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端木跟影上了长安街。
长安街的夜在没有云雨的时候还是十分美丽的。虽然秋风萧瑟,但淑丽不减。
除了御史监察暑的神出鬼没,夜里也会有神秘的精彩。
“千叶师傅可是调查清楚了?”影跟在端木身后忽而问了这一句。
“千叶老头说得清楚,那家铁铺里应该藏着我们想要的秘密。”端木胸有成竹地说道。
是夜秋月朗朗,二人的带剑身影一前一后地游弋在半明半昏的街上。
偶尔有没有入睡的人家烛火光点从门板缝里洒倾出来,间或几声狗叫宣示着街上的静宁。
穿过一条条巷弄,绕过一个个铺记(铺子、店家),可巧就在这一个拐角处碰上了一个迎面而来的剑客。
迎面只有五步的距离,一个青年,脸瘦,眼浓,肩宽,没有胡渣。
在与他擦肩而过的一刻,影感受了一股强大的剑气,虽然他极力收敛,但是他的剑道修为应该是在五段之上。
如果是普通的剑道修练者,或许就被眼前这个善于掩饰的修行者给欺骗了。但是想要躲过端木跟影的眼睛,还是差了一些。
又走了几步,端木忽而立住了脚步,脚下吧嗒作响的木屐声就此止住。背后的青年剑客也是在同时立住了脚步。
“师傅,高手。”影歪头望着端木的后背说道。
“你去先去那里。”端木慢慢地说道。
影侧过身径直往前面走去了,背后“嚓”地一声响起来,影只是按剑前行着。
就在这拔剑声响起的时候,皎洁的月空中忽而闪出了一道蓝光。端木看到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仿佛从月亮上在向自己冲来。
背后悄无声息,天上的人影却伴随着加速的蓝光迷离地冲下来。
“呯”地一声,端木右手拔剑反手将剑竖在了自己的脊背上,“噹”地一声,端木手中的青铜佩剑嗡嗡作响,而此时天上的那个人影跟蓝光一并消失了。
“障眼法。”端木缓缓卸下剑来,轻抽回右身侧。
又是一阵急促的木屐声,背后的暗夜中突然又是蓝光一闪,端木双步一点,一下跃到了左边的瓦房上。
青年剑客双手抱着闪着蓝光的佩剑向端木下名飞刺而来。端木如鹤一般一步跃到地上,青年剑客再次持剑追来。
“噗”的一声皮肉绽裂之音,端木的剑已经刺在了他的左肩头。
青年剑客还待要动,端木剑尖一点,入肉再有一分。虽是一分,但是青年剑客却是感到全尸酥麻,一股电流迅袭。
“叮当”一声,冒着蓝光的铜剑已经脱了青年剑客之手而跌落在地。
端木微笑了一下,右身侧的人家一下就把烛火熄灭了。
“你找不到他。”青年剑客冷冷地说道。苍白的脸色一如这苍白的月。
端木下名转身往前去了。
等到影赶到马记铁铺时,马师傅已经躺在了门板外,门板上顺流而下的血还在滴答着。
脖子上的一抹剑痕显示着他是被剑杀死的,而这个用剑之人修为深厚,这一剑伤口平淡,但却是内劲十足,轻轻一抹之间,已然隔断了马师傅的喉管。
影可以确定不是方才那个青年剑客,而是另一个剑客所为。这个剑客所修的剑道不同于秦风剑道流,但是方才那个青年剑客却无论是从衣着打扮还是气息来判断,都是秦剑客。
影还在犹疑之间,却是见得马记铁铺上一堆瓦片如滚石一般朝他飞来。
影拔剑在胸前快速拨着,一团红色的气体瞬间飞向了翻滚而来的瓦片。
“轰隆”一声巨响,瓦片变灰散灭之处隐约走出了一个蒙面黑衣人。
“绣花飞羽功。”影按剑弓着步子缓缓道出了这几个字。
蒙面黑衣人不说话,双手在胸前快速比划着,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不少白色的羽毛悬浮在其身畔。
那些白色的羽毛像是在被开水熬煎着,不断升腾翻滚,冒着一股股若有若无的气体,而羽尾尖尖,却都是在指向影的胸前。
黑衣人比划了一会儿,一股白色的真元瞬间包住了翻滚飞升的羽毛。随着其双手的陡然一翻,无数羽毛抱球飞向影的身前。
明月当空,秋气寒冷。死亡之气在马记铁铺里开始往外蔓延,在这条静到极点的街道上,一场修行者之间的厮杀延续开来。
影双手抱剑劈向了飞跃而来的羽球,那个真元混裹着的羽球在影的剑尖停留下来。影的佩剑在发抖,羽球正愈织愈大。
“嗖”的一声,蒙面黑衣人左手起了一个白色真元,瞬间向着影头上拍来。
下意识地影向左侧了一下头,但是蒙面黑衣人还是左手拍来。
端木呼啸而至的佩剑一下从蒙面黑衣人的脸前擦过,“啪”的一声,黑衣人虎蹲在地上,侧脸端木下名。
影胸口慢慢消了下去,心跳减慢了很多。双手一用力,硬生生劈开了羽球。一道明亮的白光闪出,万道羽毛纷纷斜刺而出,插在了周遭的门板跟转墙上,发出一阵“叮叮”之音。
还没有等影收回剑姿,蒙面黑衣人已经一跃到了端木下名的身前。左手的白色真元正要推向端木的胸前,端木右手一下拍掉了其左手的白色真元,顺势在黑衣人左肩祭出一掌,黑衣人双手合十,夹住了端木的右手腕。
端木的右手里陡然生出一股红色真元。
黑衣人连忙放手,一连数个后翻躲开了端木的红色真元,随后右脚一迈,踏上了瓦房,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瓦断之声消匿了其踪迹。
“二护法。”影这才合上佩剑说道。
……
可巧在这夜,杀死郑匠的中年女子却是出现了在了咸阳都一家很普通的当铺里。
烛影飘摇下,老店家按着竹卷在一一核对着库存。
“今晚月亮很美。”中年女子笑道。
老店家不转身,就在把弄着竹卷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核对。
“咳咳”,老店家好像是身体不适忽而咳嗽了两声。
中年女子望着门外皎洁的月亮,又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左顾右盼了好久,只是干站着。
约摸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当铺上方的瓦片有异动声。
“啪啪”两声落地之音,两个穿着玄色衣衫的剑客从当铺前起身而过。
中年女子笑了一下,依旧是望着窗外皎洁的月亮缓缓说了一句:“今晚月亮很美。”
老店家慢慢转过身来,飘摇的烛火突然明灭了一下,只见他微笑着答道:“秋色也凉。”
他眼睛对着中年女子,那神情似曾相识似的。
“老人家说笑了。”中年女子吊起嘴角笑道。
“当!”老人清脆而又干净地一个字如棋子敲上棋盘的一瞬,这一下就又让飘摇的烛火明灭了一下。
中年女子笑了一下,从怀里拾出来阴阳符跟一块铁材,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了。
“着(无意义,相当于语助词)破旧发钗一只,西域丝巾一块。”老店家口中叫嚷着,手里的管锥(毛笔雅称)龙飞凤舞在竹简上。
把这些做完后,老店家小心翼翼地将这两件东西放在了八号橱柜里,然后从柜台下挑了一把大锁,锁头咔嚓一下响起,老店家颤巍巍地去合上门板。