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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胜利(2)

这个“另一种叙述”来自芝加哥市政府。戴利市长在8月29日的“今日秀”中声明:“电视产业是暴力的一部分,正在全国范围制造暴力……有人往你脸上扔大便,你会怎么做?你还会像你认为的那样冷静自持吗?”保险杠贴纸迅速扩散:我们支持戴利市长和他的芝加哥警察。60%的人投票支持这一观点,市政厅在大会后两周内收到的74000封信件中,90%也持同样观点。与汤姆·维克相反,他们说芝加哥街道上被打的不是他们的孩子,那些媒体的官话也代表不了他们的道德标准。

媒体的受众是公众,因此过不了多久它的诠释方法就会转变。

沃特·克朗凯特邀请戴利上了节目。《周日时报》一位大不列颠的托克维尔主义者高孚利·霍奇森预测:“或许他是被管理部门叫来表示态度倾斜的,或许他认为自己犯了错误,偏离了严格的专业领域轨道。不管理由如何,他对戴利的态度近乎谄媚,重复称呼他为‘先生’,还用讨好的言辞介绍他,‘或许这是互相亲吻、重归于好的时候了,但我们本来没准备如此的……我认为我们一直是朋友。’”

戴利长篇大论地撒了不少奇特的谎:“公园示威的人有地图,标注了酒店位置,还有公车路线……沃特,你怎么能没在电视上放过那些沿街游行对抗警察的景象呢?”

克朗凯特非常小心地指出,很多受害者都是媒体成员。

戴利反驳:“很多媒体人也是嬉皮帮的,参与了示威。有些是革命者,希望这些事情发生。这不是什么秘密了。”

克朗凯特坐着接受了这一说法。《芝加哥每日新闻》的出版人曾在致戴利的电报中签名,而今,报纸中,一位编辑低声下气地替他的一个记者道了歉,当时那个记者对着殴打三位妇女的警察大吼:“看在上帝面上,住手!”“他很有人性,但不够专业,他是作为记者出现的,不应当涉身其中。”

《芝加哥美国人报》是赫斯特的保守派报纸,连报纸里最硬汉、最热爱警察的专栏作家杰克·马布里都写到了“当一个被致残的人无法迅速逃开时,警察是如何变成野兽的”。之后不久,在严重的自我怀疑中,他从短暂的警察批评家立场退了下来:“80~85%的致电人和写信人在为戴利和警察叫好:你止不住焦虑情绪,难道这些人是对的,是我错了吗?”

高孚利·霍奇森写道,媒体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面对戴利市长的怒火,他们罕有地团结了起来。现在他们明白,大部分美国人站在戴利一边反对他们。这带来的不仅是发现自身错误的羞辱,更是它们不再受到欢迎的预警。所有人都知道,领袖和警察最招恨,但现在好似报纸和电视更甚一筹。”

尼克松注意到了。公众是站在他这一边反对富兰克林的媒体一方的,战争的深入程度出乎他的意料。弗兰克·莎士比亚对一个记者说了自己的幻想,他把NBC的主席叫来,说:“我们要监控你每一分钟的新闻播放,如果你们继续此类偏见而我们当选的话,你们明年就可能得在华盛顿回答几个小问题,在续办某些执照时要麻烦一点了。”接着,尼克松发表了对总统任职的看法(通过的是广播途径,听到的人并不多):“是再次组建公开政府的时候了……我们应该将反对声音纳入政策讨论,而不是将其驱逐出去。”约翰逊政府是引发愤怒的部门之一。作为总统,他理应是“知识界动乱”的卫士,既“应用思想又催化思想”,因为“启蒙之灯是因争论而点亮的”。权威政治评论家激动了。沃特·李普曼写道:“我认为‘新尼克松’切实存在,他更成熟稳重,也不再一路向顶峰攀爬。我认为,他的支配雄心足够转变成两任任期的总统职位,这个愿望并不过分。”《新闻周刊》的专栏作家肯尼斯·克劳福德认为他已准备好“效仿艾森豪威尔政府,引导中间道路”。《邮报》的约瑟夫·卡夫表示,民主党带来了“政权危机”,因此“我们有理由投给尼克松和共和党”。西奥多·怀特在1960年的尼克松行列中戴的还是肯尼迪胸章,之后将一本《1968总统成功之道》的书题赠给他口中的“英雄”:“我知道,我之前对理查德·尼克松的评价相当伤人。但我现在感受不同,并非因为尼克松变了或是我变了,而是因为真相渐渐浮现在我们眼前……此书试图描述一个身具勇气良知的男人的竞选之路。”连诺曼·梅勒都说他“不那么虚伪了”。

