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路过的地方天气一片晴朗,可他的表情却还没有从阴沉的雨天中转变过来。她的视线从外面掠过的风景中转回来,幽幽地看着他。她每天看着窗外不停划过,瞬息变化的风景,而他却是一道从未变化的风景。此刻,她已经把他当成一道心里不变的风景。
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迷迷糊糊地醒来的时候。她发现他不在车里,车子停在路边,车灯亮着,照出前面二十来米远。她迅速地跳下车,前后左右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你在哪里?”她开始慌张地沿着前面的灯光一路左顾右盼。大概走了十来米,她看见他从灯光照射的范围之外走了过来,于是她着急地跑上去,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低着头,一身的疲惫,脸上还冒着汗。
“没什么?”她问。
他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往车的方向走去。她跟着上了车,拿出毛巾给他擦汗。他从她手里抢过毛巾,自己擦了一下。
“你去跑步?”她还是忍不住问。
“没事。”他说着启动了车子。
“累了,就休息一下吧。”她说。
他并没有停下休息。
这么多天了,心里依然有无数的问题在萦绕着她。他是哪里人?将要去哪里?为什么这么赶?为什么每天都是一副忧郁的表情?他为什么丢掉了与亲朋好友联系的手机?他是做什么的?……她甚至试图怀疑过他是不是一个在逃嫌犯。
对于她自己来说,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跟着他?她也不知道,那是心里说不出的一种感觉。比起的过去的她,此时只是觉得心安,可以随遇而安地看着外面她从来没有看过的美丽的风景。
她趴在包上看着他开车的样子。
“你不能再跟着我。”他打破沉默说。
“为什么?”她觉得很突然,难以接受。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以为他已经接纳了她的存在,可是当她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莫名的难受。
“怎么了?”她有一种要哭出来的感觉,“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啊?有你可以直接说出来啊。”
“没有。”他回答。
“那为什么?”她问。
“你跟着我不会长久的。”他说。
“你有女朋友?你有老婆了?”她迟疑地问。
“我有病。”他忽然激动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到他说他有病的时候,眼泪都快要流下来的她忽然会心笑了一下。如果他说他有女朋友或有老婆,她肯定很难过,但他说他有病,她觉得他是在说冷笑话。
“给你讲个冷笑话?”她笑了笑说。
他看了看她的反应,心里有些气,却沉默以对。
“一个冬天的晚上,熊爸爸和熊妈妈在房间做事,小熊醒来看到熊爸爸和熊妈妈在互相抱着,不停地抖动身体。于是问,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她说。
“熊爸爸尴尬地回了一句,你猜是什么?”她问。
“无聊。”他白了她一眼。
“好冷啊。”她说。
“一点也不冷。”他说。
“是熊爸爸说‘好冷啊’。”她说,“所以他们才抱着取暖。”她看了看他的反应,忍不住笑。
接下来的一天多时间里,他们很少说话,一开始她试着讲一些她之前积累的冷笑话,试图缓解路途中沉闷的气氛,让忧郁的他开心,但效果并非如她所愿,慢慢地她也沉默下来,这种沉默不是因为她失望,更多的是顺从,同时也是有意学他,有时两人沉默着沉默着,彼此对视了一下都忍不住笑,这是她意料之外的。她发现外面再美的风景很快在她的记忆里消失,而一直在旁边他的神秘感却在心里一点点增加,以至于让她更想了解他的神秘,这种了解并不是语言,而是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