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安林身边的王秋儿,早就感觉了他不对劲,而更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他身里正散发着一股极其怪异的热量在不断攀升,拉了拉他,少年仍是一动也不动,也不说话。
少年额头不断有汗水滑落,暗暗牙关紧咬,一副极其紧张的表情,似是很痛苦,心对朴问寒道:“师傅,我到底这是怎么了,我胸口好像有两道真气在冲撞?有一道是我自身修为,但……”其实以安林的性格如何会受得了历血海的讥刺……当日安林出关之日,便已经感觉真气调理稍有不顺了,本来没感觉到什么不对,也并没有刻意重视,谁知这几日竟然越发严重,而此刻更是难以镇定心神。
“这一年来,你虽是只破了第一重镜,但我注入给你的真元太过强盛,当知我和你的修为相差太远,我助你修行,真气自是了得,而你自行修为真气太差,两道真元自是相冲相撞,现在你忽有诸多不适之处,再自然不过,真气固然强大,但应该没什么大碍……”
南琦第一人修为太高,而传给凡庸安林的真元,现知当真是消受不起,而少年胸口的两道真元,一道本人的,一道是朴问寒的,这两道真气相撞,自是有着很大的悬殊。
催长老也一直跟在少年身旁,见他情形越来越古怪,顾不得去理会其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安林放松些,不用把眼前这点事情放在心里。同时********也有些纳闷的,在她看来,安林的修为、天资的确不值一提,不过这孩子绝不是个懦弱性子,回山之后赏赐、惩戒弟子、献宝、轰走霍开山等等…事情都做得干净利落得很,现在他身后有整座水月洞天的高人,断断不该怕了那个历血海,可现今面对这般场面、少年却全无反应,更没有一点要反击的意思。
而更奇怪的是,对催长老的轻拍、低叫,少年也没有反应。催长老美目轻眯,怕安林真有什么不妥,正打算送一道真元进去探查,景真人传音入密就过来了:“无妨,不用打扰他,静静看着吧。”
“掌门师兄,小师叔好像很不对劲,今日早上还好好的,现在……”催长老收手,略带不解地看了景真人一眼,景真人迎着她的目光轻轻一笑:“没事,小师叔真气运转太快,当无大碍,他慢慢稍作调整即可。”
少年面部表情看似越来越紧张,而额头汗水如豆粒般大小也在慢慢滑落,从他身体里散发出的热量,同时也越来越大,王燕儿担心,老是想拿出手帕给安林擦汗……此刻,剑舞坪北侧,历血海把笑声一敛,又换做关切语调:“台上的安前辈,似乎有些不妥,没什么事情吧?老朽这里有些清心醒神的丹丸……”
话还没说完,脚下地面忽然晃了一下、又一下、开始震动了,幅度并不算大,但频率奇快。
不止水月洞天万罗涯浮峰,而是水月洞天核心、所有的悬浮大山峰,都在微微、轰轰、震颤,轻,却急、却快……还有西北方向,金黄光华流转不休,散起层层旖旎,天现异象。
忽有水月洞天弟子低低惊呼:“是郑长老的府邸大山。”
随着声音,所有人都放眼望去,天际、水月洞天登时煞有一番景象,西北方,郑长老的大山高空、百丈有余,忽然天火大镇的屏障显现闪了一下,金黄火光从屏障之上汇聚而至,转眼凝聚成一团巨大燃烧的火焰,熊熊大火在空中、悬浮、瞬间燃烧、璀璨耀眼。
不可思议,并无任何能够燃烧的东西,只有空气、凉风。
火焰就在众人的目光里,非但不灭,然而缓缓放大,缓缓漂浮,不长功夫又是一道金色光柱瞬间从山峰之中射入高空,光柱破空‘嗖’的一声,划破空气,惊如鸣笛,声响拔高……正中空中火焰中央,同时火焰冲起,漂浮的速度又快了些。
忽然,那道光柱似是化作了一个人影,此刻在火焰中央慢慢显现,若隐若无,如同假象一般漂浮而来。所有人都惊呆了,掌门反应快,随即微笑、吐气成声:“恭喜郑师弟出关。”
“掌门师兄挂念了,我闭关日久,门中应该没什么事情吧?”声响传自火焰之中的人影,漂浮、隐现一个年迈老者,浑身衣物火焰四射,含笑而至万罗涯。
水月洞天众多弟子,也在此刻尽数爆发出一阵欢呼……火焰中之人也慢慢现出真身,清晰可见,但他身上已然还燃烧着熊熊大火,也就在他飞至万罗涯剑坪之时,火焰缓缓退去。
水月洞天众多弟子尽数拜服,齐齐吼喝:“恭贺郑长老破关!”