尼克松竞选的一则广告中,汉弗莱幻化成了三个影子,渐渐隐没。

“这次,”

“尼克松。”

街道更加混乱。每次找到一个新的黑豹党分支时,与警方的暴力对抗就紧随而来。7月,纽约的黑豹新党员朝一辆空的警察巡逻车扔了一枚燃烧弹。8月,被引入埋伏的巡逻人员受到枪伤。9月4日,两名黑豹党员被指控袭击他人,从布鲁克林刑事法庭的初审离开时,旁听席未在执勤中的警察从夹克里掏出金属棒和警棍,殴打退场的观众,一边叫着:“华莱士!华莱士!华莱士!”4天后,胡佛说黑豹党是“国内安全的最大威胁”。9月10日,休伊·牛顿被判有罪。次日,伯克利大学宣布新开一门“社会研究”课程,客座讲师是埃尔德里奇·克里夫。马克斯·拉弗蒂,被纽约《时代周刊》杂志9月1日刊的人物一栏评论为很可能获得加州议员席位的人,宣布扣留克里夫的薪水,命令大学校董会取消课程。墨西哥城已经历过一次对学生抗议者的屠杀,其举办的奥林匹克运动会达到了戏剧化的高潮:两名短跑运动员汤米·史密斯和约翰·卡洛斯在颁奖台上没有致敬美国国旗,而是低头举拳,向黑人权利运动致敬。

怪人、和平主义者、新左翼分子、黑人激进派,这些原有的左翼层次和区分统统重构成了无差别的、偏执的暴动主义。素来是新左翼温床的底特律和密歇根的安阿伯市,一个自称白豹党的团体发誓“必要时采取任何手段,彻底攻击包括摇滚、迷药、当街性交的文化。”“兄弟们,拿起枪,学着用吧。”他们的其中一份声明宣称,“很快会用得到的。”接着密歇根南部掀起了一波爆炸浪潮,包括情报局一座秘密招聘处的焚毁。这是新左翼首次真刀真枪地实施暴力。白豹党人成了FBI反谍计划中反间谍秘密行动的首个目标。

如果计分的话,右翼的义务治安员就大大落后了。7、8两月,一群右翼古巴驱逐者用燃烧弹攻击了切·格瓦拉日记的出版人(这是纽约4月起的第13次反卡斯特罗爆炸事件)、洛杉矶的英国领事馆、在芝加哥的墨西哥政府旅游办公室(两次)、以及迈阿密港口的一艘英国货船。8月13日,州警在新泽西的约翰逊堡查获了属于古巴权利团体的半吨炸药、自动武器、催泪瓦斯和数箱军火。11天后,民兵侵入了康涅狄格州沃尔顿镇的和平主义农场,企图将其烧毁,之后与州警发生枪战,导致一个成员失明。(一个和平分子告诉《纽约时报》:“我认为我们都宁愿农场被烧,也不想看到一个民兵失明。”一个情绪不那么平和的当地人说:“他们去邮局时我看到了。就是脏兮兮的一团,不洗澡不刮胡子。”)

但没人在计分。某些支配性话语占据了优势地位。哈里斯民调设了几个选项,可以选同意或者反对。一致意见是:“自由派、长发仔和知识分子领导国家的时间太久了。”64%的“低收入白人”如此认为。抽样中,81%认为“国家的法律秩序已经崩坏”,84%认为“强势的总统能显著改变现状,以直接手段维护法律秩序。”42%的美国人说黑人“比白人更暴力”。但调查没有提到右翼古巴人或生存主义白人民兵对法律秩序造成的威胁。

