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早已树立发大财的宏伟理想,并为此制定了明晰的规划,他在这个世界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为了一两银子的脚力钱与人舍命搏杀,结下不知为何方神圣的强敌,傻不傻啊?谢公子的两个精干家仆,看起来也不像什么省油的灯,没准能逃过这一劫呢?还是赶紧溜吧!
眼见上游快船距离渡船已不足二十丈,谢公子的两个家仆也注意到了,握刀盯向了快船。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叶展心念电转,蹭至船边脚下一滑,“啊呀”一声惊叫扑通掉落河中,从水中冒出头来含糊喊道:“……救命,救命啊!”
叶展故作慌乱的扑腾了几下,便就此消失不见。你们要打要杀,尽可随便,我是恕不奉陪了!
说时迟,那时快。等到谢公子与两个家仆反应过来,刚想呼喊渡船艄公下水救人,渡船艄公的双眼业已满是惊恐的瞪得溜圆:那条快船竟是径直撞了过来!
在老爷子的长期综合训练下,叶展水下闭气的最高纪录,是一炷香的时间。至于快船与渡船是直接撞击,还是借两船擦身而过之机袭杀,或者是登船行事,他已无从目睹。
不难想象,快船上的人完事之后,迅速撤离现场的最佳方式,就是仍然驾船顺流而下。在撤离途中,沿着河面顺带搜寻幸存者追杀灭口,那是必然的专业手段。为了再度避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叶展按照逆向思维,奋力逆流往上游潜行。
潜行一段之后,稍一露头换了口气,无暇顾及河面到底是什么情况,继续往登船渡口一侧的河岸潜行。抵达河岸也不急着上岸,定神回头一看,距离渡口已有三十余丈远,而河心水面上已无船只踪影,想必是顺流往下漂远了。
喜欢看热闹是千百年来的优良传统,渡口与附近两岸聚拢了许多人,冲着河面指指点点。在巴掌大的新野县城,或许不用等到明日,必定能听到若干个现场目击者绘声绘色的描述这条重磅新闻。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叶展半点兴趣都没有。心下大呼晦气,悄然上岸,钻进岸边一处桑林稍事休息。
此时就回货栈,而且活蹦乱跳汗毛都没少一根,未免有悖常理。暗自寻思,等捱到黄昏时分,赶在城门下匙之前回去,编个足以证明自己福大命大的理由,那便大可说得过去了。
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可又没法生火。好在已是暮春天气,还不算太难熬。拧干衣裳,寻了棵桑树胡乱晾起。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近午时。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极耗体力,腹中已是咕咕作响。眼下正是桑葚成熟的季节,绛紫润亮的桑葚触手可及,就是现成的午饭。饱食了一顿桑葚,囫囵睡了一觉起来,衣裳也干得差不多了。
穿好衣裳,想了一想,往头上扒拉一通,把头发弄得乱蓬蓬的,又脱下鞋来扔进河里,这才赤着脚慢慢往县城方向走去。
叶展在升平货栈好歹厮混了一个多月,县城认识他的人也有不少。回货栈的路上,不时有人惊呼:“这不是升平货栈的那个小伙计么?这小子竟然没死?!”
叶展只撇嘴一笑,懒得搭理。刚一走到货栈门口,两个伙计一见到他就如大白天活见鬼了一样,扭头就走:“阿展回来了!他没死!”
令叶展颇为感动的是,踏进货栈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叶十三。
叶十三还是系着油黑发亮围裙的经典职业装束,握了一把杀猪刀,两眼血红。一路飞奔过来,把杀猪刀一扔,紧紧抱住叶展,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大哭起来:“阿展,你真的没死?!老天有眼啊!太好了,太好了!呜呜呜,你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家老爷子交代啊!”
瞧这架势,多半是叶十三听说渡口出事之后,叶展生死不明,情急之下来找货栈拼命的。
叶展拍着叶十三的脊背,连声抚慰道:“大伯,大伯!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没事,我没事。”
货栈东家王老板,包括胡管事在内的几个管事,几乎所有的伙计,紧跟着都围了过来。最着急的人,莫过于王老板与胡管事了。示意几个伙计劝住叶十三,不等叶展喘过气来,就将他带到管事工房问话。
应付的答案,叶展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的:与谢公子一行出城到渡口登船,直至河心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劲。我是不小心失足落水,水流湍急,我只是略通水性,在水里胡乱挣扎一番,迷迷糊糊的抱住了河中一截朽木,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到醒转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河水推到下游数里之外的河滩上了。
王老板甚是心细,反复问了数次,出城之后的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但是叶展早有准备,又有大半都是真话,自信没什么破绽可寻。王老板问来问去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作罢。懊丧的象征性安慰了叶展几句,就打发他先去歇息了。
而叶展从王老板、胡管事与伙计们口中得知,在他落水之后,快船毫无征兆的拦腰撞上了渡船。据目击者称,快船只比渡船稍小,所以两船当即都被撞得散了架。快船上载有几人,不清楚。渡船上除了提前“失足落水”的叶展,谢公子主仆三人加上艄公一共四人,至今生死不明。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伏杀。为了掩人耳目,尽量不留痕迹,被精心策划成了一场水上交通事故。不出意外的话,渡船上的四人应该是死定了。
如此处心积虑,狠下血本,由此可见双方的背景都绝不简单,此事绝不会这般善了。叶展不想惹麻烦,但他意识到,已经稀里糊涂的卷入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大麻烦。
第二天,叶展试着做了一个试验。以受了惊吓为由,向胡管事提出辞工回乡休养。胡管事一溜烟的向王老板请示后,明确回复:在谢公子等人生死未明之前,你不得擅离货栈。不仅没答应他辞工,反而连上茅房撒泡尿都有两个伙计如影随形的跟着。
这样的回复令叶展十分郁闷,却也是在情理之中。事情再怎么凑巧,你再怎么福大命大,反正只有你一个人活着回来了,不看住你还看住谁?
货栈当然困不住叶展,但若是这样不明不白的跑了,又算怎么回事?本就不亏心,还没到非跑不可的地步。暂且留下看看事态如何发展,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