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脚步声不急不缓地走近。
我回头看去,隐约是个男子的身影。
是忻慕凡吗?
我站在原地,没动。如果是忻慕凡,他应该会叫我。
来者的身影渐渐清晰。是司徒尤洌。
他的头顶、肩上全是雪,长长的外套随着他的步伐摆动。我忽然想起了霸尤天下,一袭白衣飘飘的霸尤天下。
我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他,他也望着我。
雪还在下,世界却寂静了。
“一个人走得这么远,不怕迷路吗?”司徒尤洌云淡风轻的神情,让我怀疑是不是又是梦境,我是不是又梦到他了……
见我不说话,他微微沉了眉。“人生有许多路可以选择,也有许多人可以选择。”
“你改行了吗?什么时候变成哲人了?”人生的确有许多路可以选择,也有许多人可以选择。可是我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利,从我出生的那天起就没有了,从我身份公开的那一瞬便没有了!
“我还是我,一直没有变过。”
我笑笑。你变不变,已经与我无关。
“如果你回头,你会看到我,就像现在。”
“你的公主呢?她今天没来吗?”我好脾气地玩笑道。
“我哪来的公主?除非你做我的公主。”
“你的公主不是喜欢那个包吗?我已经让给她了。”
“她是我表妹。”
“你表妹?呵!你究竟有几个好表妹?”
“她真是我表妹。”
看着他认真解释的样子,我突然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她是不是他的表妹跟我有关系吗?
“你跟她表哥分手了,她在替她那个可怜的表哥打抱不平。”
“哦。那你更应该照顾好她。”说完,我择路准备返回。
“芊儿!”司徒尤洌伸手抓住我的手臂。“对不起!我不该那样不在意你的过去!我是想让你慢慢淡出那些不愉快的过去,所以才会那样不在意。对不起!”
“干嘛跟我说‘对不起’?跟你没关系。”一提到过去,我顿感颓废。
“如果我不是那样不在意,你不会是今天这样子!”
我含着一丝讥笑,“我今天什么样子?”
“芊儿,”司徒尤洌向前一步,黑眸笃定,“只要你愿意,我都在。”
“你都在?”
“我一直都在。只要你愿意,你所想要的我都可以给。”
“我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出生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你能给吗?”我直视他,心底无比清醒无比绝望。
“我知道你介意。但那是无法选择的,我们只有接受。”
“只有接受?没错,只有接受!我就是一个私生女,我接受。”私生女这个词,第一次被我说出口,像是用粗话骂人一样让我觉得有些痛快。
“这是一个你必须接受的事实。可那又如何?你还是你。”
我还是我?我自己都不敢确定,我还是我。
“芊儿,你和我是同一类人,是千回百转都不改初心的那一类人。”
“那是你。你从一出生就那么优秀,你可以一直优秀下去。可是我不一样,我没有优秀的资本,我什么也没有。一个什么也没有的人,何谈初心?”
他竟笑了,握住我的手。“你这样固执,你还说你什么也没有?”
“有些人千回百转之后依然可以优雅地活着,有些人千回百转之后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无论是千回百转之后还是此时此刻,心境决定态度,心境决定人生何去何从。”
“你和我谈心境?你在公共场合被人羞辱过吗?你在公共场合被人打过耳光吗?”我笑了,“没有吧?我有。”
“芊儿……”
“请叫我陌芊。”
“芊儿,我知道你受的委屈……”
“请叫我陌芊!”我和他不是同一类人,至少不是同一路人。虽然不是,但我至少得自己给自己一份尊严。
“别这样好吗?我宁可你哭一场闹一场,你这样让我好心疼好自责!”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尤洌不松手我接不了电话。我挣扎着甩掉他的手。
“你跑哪去了?”忻慕凡问。
“我在的呀。”我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我该走了。”挂了电话之后我说。
看着纷纷扬扬的雪,我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芊儿!”
“芊儿!”他在叫我,尤洌在叫我。
这世上,注定有那么一个人唤你的名,唤得你柔肠百转,缠绵悱恻。
我没有回头,我不能回头,我没有理由回头也没有资格回头。
和朋友在一起的忻慕凡看到了我,向我大步走来。
“怎么不把帽子戴上?雪这么大,小心着凉!”忻慕凡一边说一边伸手抚掉我身上的雪。
“慕凡……”我轻轻靠过去。
他将我搂住,“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请我吃棉花糖?”我低着头轻声问。
“随时都可以。”
知道他是在哄我,我却很乐意他这样哄我,有些温暖有些满足。
可能是慕凡不想给我任何拘束和压力。他还是和我住在一起,他父母住在别处。
聚会后各忙各的,只在一个周末,他父母过来,大家一起晚餐。
虽然我嘴上喊的是伯伯和阿姨,可我却别扭地觉得自己怎么像是在扮演小媳妇。
看着远去的忻伯他们的车,我正郁闷,却见慕凡用眼瞅我。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他一边说没笑什么一边光明正大地笑了起来。
我瞪他,“你还笑!”
“你今天特别像娘子。”
“哪像了?”
“哪哪都像。”
“刘姝的电话是多少?”朋友说笑时提起过刘姝,一位长辈的女儿。慕凡也有怕的人。他最怕刘姝的烈焰红唇。据说这个刘姝有次趁慕凡一个不注意,性感的红唇毫不犹豫地就亲上了他的脸。
“你要她的电话做什么?”
“我告诉她你喝醉了,喊着她的名字。”
“我死也不会给你她的电话!”
“哈哈!你也有怕的时候啊!”我边走边笑。想到忻慕凡被刘姝追得那狼狈样,想想都好笑。
“我从来没有怕过,除了一样。”
“除了什么?”我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除了你不理我。”
“我怎么会不理你?”我停了停脚步,笑着看了看他。
“说得也是,我的娘子怎么会不理我?”慕凡又开始嬉皮笑脸起来。
“我看你就是喝醉了!”
“你知道我爸上车前跟我说了一句什么话?”
“什么话?”
“秘密。”
“不说拉倒!”我走快了几步。
“你怎么没有一点耐心?哄哄我呀!哄哄我我就告诉你。”
“想得美!”
“呵呵。”他笑了笑,“陌儿,如果有一天我让你生气了,你可以骂我可以动手打我,但不要不理我。”
“我可能不会骂你也不会打你,我可能会……”我在努力想,如果有一天我生他气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我可能会哭,被你气哭……”
“你哭的样子太难看!”慕凡皱着眉一副嫌弃的样子。
“那你别让我哭啊!”我冲他训道。
“悍妇!”
我一下子又成了悍妇了?
“承蒙看得起,我努力做到实至名归。”说着我开始动手打他。
他故意装着在躲,嘴上还直嚷嚷,“娘子手下留情!娘子手下留情!”
他这么一嚷,我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左右为难的时候,被他握住了双手。他轻轻一带我便跌到他怀里。
他将我搂在怀里,眼睛定定地看着我,“哪天去怡家小区看看。”
“你想去我那?”
“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