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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上部

下午四点,陈梦就开始折腾了。先是做面膜,然后洗澡,洗头,再挑一身喜欢的衣服穿上,还没学会化妆就只好抹点BB霜来显白了。其实这样的开始有点莫名其妙,陈梦也不认为邵嘉铭有多喜欢自己。虽然大家早早就认识,但真正有接触也就这两天,比起一见钟情,陈梦更加相信日久生情。不过这又怎样呢,日久生情么,处着处着,就生情了呗。

邵嘉铭发短信来让陈梦出门在学校门口等。陈梦想着初次正式见面,还是带点礼物的好。在袋子里翻了翻,也就一盒韩国进口的糖果看起来挺正宗,还不错。陈梦刚到校门口,就看到邵嘉铭打的过来了,他招呼陈梦上车。邵嘉铭穿了件棉质T恤,搭一条淡色牛仔裤,看起来没像陈梦这么正式打扮过。但还是可以从一些细节看出来不同,比如今天这件T恤衫被熨烫的很是齐整,头发松松软软,一看就是刚洗过。

车径直开到了一家甜点店。

“不是说吃牛排?”陈梦一脸雾水。

“这么热的天,我想之前肯定是你说的太着急,没想好。这家甜点店,我觉得还是很不错的。以前就我自己一个人来吃,今天我带你来。”邵嘉铭把门拉开,让陈梦进去,“如果你是真的想吃牛排的话,那我们就换地方。”

“没,吃甜点也挺好的。”陈梦本来是举得有点气的,为什么这个人怎么老是以自己为中心,但是又觉得他说的在理,给人的感觉是邵嘉铭有把陈梦融入到他生活里的意思,他愿意与陈梦去分享自己觉得美好的东西。

这家甜点店处的位置比较偏僻,对面是个小花坛,边上除了几座居民楼,基本少有人往来。陈梦四处打量了下,店内人不算多,装修的简朴干净,暖色的灯光显得很是温馨。餐桌是统一的木质桌,上了釉,没有铺桌布。站在柜台后面的是个年轻姑娘,显然是招来的收银员,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陈梦和邵嘉铭上了楼,选择了靠窗的位置。点单后,服务员很快就送过来了。

椰蓉糯米糍,放在一个浅浅的小方碗里,圆圆的糯米糍外面裹了一层白白的椰蓉,入口先是酥酥的椰蓉,再是滑而不黏的糯米糍。紫薯凉糕,每一块切成长方形,上面还嵌了一颗深紫色的樱桃,先不讲究其口感如何,光样子已经十分诱人。

吃好了糕点,稍稍填了肚子,接下来上来的是邵嘉铭的强力推荐款—天鹅泡芙。这款泡芙做成了小天鹅的样子,其饱满的肚子里填着细腻的奶油。一份就是两只天鹅,他们相互对视,在这两个头和脖子之间形成一个爱心。陈梦不忍吃它,于是跟邵嘉铭一起从背部用勺子插入,挑出奶油来食用而留下整体不动。

芒果黑米捞,最下面铺了一层冰块,芒果切成小方块,紫米捏成球状,泡在纯牛奶里。不过陈梦不喜欢吃紫米,她只挑芒果吃,邵嘉铭就只能收拾残局,拣陈梦剩下的吃。本来是想以麦香冰淇淋作为结束的,不过鉴于两个人都已吃的很撑,就退了。

回去的时候,陈梦建议步行,用来消化刚刚下肚的那顿甜品,邵嘉铭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很多,陈梦和邵嘉铭走在人行道,闲散的说这话。

“邵嘉铭,额……能不能讲讲你以前的事?”陈梦还是很好奇那一段道听途说来的故事。

“你是想问,我以前女朋友的事吗?”邵嘉铭一眼就看川了陈梦的心思。

“没啊,你可以讲讲你的老师,同学。”陈梦矢口否认,但又马上意识到自己扯的东西真的是太扯了,只好承认,“好吧,我是想知道你初中女朋友的事。不过你不喜欢说就别说了。”

邵嘉铭在前面的公交站长椅上坐下,路灯照不到他的脸,只给陈梦留下一个侧脸,看起来平静宁和。

初中的时候,邵嘉铭是老师心目中的乖乖生,所以他妈妈对他的期望很高。升入高中后,她还每天接送邵嘉铭上下学,邵嘉铭觉得自己被禁锢了,没有一点自由。班上的男生放学后去打篮球,去网吧,但是邵嘉铭就只能跟着他妈妈回家写作业,跟班上的同学也不大往来。

有一次开班会,其中一个游戏是随机在班级里抽两个人,要求他们合唱一首歌。邵嘉铭和一个叫陈雍雍的女孩子一起被抽到了。他们合唱了光良的“第一次”,从此以后也打开了他们的小心扉。

陈雍雍的家庭比较复杂,她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跟她妈妈离婚了,原因是雍雍的爸爸太过好赌。从小跟着妈妈的雍雍逐渐变得早熟,自强,自立,她每天自己回家,想吃什么就去外面吃,妈妈要等到晚上10点钟才回来。邵嘉铭喜欢她,更喜欢她的自由。

