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非墨曦醒来,却发现碧儿已经不在屋里。
朝阳初升。
“这小丫头,这么早就去采花瓣了么。哈哈,真是个勤快的小妞,给爹爹说说,涨涨她的工资。哦,不对,应该早日还她自由身,再给她找个好归宿。不错不错。”非墨曦想着如何对碧儿好一点,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碧儿摇醒的。
“小姐,日头都上三竿了,怎么还在睡。快醒醒,泡澡啦。”
非墨曦睁开眼睛,已经是一屋子的雾气了。碧儿已经和几个丫鬟把浴盆搬进来了,洗澡水也已经都烧好了。
“真是个贴心的小丫鬟啊。来,抱抱!”说着非墨曦就从被窝钻出来,给了碧儿一个大大的拥抱。
“呵呵,小姐真逗。”碧儿也觉得自己三生有幸,能伺候这么一个小姐,为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非墨曦下了床,褪去衣衫,便躺进了盆里。
水温刚刚好,身上每一寸肌肤细胞都被释放,还有花瓣的芬芳弥漫在空气,非墨曦差点又想睡觉了。
“小姐,你得换上这身衣服。”碧儿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套青色衣服,站到一旁。
非墨曦伸出还在滴着水珠的玉臂,手指挑了下衣服,以前未曾见过:“这是?”非墨曦觉得这衣服样式有点奇怪。
“小姐以前去那个地方,都会穿这身男儿装的。所以,待会化妆,也不能给小姐画得太浓。”
非墨曦倒是有点意外,到底是何人,需要如此掩人耳目?
不过也好,不男扮女装一下,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穿越过啊。
在大木桶里泡了好一会,非墨曦才出来,擦干了身子,先穿上亵衣,虽说非墨曦身材算是不错,但是束胸一缠,还真隐藏得很彻底。然后穿上白色的里衣。经常在家里的时候,非墨曦便只穿这层里衣。
最后在碧儿的帮助下,非墨曦穿上了那身青色长衣,长发一束,一个英俊的公子哥呼之欲出啊。
碧儿只给非墨曦上了一点简单的水粉,就算是打扮好了。
随后碧儿也拿出了一身小厮粗布衣裳,将自己弄成书童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个小孩童,可爱极了。
出了丞相府,碧儿带着非墨曦,一直往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走去。
不论是哪儿的京城,都显得繁华昌盛,在城东一片商贸区,叫作“银泰”,更是繁盛。
那里有着全国各地的货商,既有大商贾,也有小摊贩,均来此倾销或采购。当然也不乏一些鱼目混珠的骗子和痞子,想分这大市场的一杯羹。
总之在这儿,富贵者有之,贫贱者有之。一夜暴富或者一日倾家,也是早已不鲜。
有生意便有娱乐,于是吃喝玩乐,也在这一片兴起。那便是有名的萍水相逢街。
其实萍水相逢街,可以细分为萍水街和相逢街,萍水一宿,何日再逢。
萍水街以吃住客栈为主,相逢街则是玩乐为主,赌坊、春楼,古玩物什、虫豸鸟兽,皆在相逢街。
一路过来,叫卖声不绝于耳。非墨曦也瞧个新鲜,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让碧儿这个那个好好介绍了一番,准备回来的时候,再买点。
从那主要的交易地穿过去,到一个分叉口,才到了萍水相逢街。
虽不及交易区那般人满为患,却也是颇为热闹。
碧儿手指一点,二人往右边的相逢街走去。
到了所谓的老地方,非墨曦才知道穿这身男装,并不是简简单单为了掩人耳目,更重要的是要隐藏她的身份。
她们要去的,竟是相逢街最中心的熙缘阁——不只是银泰,可能是整个京城最大的春楼。
一条河穿过了相逢街,河上的桥便是相逢桥,相逢桥的浪漫估计跟杭州的西湖有得一拼,当然其实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文人骚客的笔下传颂。
非墨曦也不懂,为何那么多文人能在只是一夜温存的风花女子面前,写出那些情意绵绵的句子。
两人在相逢桥上停下,从桥上望去,秋景有些萧条,想若是初春,柳树新芽,桃花初开,定是一番好景致。
“小姐,每次我都是送你到这,然后你便遣我回去了。”碧儿说到。
“这样?”这倒是非墨曦未料到的,既然以前的她如此谨慎,想必里面那人的身份,定是很神秘。虽然她这次很想让碧儿陪着,但是想到里面的人若见到碧儿,有可能不会露面。
看来只能她孤身犯险了。
“嗯。白天的熙缘阁不做那种生意,多是去喝酒闲谈,也多是艺妓在一旁歌舞致兴。小姐不必太过拘束,反而露了破绽。至于小姐怎样会见那位神秘人,碧儿也不知道。小姐注意安全。”碧儿怕非墨曦全都忘记,便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好的,我知道了,那碧儿先回去。”非墨曦说着挥了挥手。
