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古道,在余晖中披上一层橙红色的轻纱,欧阳若愚泪光里摇曳着阑珊低敛的眼睛,她仍然不肯说话。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欧阳若愚闭了闭眼睛,轻呵出一口气。
他只能自顾自地注视着阑珊一双垂眸,苦笑着说:“我见过那位白衣少侠,想必他对于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人罢!或许是你喜欢的人?”
阑珊终于点头,声线仍是平平无波:“没错,他是我喜欢的人。”
欧阳若愚眼里滚烫,静置在大理石桌上的手臂抖了一下,同时颤抖了声音:“那他对你,可好?”
阑珊亦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很好,他便是我想要的所有。”
那一瞬,欧阳若愚终于明白他和玉儿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不过是错过一次,终生错过,不过是因这回错过,顺带连恩情也错开了。
“那便好,那便好。”欧阳若愚只是含泪点头。
末了,阑珊略略抬起眸子,目光飘渺地瞧了欧阳若愚一眼,幽幽道:“终归是我对不住你,你我就此离别陌路,也算是最好的结局。”
话毕,她的衣裙逐渐没入灰暗的天色里。
草丛里的虫子唧唧叫着,欧阳若愚在高台上静坐了许久,待到四下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他才自言自语道:“我祝福你。”
他终究是保护不了阑珊,也终究只能劝自己放手,方能回头是岸。
待欧阳若愚伤好得差不多时,唐楚妍与欧阳若愚便到重楼宫向谢晚辞别,彼时已是初秋,风中卷着凉意。
沈韶轩正在院里修剪花叶,谢晚则是在一旁捣乱,偶尔拿几片叶子洒在沈韶轩的发间,偶尔把沈韶轩剪下来的花儿戴在沈韶轩头上。
唐楚妍同沈韶轩青梅竹马,她深知沈韶轩多么讨厌别人折腾他,可是此刻任凭谢晚如何胡闹,他的嘴角始终微微勾起。
唐楚妍不知自己同欧阳若愚何时才能如眼前一般,脑海里蓦地浮现当日欧阳若愚在高台上默默流泪的那一夜。
那一夜唐楚妍曾去找过欧阳若愚,却见他垂着头双肩颤抖,寂静无声的夜里,他的嗓音喑哑:“玉儿……”
唐楚妍远远无法想象,欧阳若愚同玉儿之间究竟有着何等美丽的过往,值得他对她如此难忘,正如唐楚妍的义无反顾。
说白了,欧阳若愚与唐楚妍都是一样的人,同样可怜的人。
思绪戛然而止,耳畔是欧阳若愚不咸不淡的声音,除了与玉儿在一起之外,他的情绪似乎永远没有任何起伏。
他对唐楚妍说:“你要是喜欢花,以后我们也可以一起种。”
顿了顿,他又道:“只可惜我除了读书以外什么都不会,我不会种花,你又只喜欢练武,看来我们是种不了花了……”
唐楚妍的悲伤瞬间转化为欲哭无泪,哀伤片刻道:“既然这样,你只需陪我练练功夫就好。”
念及唐楚妍不止一次因练武而差点造成欧阳若愚的性命之悠,欧阳若愚便不由隐隐作痛,面上却仍然从容。
这时,沈韶轩和谢晚修好了花叶,才望见缓步行来的那二人。
唐楚妍和欧阳若愚对谢晚行礼,欧阳若愚拱手道:“这些日子以来承蒙公主照顾,我与楚妍不胜感激,今日特来向公主和沈兄辞别。”
谢晚挑了挑眉:“欧阳公子的伤已经痊愈了?”
欧阳若愚点点头:“这都是多亏了公主吩咐御膳房炖的大补汤,我这伤才好得出奇的快。”
一旁的沈韶轩看唐楚妍一眼,语气肃然:“楚妍,你真的想好了,要跟着欧阳这个书呆子一起走?”
唐楚妍点了点头:“你只管照顾好公主殿下就是了,不用担心我!”
沈韶轩摇了摇头:“你想太多了,相反我比较担心的人是欧阳。”
说罢又转向欧阳若愚,拍了拍他的肩膀:“欧阳,以后没有我在你身边,你最好不要轻易招惹这个女人,否则你会不止骨折这么简单。”
欧阳若愚平静的笑了笑,答言:“沈兄放心,在下一定不会辜负楚妍,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沈韶轩这才满意地露出笑脸:“那么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欧阳若愚说:“我与楚妍打算先到五柳坡,找五柳先生问个清楚,探查到江左界的线索之后,再赴江左界。”
沈韶轩敛眸思量片刻,欧阳若愚手无缚鸡之力,唐楚妍虽然武功了得,但毕竟只是个女子。
因而,沈韶轩只得吩咐风拓多加留意这二人。
“他日你辉煌腾达了,可别忘了我啊!”沈韶轩笑着戏言。
故那日辞别过后,谢晚便准备好盘缠,派了马车送欧阳若愚与唐楚妍出宫,行至宫门前,唐楚妍看见欧阳若愚悄悄回眸。
想必他至今尚不能完全割尽自己的牵挂,只是不得不离开。
最后,欧阳若愚放下帘子,淡漠了目光,望着前方叹了一口气。
欧阳若愚和唐楚妍离宫,并未将雪儿带走。
缘由是这两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这些日子以来若不是谢晚一直帮忙照料雪儿,雪儿怕是早就在那两人发疯绝食的时候饿死了。
幸而雪儿每日以欺负小白为乐趣,因此也不曾伤感。
可怜了小白,每日一言不合便被打得鼻青脸肿,更是有好些日子不见水仙前来送青草……
谢晚也少了玩伴,更加依赖于捉弄沈韶轩来打发时间。
有时,她会趁沈韶轩到重楼宫里小睡时,在沈韶轩鞋里放进两只蟋蟀,待沈韶轩穿鞋时大声惊叫,她便掩面大笑。
沈韶轩仿佛越来越疲倦,每次来到重楼宫时,总是靠在椅子上小憩,有时谢晚同他说着话,他便已经睡了过去。
谢晚以为沈韶轩日日陪他聊天,终于感到无聊,所以倦了。
殊不知沈韶轩这些日子以来都在用各种方法尝试,以主宰笔开启整张化孽图,由于施法动作较大,所以沈韶轩常常半日辗转数千里,其间不曾停歇,累得睁不开眼睛。
只可惜不知究竟为何,十方孔雀翎已经集齐,他却始终不能将化孽图全局开启,只能摧动某些细小角落。
若沈韶轩迟迟不能开启化孽图,他与谢晚的婚期便始终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