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诺对司赛德一直都是敬畏着的。
司赛德对于斯诺而言,不仅是救她性命的恩人和养育她长大的父亲,更是助她获得了整个水族尊敬的导师。在这个善恶都无法清晰分辨的混沌世间,司赛德无异于一盏迷雾里指引方向的明灯,冷静的判断,果断的决策,都是斯诺不及的。但有时这个过于目标明确的导航,也会让斯诺感到不安。
四百年前,艾斯兰蒂亚受到希里伊斯袭击,致使一夜消失,人们称那场战役为“消失之战”,而作为水族的希里伊斯,采取的攻击竟是火系魔法。虽然每个族群都有着本身属性的独特法术,但为了促进法术的多样化,法师们经常会和属性不相斥可共通的他族进行交换授法,因自身属性的限制,一般只能练就到他族法术的些许皮毛,当然历史上也不乏有突破限制造诣甚高者。洛斯赫尔特如今表面上保持着和平状态,但族群意识依然强烈,因此能够进行交换授法,就意味着接受了对方,和对方族群已经建立了盟友关系。
洛斯赫尔特除了五大族外,还散布着近百的小族,经过几万年的融合,会使用火的,已不止火族梵阿摩缇。但水火相斥,希里伊斯不可能得到火族授法,即使通过不明手段得到授法,也释放不出能够将艾斯兰蒂亚一夜灭国的强大力量。由此可知,希里伊斯,有着会使用火属性法术的同盟。
若真如此,斯诺的敌人,就不止希里伊斯一个了。所以,不仅和希里伊斯交好的国家,就算是相斥的天敌火族,都有同犯嫌疑。而司赛德,居然和梵阿摩缇建立了合作关系。
梵阿摩缇的特立独行,是司赛德最初认定它的原因。手段狠辣但干脆利落、没有情义只有利益、只要得了便宜就绝不会纠缠的这些特性,很适合做利益伙伴,但最大的隐患也就是容易背叛。
要想彻底勾住这个大鸟的胃口,就必须清楚它想要吃的是什么。所以司赛德和梵阿摩缇签署了一份合作协议:梵阿摩缇作为后盾,暗中协助司赛德和斯诺篡夺希里伊斯政权;作为回馈,司赛德和斯诺会以便利之宜,帮助梵阿摩缇研究珊蕾身上隐藏的力量。
据斯诺所知,这个关系,前不久才确定,这次将珊蕾骗到这里,就是为了表达诚意,给梵阿摩缇的首礼。而此次行动,司赛德只是告诉她,要配合梵阿摩缇来演一场挟持珊蕾的戏码,其他一概未提。
对于司赛德的决定,斯诺向来不会多问,但现在她有点后悔,懊恼自己让珊蕾遭到如此伤害。或许司赛德就是如此顾虑,才会对斯诺缄口不言,怕她心慈手软,以致在中途篡改掉“不敌梵阿摩缇军队而被俘”的剧本。斯诺明白,不管自己打败了多少敌人,获得了何等高贵的殊荣,在司赛德眼里,自己仍是那个不敢提剑的懦弱小鬼。
不安,从计划开始到现在,这种情绪就一直贯穿在斯诺心中,她需要更多地了解,梵阿摩缇对珊蕾究竟要做如何处置。而这个问题,此时此刻,也正困扰着伊狄。
伊狄拿着飞镖,对着墙上的标靶,犹疑着难以下手。
对于绑架珊蕾的后果应对,他本来的预想是:若法力苏醒成功,就以珊蕾暴走误闯蔷薇基地为由,名正言顺对珊蕾进行扣押审讯,并直接参与研究珊蕾隐藏法力事项,以合理原由夺得主动权;若法力未能苏醒,就以珊蕾擅闯梵阿摩缇为由,进行囚禁。伊狄的处事方式简单又强势,无一不表明着“不管来者是谁,只要侵犯了我的权益,必会进行惩罚”的正宗火族理念。
但过于鲜明的利益心态,会蒙蔽思维丧失更多的判断。斯诺看着伊狄举棋不定的状态,就知道现在的情况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当然,这也是斯诺未想到的——珊蕾失忆了,失去了关于法力苏醒的任何记忆。
这个意料之外并不算坏,虽然会因证据不足无法对珊蕾进行研究,但至少不会将梵阿摩缇和希里伊斯的矛盾当即激化。只是,这样硕然骇人的力量竟一直在珊蕾体内隐而不发,简直就像一只蛰伏的猛兽,不知何时会扑出来。
所以不安。就算改变了血液改变了种族以另一种身份存活,斯诺和珊蕾之间,仍然相连着一丝奇妙的心弦。而现在让斯诺更担心的,是珊蕾的身体,突然苏醒并暴走的法力带来了严重挫伤,使得她醒来没多久,就又昏了过去。斯诺将懊恼和悔恨攥进拳头,狠狠砸进墙壁,她真希望能够替珊蕾来承受这些伤痛。
正沉陷在杂乱思线里的伊狄,被斯诺的一声猛砸惊到,手一抖将飞镖甩了出去,竟意外地命中了靶心。“呵,真是意外的收获。”突发状况将思绪拦腰截断,伊狄顿时理清了线头,“与其犹豫不决,不如来个孤注一掷。”伊狄当即从书桌上抽出信纸一阵笔尖狂扫。
“真要为本王的机智感动哭了~”伊狄得意地挑着眉,将信纸装进信封里,用蜡印封好口,对着窗外吹声口哨,一只羽毛绯红的信使鸟便飞了过来,“将信送给希里伊斯国王因普顿。”信使鸟叼住信笺,化作一道光飞向希里伊斯,不多时,就带来了回信,是因普顿写的,只有一句话:已准备好随时接应。
伊狄从手指间搓出一簇火苗将信笺烧掉,上扬嘴角对斯诺说道:“回到希里伊斯后,你会被因普顿召见,具体是什么事嘛……”伊狄故弄玄虚的停顿下,想看看斯诺期待真相的急迫。斯诺确实开口了,但问的是另一件事情:“因普顿回来了?”伊狄一听不乐意了,对着斯诺来了个大大的“哼!”
斯诺懒得搭理,准备出门去看珊蕾,而就在转身的时候,看到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盖文,对着斯诺皱着眉头,一脸“殿下又出来丢人”的无奈。但伊狄未能感受到属下的心情,继续耍脾气道:“不过本王还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到时一定要小!心!措!辞!哼!!”
三天后的早晨,珊蕾终于醒来,当伊狄赶到珊蕾的客房时,斯诺已单膝跪地,俯首将剑抽出放在额前。“属下保护不力,请殿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