碧儿还是一脸担心,“小姐早点回来,省的碧儿担心。”
非墨曦点了点头,下了相逢桥,往前走去,熙缘阁与相逢桥相聚不过百米,可以看出,到了熙缘阁门口,明显人群变得拥堵起来。
碧儿一直看到小姐走远,又在桥上发呆了好久。
“小姐,不要怪碧儿,碧儿也是为你好……”
非墨曦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可能赴这个约了。
碧儿撒了谎,她一直都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既然非墨曦忘了那个人,便是上天注定了他们有缘无分,还不如彻彻底底不再提及,让非墨曦安安分分嫁给大皇子。也不失一个好的结局。若他们不顾皇命,依旧背着大皇子纠缠不清,那简直就不可想象。
所以,碧儿必须阻止他们相见。
一大早,碧儿就起来了,却不是趁着晨露去采集花瓣,她出了丞相府,偷偷去见了那个人,并通知他,小姐临时改了地址,约去北山云隐禅寺。因时间紧急,她交代完便匆匆离开。
之后,她才又赶回来采好花瓣,为小姐沐浴。
碧儿一个人沿着相逢街,出了银泰集场,叫了一辆马车便往云隐禅寺赶去。
到了云隐寺,不经任何人招呼,碧儿装作若无其事地,往那人说好的厢房处走去。
敲门,得到里面的允许,碧儿深吸一口,推开了厢房门。
屋子里很暗,碧儿缓缓关上门,那从门口射进的阳光,便缓缓变细,最后房间重新变得黑暗。
一个身穿紫红长衫的男子坐在厢房正堂的桌前,看到是碧儿,似乎一点不意外。反而翘起了嘴角,让人觉得有些背后发寒。
“多日不见,碧儿越来越勇敢了,都敢瞒着墨曦,假传信言了。”那人的声音倒是很好听,带着些清脆的音调,却一点也不娘气。
碧儿听了,慌忙跪下:“请公子赎罪,碧儿知错。是碧儿瞒着小姐把公子约到这儿来了,不管公子如何责罚,碧儿绝无怨言。只求公子不要在与小姐相见,碧儿求您了。”
“是么?那碧儿可得老老实实告诉我,墨曦到底怎么了?”那人说着走到了碧儿面前,将碧儿扶起来。
“公子慧眼如炬,小姐确实出事了。”碧儿知道,事情不说明白,公子是绝不会就此与小姐分开的,“自从小姐被皇上许给了大皇子,便如同疯掉一般,一直胡言乱语,一会说要悬梁自尽,一会说要和公子私奔。直到不日前,小姐大病一场,待病好了,却几乎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包括与公子往日的点点滴滴……”
那人脸色一变,估计也没料到竟是这种情况,还以为只是因为皇上赐婚的缘故,让非墨曦与他必须疏远了。本来以墨曦的性子,定不会这么轻易离开他的,却没想到,她竟然将他忘了。
“公子,碧儿知道小姐和公子是两情相悦,碧儿也希望公子和小姐能够双宿双飞,白头偕老。但是,天意弄人,先是皇上突然赐婚,也许上天怜悯,将小姐的记忆收了去。
碧儿知道,让公子一人承受着相思之苦,却是不公平。但是希望公子看在小姐深爱过你的份上,为小姐,也为了公子您自己,断了这个缘分吧。”碧儿说着,泪水已经涌了出来。她真的不舍得小姐像最初那样,因为皇命和自身的选择,而痛苦不堪,受尽精神折磨。
“也许,这样,倒是墨曦最好的选择……碧儿莫哭,我又何尝忍心,让墨曦因为我,受那样的痛苦。”那人面有不忍,宽慰起碧儿。
碧儿见他这么说,一时激动得含泪带笑:“公子是答应了么?碧儿替小姐谢过公子。”
“也许真是上天注定吧。”那公子无奈叹道,“我与她,也许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又何尝不知道,再见她,对她是一种伤害,可是……”
“碧儿知道公子多在乎小姐,也知道小姐很爱很爱公子。只怪世事难全。小姐最近因为失忆,无法离开碧儿半步,碧儿一直找不到时间告知公子。”碧儿也不希望公子太过伤心。
“碧儿,你真是个好丫鬟。”公子拍了拍碧儿的肩膀。
碧儿低着头,却看不到对面的人眸子里却藏着一种让人无法看透的东西,似乎可以从碧儿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顿在那里,心中有一个声音,似感叹,似可惜,又似无奈,怪不得那****看自己那样陌生,呵,可真是巧啊,就在这个关头……墨曦居然失忆了。
那人沉默少许,如下定决心道:“碧儿,我也知道这样下去,只会对我们彼此造成伤害,我愿意不再去找墨曦。不过,也要碧儿帮我一个忙。”
“公子请说,碧儿一定尽量完成。”碧儿见公子答应不再见小姐,自是高兴万分,心想不论公子说什么,一定帮公子完成。
“我需要……”那人却凑近碧儿耳边,要轻声耳语。
碧儿没有任何防备,撇头专心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