么开心。事情也真巧,她一到,潘奥莫夫人就来了封信,把詹尼司太太请走了。

“我亲爱的朋友,”就只有她们两个人了,罗茜马上嚷了起来,“我想和你谈谈我的心情。弗朗司太太昨天那么看得起我,还有什么比得上这个更让人开心的呢?她好亲切啊!我原来真怕见到她,可是当我见到她时,她的态度是那么地亲切,这充分说明,她非常地喜欢我。你也是有目共睹的,难道你不为之感动?”

“她当然对你很客气。”

“客气!就只是客气?我想还不止这些--她对我是最和蔼啊!一不骄,二不傲,你嫂嫂也是这样--真是亲切极啦!”

艾利洛不想说这些,可是罗茜非要她说说自己的看法,她有原因感到幸福,所以艾利洛只好说下去。

“很显然,她们要是知道你们订了婚,”她说,“再这么厚待你,那真是很高兴的事!可,事实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罗茜赶紧应答,“弗朗司太太要是不喜欢我,她就毫无理由装作喜欢我的样子--有她喜欢我,这就好说了。你别想让我变喜为悲,我相信会有好结局的。我一开始还担心,其实简单极了。弗朗司太太是个可爱的女人,你嫂子也是。她们两人真好!我很纳闷儿,怎么从来就没听你说过坦斯沃特夫人这么惹人爱呀!”

对这些,艾利洛无话可说,也不想回答。“你病了,坦斯沃特小姐?你好像情绪很不高,连话都不说,你一定不舒服。”“我从没像现在这么健康过。”“我真心感到高兴,可你的脸色不太好。你如果真有病,我会很难过的,因为你给我带来了最大的安慰!要不是你的友情,谁知道我会怎么样。”艾利洛想做出合适的回答,可又做不到。不过,罗茜倒好像非常地得意,因为她又马上说道:“真的,我绝对相信你对我的友情。除了埃登霍的爱,你的友谊是我最大的安慰。可怜的埃登霍!但现在一切顺利--我们可以见面啦,而且要常常见面,因为蒙得尔登夫人很喜欢坦斯沃特夫人,这样的话,我们说不定常去哈利街,埃登霍可以有很多的时间待在他姐姐那里了。再说,蒙得尔登夫人和弗朗司太太也会互相拜访。弗朗司太太和你嫂嫂真好,她们不止一次说过,随时欢迎我,她们真是讨人喜欢啊!我相信,要是你转告你嫂嫂我对她的评价,那你怎么说都是恰当的。”

但是,艾利洛没有做出回答,不想让她认为她真会告诉她嫂嫂。罗茜接着说道:“我知道,弗朗司太太要真不喜欢我的话,我一眼就能看清楚。比方说,要是她什么也不说,随意地给我鞠个躬,然后就把我晾一边,再不高兴地看我一眼--你理解我的意思--设想如果我遭受这么可怕的冷遇,我想都不想啦。那会叫我忍受不了的。我知道,她如果真的讨厌起谁来,那就是深恶痛绝啦。”

听了这席得意扬扬的话,艾利洛刚想做出回答,谁知房门被推开了,只见仆人传报弗朗司先生来了,就在这个时候埃登霍便走了进来。这真是令人非常尴尬和难堪,每个人的脸色都说明这一点。一个个看上去都傻愣愣的,埃登霍进退两难。这么难堪的局面本是他们不想面对的,可现在却真撞在一起了,而且没有其他人帮助解围。两位小姐先恢复了镇静。罗茜不能表示亲热,他们表面上还要保守秘密。因此,她眉目传情,嘴里只与他寒暄了两句,就不再作声了。

不过,艾利洛倒想说话,而且为了埃登霍和她自己,要说得恰当一些。她稍稍定了定神,装出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态,对他的到来表示欢迎,接着则更显得神态自若了。虽然罗茜在场,虽然自己受到了亏待,但她还是对他说,见到他很高兴,他上次来拜访时,她不在家,非常地可惜。

虽然她马上察觉罗茜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她却一点也不怕,本来就是朋友嘛,而且还是亲戚,她还是对他以礼相待。她的言行举止让埃登霍稍微得到平静,鼓起勇气坐了下来。然而,他还是比两位小姐更尴尬,这种情形对男子汉很少见,但对他倒很正常。因为他既不像罗茜一般漠然,也不像艾利洛那么自若。罗茜成心装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好像不想给他们点安慰似的,一声不吭。真正说话的,好像只有艾利洛一个人。什么她母亲的身体状况啊,她们怎么来到城里啊,这些事情原本埃登霍该主动问起的,但他却没这样做,艾利洛只能主动说明。