乔治·华莱士和尼克松一样鼓吹抵抗政策,但方法却截然不同。尼克松呼吁安静抵抗,华莱士则说:“我们需要一些残酷行为。”评论家开始紧张了。麦迪逊广场公园集会需要1000名警察维护和平,新共和杂志作者TRB就此评论道:“读到30年代的柏林时,你总会想起两股野蛮势力的疯狂对抗。”(华莱士尝试说服市政府,企图占有谢伊体育馆,但失败了。)华莱士在所有50州努力争取选票,得票率稳定在20%左右。当竞选影片《华莱士故事》在全国播放时,他筹资的号召力比汉弗莱高出五倍。北卡罗莱纳一位政治分析家将此比喻为冰山一角:“展示之下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东西,而底下的正是危险部分。”

连华莱士的一些助手都被吓到了。“现在说真的,”波兰裔美国人俱乐部主席询问华莱士的左右手汤姆·特尼普西德,“华莱士当选总统后,会把黑人赶在一起射杀,对吗?”助手笑着回答:“我们只是担心煽动者,我们不会射杀任何人。”而他的主人沉闷而严肃地说:“唔,我不知道我是否赞同这一观点。”华莱士助手只在晚上与他们的一些组织人会面,与他们合作的都是食物链底层最不体面的人。集会拍摄时特别多带了一个摄像头:一个对着讲台,一个对着猛扔鸡蛋、番茄、瓶子和凉鞋的示威者。华莱士拿约翰逊总统轿车前缴械投降的示威者回应:“我告诉你,11月开始后,他们匍匐在我轿车前的第一次也将成为最后一次,因为他们的日子结束了!”讲话获得了满堂彩,热烈程度和“阿拉巴马没有发生暴动,他们挑起了暴动,第一个捡起砖头的人脑袋被子弹开了个洞。就这样。”一样。

他是纽瓦克的征伐英雄,帮助因佩里赢得了市议会席位。在哥伦比亚、伊利诺斯和东圣路易斯一座白人城镇,他的一个学生支持者在中学模拟选举议会上说:“我不反黑人,每个美国人都应该占有一个。”之后,他获得了模拟的压倒优势。劳联产联中有1/3成员秘密支持他。同周的《芝加哥太阳报》民调中,他赢得了43%的芝加哥钢铁工人的支持。

对于汉弗莱之类的新政浪漫分子,将工人阶级牺牲给反动政客是极其痛苦的。但华莱士构成的实质性威胁直指尼克松:要不是华莱士,这些联盟成员和从民主党分裂出去的南方派可能会直接投奔他;他觊觎已久的瑟蒙德共和党派也是华莱士的选民。因此华莱士对尼克松的演讲指责尤甚,攻击他所在的团体派兵去小石城,并推厄尔·沃伦任职。“尼克松和全国的民主党一个样,支持联邦侵害各州处理自身事务的权利。”

尼克松在竞选中耗费了大量精力,来让南方人远离华莱士。只有这一步是幕后的,正和华莱士副手只在夜晚拜访某些支持者一样。密西西比的弗里德·拉吕在9月7日备忘录中阐明了这一策略:“反华莱士的信息需要间接行之——‘隐藏在字里行间’‘在区域编码信息中’”。尼克松在努力挖华莱士的票,这是正派人士绝不会发现的事。尽管候选人从未偿付薪酬,哈里·登特依然担任了执行职务。

例如,他们委托制作了一首乡村音乐民谣:

告诉我哪儿有一个人……在这片沃土,

他能让我们重返正途。

迪克·尼克松正是这个人,

他能使国家得到恢复。

南方人讨厌别人告诉自己该做什么,因此拉吕解释:“当地情况显示,多节民谣能囊括或排斥某些话题。从技术层面,‘本地艺人’和各种‘明星’都能成功地演唱出来。”他最大的问题是找歌手唱这首歌。尽管歌手支持的都是华莱士,但拉吕却能将广告插进合适的节目里。“比如奥兰多和佛罗里达,”他解释,“那里没有乡村音乐,所以我们就去奋斗了。”