在一起一个多月后,恰巧碰上了雍雍的生日。放学后,邵嘉铭和雍雍一起,从学校后门溜了出去。邵嘉铭觉得自己像个勇士一样,终于能不管在前门等候自己放学的妈妈,为了自己而做出一个抉择。

邵嘉铭去了雍雍家,因为雍雍家没有人。去的路上,邵嘉铭还顺便去蛋糕店带了一个蛋糕。他们在雍雍的房间里,把窗帘拉上,然后在蛋糕上插上蜡烛,点燃。很多年来,雍雍没有正式的过过生日。爸爸每年打一笔钱到她的银行卡上,但是从来没有亲自过来给她过生日,哪怕是电话里的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所以在吹灭蜡烛的时候,雍雍拥住邵嘉铭,他们接吻了。

他们坐在床边聊天儿,却听到门口有钥匙转动的声音。雍雍很是惊慌,她从自己的房间出去,顺手带上了门。邵嘉铭的妈妈在校门口久久等不到,便到教室里询问值日的学生,一打听到雍雍的名字就马上找到班主任并要了雍雍妈妈的联系方式,然后雍雍妈妈就从工作单位赶回家。雍雍想瞒过去,但雍雍妈妈一眼就看到了邵嘉铭脱在门口的鞋。邵嘉铭红着一张脸,尴尬的从雍雍房里出来。

“雍雍,你才多大年纪,你不好好读书,将来要怎么办?”雍雍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眼里有眼泪在闪动。

“他只是过来给我过生日。”雍雍低声细语道。

“过生日你大可以叫一班同学去外面餐厅吃一顿,你们两个人躲在家里干什么。”雍雍妈愠怒的脸,声音也被放大。

“阿姨,都是我的意思,不关雍雍的事。”邵嘉铭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是什么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你妈妈在楼下,你先回去吧。”邵嘉铭这一句话,显然是激怒了雍雍妈。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雍雍急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雍雍,那我先回去了。”邵嘉铭搭了搭雍雍的肩膀,穿好鞋,回头对雍雍妈说了句,“阿姨,我先走了。”

关上门的一瞬间,邵嘉铭就听到玻璃碎在地上的声音,他想回去却又提不起那个勇气。里面你一言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

邵嘉铭妈妈在楼下看到邵嘉铭出来,两人一路沉默,走回家去。一到家,邵嘉铭就反锁了房间门,也不出来吃饭。

晚上8点多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响了,邵嘉铭妈妈接了后没说两句就说,“邵嘉铭,找你的。”

是雍雍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邵嘉铭,今天我生日,我很开心。”

“嗯,你妈有没有说你什么。”

“没什么,她向来这样,我习惯了。”

“邵嘉铭,我很喜欢你。”

“我知道,我也一样。你有什么事不?”

“没事,就是忽然想给你打电话。你早点睡吧。明天见。”

挂了电话不久,邵嘉铭家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雍雍的妈妈打来的。邵嘉铭妈听了两句,挂了电话就急匆匆的回房披外套。邵嘉铭爸看她脸色不对,问了句,“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现在这些孩子,真的是。雍雍她吃了安眠药,上楼的时候药性发错,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她妈已经送她去医院了,我现在过去。”邵嘉铭妈边说边出门。

邵嘉铭在房里隐约听到了对话,也要跟着去,邵嘉铭妈脸一黑,大喝一声,“还没有闹够吗?”就开了门出去了。

第二天邵嘉铭早早去了学校,雍雍在第二节课后过来上课了。他拉着她的手问怎么回事。

“没事,就瞎吃了几片。我妈送我去医院,医生说吃的量不多,睡一觉就好了。现在精神好着呢,就是还有点头疼。”看样子,雍雍是已经想开了。

“你傻啊你,安眠药是随便可以乱吃的吗?有什么不痛快不能跟我说吗?”邵嘉铭脸上多多少少是有些生气的,但是更多的是隐藏于那张秀气脸庞后的关心。

邵嘉铭讲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你们感情不是很好吗?怎么就分手了呢?”陈梦追问着。

“后来的事情,只能说我们都不太成熟吧。老师经常会找我谈话,我妈也整天唉声叹气,有事没事就召集叔叔阿姨到我家来里给我做思想工作。雍雍自自杀事件之后,变得很敏感,经常为了些小事跟我吵架,我跟边上的女生多说一句话,她就要大发脾气,我怎么都劝不住。其实这段感情,输在我的懦弱上。我习惯了大家对我的夸奖,习惯了做一个什么都听从我妈安排的小孩。可以说这是我的第一次公开战役,但输的片甲不留。高一结束的时候,我跟她分了手,她什么话都没说。后来我就再没见过她,听别人说她跟了她的赌徒老爸去了外地。她爸跟她妈离婚后,一个人去了外地打拼,也戒了赌,生意做得挺好。”邵嘉铭忽然拉过陈梦的手,将其握在掌心,“但是我再也不会认输,我会为你去努力,去摆脱。”

那晚的月色很朦胧,照在陈梦的脸上显得肤色白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心里只是默念着,“我何德何能,你又怎会为我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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