艾利洛的一番苦心并没有就这样结束,她的心里很快产生了一股豪情,便决定找借口去喊梅莉爱,把他们两人留在房里。她还真就这么做了,而且落落大方,因为她有极为刚毅的精神,在楼梯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去叫她妹妹。可是只要把妹妹请来,埃登霍那种欣喜若狂的劲头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原来,梅莉爱听说埃登霍来了非常高兴,马上跑到客厅。她一见到他高兴极了,就像以前一样,感情充沛,言辞激动。她走过去,伸出一只手让他握,话语中满是做小姨子的深情厚谊。

“亲爱的埃登霍!”她大声喊道,“这真是大喜的时刻!能够弥补一切损失!”埃登霍见梅莉爱这么亲切,原打算做出同样的回应,但是面对两旁的见证者,他就难以真实地表达。大家就座后又沉默片刻。这时,梅莉爱深情地一会儿看看埃登霍,一会儿又看看艾利洛,唯一不愉快的是罗茜惹人烦地夹在中间,把这喜悦都搅没了。埃登霍首先开口,他说梅莉爱变样了,还曾担心她无法适应伦敦的生活。

“噢!不要为我担心!”梅莉爱激动地回答,说话间两眼含着泪水,“不要担心我的身体。你看,艾利洛不是好好的嘛。这就够了。”

这话让埃登霍和艾利洛非常地难受,也没能博得罗茜的好感,只见她敌视地看着梅莉爱。

“你喜欢伦敦吗?”埃登霍说,他只是想把话头转移。“一点也不喜欢。我还以为这里会很好玩的,谁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现在见到你,埃登霍,是伦敦给我的最大的快乐。谢天谢地!你一点儿没变!”她顿了顿,没人说话。“我看,艾利洛,”她随后又说,“我们还是让埃登霍送我们回邦德。我想再待一两个礼拜,我们就该走了,我想埃登霍肯定会答应吧。”可怜的埃登霍嘴巴动了动,可说了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梅莉爱见他有些激动,很容易想到最使她得意的原因上去,所以感到很满足,马上就谈起了别的事情。

“埃登霍,我们昨天在哈利街受委屈了!真没劲!不过,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只是目前不能说。”她这么谨慎,是因为现在还不打算告诉他,他们双方的那几位亲戚比过去更讨人嫌,尤其是他的老妈真让人讨厌。这些话只能等他们单独在一起时才能说。

“埃登霍,你昨天去哪儿了?怎么没来呀?”“我在别处有约会。”“约会!有我们来拜访,你还会有什么约会呢?”

“说不定,梅莉爱小姐,”罗茜大声说道,她非常想报复她一下,“你觉得年轻人约会,只要不对心思,就可以不去啊。”

艾利洛马上怒火中烧,可是梅莉爱好像根本察觉不出她话里有刺,她平静地答道:“我确实不这样认为。说真的,我敢保证,埃登霍只是依心行事,才没去哈利街的。我认为他是天下最有良心的人,只要有约会,不管多么违背他的兴致和乐趣,他总会履约。他最怕给人带来痛苦,最怕让人觉得失望,他是我见过的人中最体贴别人的人。埃登霍,事实就是如此,我说得没错。什么!你不乐意听人赞美自己?那你就不是我的朋友,因为只要接受我的友爱和敬意的人,就绝对会接受我的公开赞扬。”

不过,听了她的这些赞扬,另外两人特别不是滋味,而埃登霍更加不快,马上起身往外走去。

“这么快就走!”梅莉爱说,“我亲爱的埃登霍,这怎么能行啊!”她将他拉到一旁,小声对他说,罗茜马上就走。但是没起到作用,因为他执意要走。说真的就算他待上两个小时,罗茜也会待到最后,现在见他走了,接着也离开了。

“她干什么老来这里?”她一走,梅莉爱便说道,“她难道看不出来我们要她走?真让埃登霍为难!”

“这是为什么?我们大家都是朋友,罗茜认识他很久了,他想见见我们,很明显也想见见她。”

梅莉爱直直地望着她,接着说:“你知道,艾利洛,你这样说话真让人看不穿啊。我看你说这话是故意想要别人反驳你,要真是这样的话,你应该记得,我是绝对不会这么做。我才不上你的当,说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她说完走出房去。艾利洛不敢作解释,因为她向罗茜发誓要保守秘密,她没有让梅莉爱信服的理由。虽然这将错就错的后果是让人懊恼的,但她只能这样。她只能希望,埃登霍不再总听见梅莉爱瞎掰了,也不要因为这次会见重新招致两人的其他痛苦--而这是她非常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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