声音响亮直冲云霄,远远回荡于水月洞天界内。所有弟子都运足了真元,郑长老出关得刚好,方才那郑长老火焰异象乃是破:辟谷镜第九重。在整个千崖山能破九重的人少之又少,若是完全破出九重,那就无魔镜,也便是修行之上的最后一重,如今水月洞天又出了一位顶级高人,这可比着用言辞去回击历血海要更有力得多。
水月洞天之前破九重境的高人,也出现了个霍开山,而上一代也就是与安林同辈的也都不甚走火入魔,半路夭折,而或是未过天劫身死道消。如今水月洞天宗门界内,修行境界有多了一人,长老郑振。
莫说水月洞天了,就是千崖山各大洞天府邸全加在一起,也只有三十人进入这辟谷第九重境的仙长,如今水月洞天,在这三十多人中占了二位,这让剑舞坪上的众多弟子如何能够不喜,要知道,整个千崖山,洞天府邸加起来有一百多个宗门,这水月洞天就占了两个高手名额……
不止弟子们,包括景真人在内,众多长老、执事也都向郑振道贺。而第一人霍开山长老似是不与他说话,表情也不是很好,而台上的安林,也知道此人出关,但应为身体如今根本不能动弹,也无法前去道贺。
郑长老好歹应酬了几句,并不在台上多待,更没看安林一眼,转身直接走向剑坪北侧的历血海,他身体里已然还有微微金光精火外漏,过往之处,若热一片。
这历血海是嚣张不起来了,慢慢眯起眼睛,脸上的笑意也勉强了不少,起身拱手迎郑振:“恭喜郑师兄破关,如今辟谷镜完成,不久白日飞仙指日可待。”以前在其他场合,历血海与郑振也见过面,不用旁人引见。
“过奖。”郑振声音天生带了些嘶哑,两个字就回复了历血海的致贺,继而话锋强劲:“我适才破关之际,听闻历血海道友放声大笑,不知何事让你那般言欢?”
历血海语气淡淡:“与老友交谈甚欢,故而发笑,和水月洞天、和道友没什么干系。”
“原来是这样啊?”郑振点点头,岔开话题:“若没记错,差不多七十年前,郑某见过天华洞天的上一代李仙长,好像是你的李师叔,当时相谈甚欢,他老人家现在可好?”
天华洞天的上一辈人修为固然了得,如今也不知道去哪里远游去了。但谈及师长,历血海语气恭敬:“李师叔一切安好,劳道友挂念。”
“一切安好,”郑振闻言再问:“还是老样子么?”
“还是老样子。”历血海微笑回应。
“那就还在第八重镜上修炼?当初见到李道友时,我是第七镜,比他老人家差了一层,想不到如今却高出仙长一境了……”讲到这里,郑振忽然放声大笑,殊无欢愉、尽是轻蔑!虽未明说,但他这一笑,笑得是天华洞天上代长老的资质不堪进境缓慢,七十年未有寸进,实实在在被郑振给比下去了。
随着长老的笑声,水月洞天弟子个个都觉得心情舒爽,刚才受得气尽数被讨了回来,看历血海、说不出的憎恶;看安林、心里着实厌烦;看郑长老,则是无以言表的崇拜。
大笑同时,郑振转身便走,但才走了几步他就停步、转回头,对历血海道:“呵呵,道友爀怪,我适才突然想起了一件趣事,这才开怀而笑,与天华、与道友都没有干系,哈哈……”
哄的一声,哗然一片,许许多多的水月洞天弟子都随郑长老一起发笑,不管好笑不好笑,笑就是了,笑话天华洞天,人人不甘落后。
常青言站在几人身后,干脆连个屁也不放,省的惹上自己。历血海脸上怒色一闪而没,随即也笑了起来,就此岔开了话题:“郑道友刚刚出关,怕是还不知道门内喜事,台上那位少年得了朴始祖传承,按照辈分来算,是道友的小师叔,你出关的时机正好,正值他两年破一镜的典礼,不用再应酬老朽,快快去给长辈见礼吧。”
三冲替附和着点头,眼中笑意昂昂,但同时郑长老的目光却是停在他的身上,三冲替立刻收起笑容,望了望历血海,老头子会意,微笑对郑振道:“郑道友目光如炬,这位三冲道友的确是丘山修炼千年的精怪,呵呵,我也是听说水月洞天可有妖裔行出,正好他与我要好,便一道来了,应该没什么事吧?继而有前车之鉴,况且,水月洞天长辈做事情,应该…呵呵……”
历血海止言没有说下去,望着台上安林笑了笑。郑振眉头皱了一下,扫了安林一眼,又去看其他同门长老,当即有人上前,低声给他解释过往……
这郑振可不与霍开山一样,虽是闭关也留一道灵识在外,郑长老当真是关门不问窗外事,也并不知道有这么个安林小师叔,方才看安林还以为是哪个小弟子,但如今听这历血海这么一说,眉头皱起,最后又望向了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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