“瑟蒙德支持尼克松—阿格钮委员会”的一张竞选海报高调写着:“瑟蒙德议员否认共和党提名归自由派洛氏州长所有……11月5日,请支持理查德·尼克松,帮助瑟蒙德稳固新共和党政府的力量。”还有:“帮助瑟蒙德领导南卡莱罗纳回到全国应有的地位。”一个小册子印着引自尼克松“角斗场斗士”的节选:“我不想看到联邦机构惩罚地方团体”;“我不认为南方应该当替罪羊”;“这一趋势过头了……我们的法庭和联邦机构进行学校种族融合项目的目的与教育相差甚远。”南方编辑开始写到“尼克松民主党”和“瑟蒙德叔叔的内阁小屋”。

汉弗莱也有南方政策,暗合了南方人的物质兴趣:“华莱士领导的阿拉巴马在前人均年收入中全国排名48,比全国平均水平低900美元。华莱士领导的阿拉巴马只能达到州童工法8条标准的一条。”他还展示了更好的角度。早已停播的法律剧集《辩护人》的演员马歇尔参演了一则五分钟广告,极其严肃地站在华莱士照片前:“看到这个人,我就切切实实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叫作偏见……他会把偏见编进国家法律里的。”恩斯特·凡第弗、埃里斯·阿诺尔和吉米·卡特等州长候选人也在1966年尝试了这些“更好的角度”,但没成功。

尼克松利用了他与比利·格雷厄姆牧师的长期友谊。起先,他在1967年邀请格雷厄姆与他共度几日,“帮”他决定是否参选;之后他难以置信地撒谎说格雷厄姆的支持是他做出决定的最大原因。格雷厄姆在1968年9月全国播放的匹兹堡运动中安排了贵宾席给他,说他是自己最珍贵的朋友之一(接着,一次私人会见中,尼克松告诉了他自己给总统的一条秘密留言,说战争结束后,自己会将大部分荣誉给他,并倾其所能保证约翰逊的历史遗赠)。大选之前几天,格雷厄姆打破了不参与党派之争的公开声明,承认他投了尼克松的缺席选票。尼克松的研究表明,格雷厄姆在“南方成年选民中影响排名第二”。

即使这一举动不起作用,阿格钮也将前往南方强化效果。媒体总是不利地将他与汉弗莱的超级代言人选——缅因州议员埃德蒙·穆斯基相提并论。穆斯基只在民主党大会上做过一次演讲,就满足了所有派系。《时代》持续报道了一位女生从1954年对他的单恋:“穆斯基,40岁,灰眼睛中闪着新政早期人们眼中特有的光芒……一位热情的渔夫、优秀的滑冰手、合格的护路工……挺拔,粗犷的英俊……固执的政治独立者……具有新英格兰立法者的特质,注重细节,厌恶华丽辞藻。”9月末,他作为调解英雄登上了全国的报纸头版。不管在哪里,汉弗莱的出现总是受到不切实际的文人的干扰,他们把他斥为战争贩子、杀人犯、美国希特勒。在宾夕法尼亚州的华盛顿一处法庭演讲时,当地学校的一些长发青年对穆斯基进行了类似的骚扰,喊道:“停战!停战!”穆斯基觉得没心情跟他们争高下,便提议让他们选一个发言人在讲台上说十分钟,之后再听他讲。被选中的小鬼紧张地争辩着,才知道当所有质问都针对他时是什么感受:“华莱士不是解决之道,尼克松也不是,汉弗莱也不是。不要选举,不要投票选总统。”

穆斯基站上了讲台,回顾了自己卑微的出身,描述了他付出的代价,政坛对他出身的缅因穷困地区相当冷漠,特殊利益驱使下,人们变得更加贫困。但一旦人们开始投入热情,投给民主党人,事情就开始变好。他结论说:“不要轻视这一美国体系的基本长处。”学生涌向他如同涌向一位英雄,人群中的华莱士派也相当可贵地第一次与脏兮兮的嬉皮士融合在了一起。《华盛顿邮报》称这是“1968政治竞选中蔚为可观的演说之一”。但阿格钮登上新闻大部分是因为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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